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3、如胶似漆(21) ...
-
阿殊回到家里晏似漆还没回来,估计是还在实验室,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温度总算降了下来。
晏似漆的家跟他人很像,阿殊正无所事事转移注意力打探着,就在茶几二层看到了她的耳钩。
她弯下腰将耳钩拿出来。
耳钩品质还是很精致的,用的材质也是真银品牌,虽然不知道朱美臻为什么明明不在意原主,还能送这么一个贵的耳钩。
阿殊的视线忽然被耳钩上一个金属的像是装饰在上面的小饰品的东西吸引。
她以前没仔细观察过,现在这么一看,还挺新奇。
*
晏似漆将程应德的实验报告扔进碎纸机里,不一会儿,里面便出来一份毫米的碎纸屑。
晏似漆盯着地上那一箱的碎纸。
程应德的尸体在他们离开后就按照基地长的吩咐处理了。原本基地长就是等着晏似漆来看一眼,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单独的发现,所以在人走后就让人把程应德的尸体处理了。
但是啊,但凡他们没有处理,谁脑子灵机一动,不信邪的重新想抽一份新鲜样品,就会发现,程应德身体里的各种器官已经枯竭了,极速衰败。
那一瞬间的健康,只是错觉。
晏似漆回想起他昨夜去找程应德。
程应德从他手里接过那些人求了半生的、那所谓的“长生不老药”,动静很大的直直地朝着脖子那一块儿的大动脉狠戳,临死前,眼睛里似乎都满是希望。
晏似漆低低地嘲讽了一声。
这世上哪有长生不老。
可一本《山海经》就让他们趋之若鹜,每一个都坚信是真的,坚信那里面的秘闻是真的,坚信他们可以研究出长生,坚信长生是存在的。
于是,十七,便开始了他的灰暗生活。
可是他又何其无辜。
他只不过是一个过路人,一个……
晏似漆将眼镜戴上。
他想去找阿殊了。
晏似漆一路上应付了问他情况的其他实验人员,回到家里,屋子里却一片冷清。
他心脏突突地凉了一下慌了一瞬,简直莫名其妙的,之后他便下意识地有种不详的预感。
喊了几声没有回应,所有屋子里遍寻不得时,他的这种不好预感得到证实。
阿殊不见了。
晏似漆准备出门问一下,路过客厅时,他在茶几上看到了一个耳钩。
他脚步微微停下。
没记错的话,这个耳钩他是顺势放在了茶几二层。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眼镜下那一双瞳孔更加漆黑了。
阿殊通过自己的瞳孔,进入了实验室。
那些蓝色文件夹还在桌面摆着,一个个,都张扬着她曾经错过的东西。
她走到桌子旁边,在附近的椅子上顺势坐下,手随意捞起其中一个。
阿殊还记得她曾经在第一页上面看到过几个大字,这个也不例外。
依旧是硕大的四个字——实验记录。
上面的日期她算了一下,距今二十三年。
是二十三年前的事,她上次拿的是二十一年前,这两个相差两年。
程应德那些调查里,被一笔带过的不知是什么不好的东西,现在要重见天日了吗?
阿殊手心微微蜷缩了一点,她有点紧张。
晏似漆那些厌世的想法,极有可能来自这上面。
程应德是二十几岁加入这个实验室的,那时候晏似漆才几岁,还是个孩童……
阿殊深吸一口气,缓缓翻开第二页。
那上面写着——
实验体,十七号。
右上角有一张寸照,是一个七岁左右的男孩,脸上没什么表情,两处肩膀的骨架看起来有些清瘦,但那一双眼睛漆黑漆黑的,还特别干净。
左上角有具体日期——记录开始于三月二十四日。
一开始实验记录都在重复,而且还断断续续的,天数没有成片的连续。
到后面十月份某天开始,天数再也没有断过层。
实验记录最开始没有更新太多,只有细微的差别。所以不知道是不是实验总是不成功,写记录的人耐心渐失,后面的字迹开始潦草起来,只大概看个轮廓。
断层的记录如下——
指甲研究,与未注射药剂之前无变化,该实验失败。
头皮研究,与未注射药剂之前无变化,该实验失败。
外骨骼研究,与未注射药剂之前无变化,该实验失败。
胸腔血研究,与未注射药剂之前无变化,该实验失败。
……
直到十月份后,天数开始连片,实验也更加密集起来。
这个被命名为十七号的实验体,后续还遭遇了陆陆续续的非人对待,每次都奄奄一息活着,然而当他坚持过来迎接他的又是新的研究。
这个人几乎身体被研究了个透彻。
阿殊看完剩下几个,每一个文件夹代表的是那一整年的实验记录,记录到实验体十七号十四岁就停止了。
仿佛是实验始终不得进展,他们放弃了,但阿殊知道一定不是的。
十七……
阿殊心里像针扎一样的疼,她想起和十七第一次见面。
他说自己叫十七,是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这么叫他的。
十七,白大褂。
原来竟是这样么?
