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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如胶似漆(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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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的狂欢仿佛是暴风雨前的试水。
第二天,阿殊从别墅里醒来时,被告知有人找她,是实验室那边的。
阿殊以为是晏似漆,昨天才答应了他,并且在睡之前坚决地赶走了某只小尾巴,结果一早就过来叫人,她竟不知原来谈起恋爱的晏博士是如此的黏人。
嘴里吐槽,然而她心里是美滋滋的。
简单洗漱之后,阿殊便随带路那人而去,却在实验室外面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意想不到却又似乎就该如此的人。
程应德拦下带路的人,眼神炽热地看着阿殊道:“她是我女儿,我找她有事。”
带路的人纠结:“可是这位程小姐是晏博士吩咐我……”
程应德不悦地瞪了他一眼,继续说:“我就算是半路劫持也是名正言顺,程如胶是我女儿,我程应德的女儿。”
程应德此时面容看起来有些疯狂,带路的人把视线放到阿殊身上。
阿