但是她见到的十七和这上面二十三年前的十七一模一样,他又是凭借着什么在二十三年后依旧一副孩童模样?
后续随着年龄的增长,照片也在更新,证明着这个十七号实验体是正常长大的,身体并没有停在七岁。
那十七又是怎么回事?
晏似漆和两个十七,又有什么关系?
其实定格到十四岁时的照片,已经和晏似漆很像了,反过来说,十四岁的十七,也依稀能看出晏似漆少年时的清俊。
照片上的十七,没有戴眼镜,那一双眼睛里的凌厉全部扑数过来,竟让人觉得这是个狠厉的狼崽子,总有一天会被反扑。
十四岁的十七一点也没现在晏博士的温文尔雅,他所有的敌意与针对都很具体明显,一点也不懂如何隐藏。
晏似漆找来的时候,阿殊正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手上拿着最后一个时间的文件夹。
晏似漆忽然就站在门口,没有动了。
阿殊注意到门开了之后便没了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看见晏似漆站在原地,头发有些凌乱,微喘着气。他一手扶在旁边的墙上,另一只手取下眼镜,他将取下的眼镜往胸前的小口袋里一插,眼镜安稳落下。
随后他抬起头。
这一刻,阿殊竟莫名觉得眼前的晏似漆和她手上的十七号,重合了起来。
眼神里的狠厉现在已经变成了侵略感,特别是当他取了眼镜又毫不掩饰时,深邃,不可估测,漆黑的瞳孔仿佛一点神采也没有,死气沉沉的。
阿殊顿了顿,她仿佛,真的在那里面看到了一片的死寂。
晏似漆张了张嘴,唇瓣微动,声音极细,仿佛在压制着什么:“你都看到了?”
话落下便是一阵安静。
阿殊手里仍旧揪着那个文件夹,睫毛颤了颤,轻声回他:“十七?”
只要他应下这一声……
晏似漆小弧度地点了点头,薄唇亲启:“是我。”
结果当阿殊真的听到这句话时,她忽然茫然了。
之前还觉得模糊的一条线,此刻被特地挑出来——比如她是靠着虹膜识别进到这间实验室的,而程应德是当年这个秘密地下实验室的研究人员,所以当年的人体实验,程应德是参与了的吗?
刚才她翻看的文件夹,每一个都有主要研究人员的签名,那上面的名字不止程应德。
所以程应德在这里面究竟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晏似漆没有得到回答,眼眸沉下来,大步朝着阿殊方向走过去。
他大力地挑起阿殊的下巴,面无表情地通知她:“是我。”
阿殊头微微扬起,视线刚好撞进晏似漆的眼睛里。
那里面,有不安,有孤注一掷,有逐渐失控的情绪。
她抿了抿唇瓣,就着这个姿势,双臂抬起环住晏似漆的腰。晏似漆手指挑着阿殊的下巴时,为了不让阿殊头仰得太高会不舒服,当时他自己就下意识地弯了点腰。
如今这点距离刚好够阿殊抱住晏似漆的腰身,接着阿殊便感觉到喷在自己面上的热气似乎加重了几分。
“十七。”阿殊叫他。
晏似漆眼神犹豫了几息,轻声地回了一句:“程姐姐。”
阿殊对这个称呼仿佛宾至如归,随后她就想起之前与十七相处时的状态,她从晏似漆的前胸里抬起头,问道:“你的智商是偶尔成熟还是……”
后面那个选项阿殊不是很好意思说出来。
要是晏似漆大脑全程都是三十岁的状态,那么她一定会……好吧她也不知道。
毕竟都这么可怜了不是?
恍惚间阿殊又想起那什么安全套,那什么胸口很软绵,那什么要抱……
忽然发现吓唬一下还是可以的。
阿殊那一点宾至如归的感觉很快就消散干净,面无表情地看着晏似漆。
晏似漆很清楚自己以十七的身份待在阿殊身边时,把一个小孩子撒娇卖萌黏人的习性学了个十成十,自然也是清楚阿殊这时候专门问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抿着唇,提前打了个预防针:“不可以分手。”
阿殊:“……”
好的已经知道了。
晏似漆一向知道阿殊聪明,即使没听到她的回话也清楚现状,于是又慢吞吞地补了一句:“程姐姐想听十七号实验体的故事吗?”
他这就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了,但阿殊根本就没法拒绝。
她还真想知道二十三年前的那个惨无人道的实验,程应德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现在这个身体怎么说也是程应德的女儿,要是程应德真的曾伤害过晏似漆,那么她还能心安理得地和晏似漆在一起吗?
或许有人会说那都是她上一辈的故事,但晏似漆不是啊!
他就是人体实验事件的直接承受人!
良久,阿殊轻轻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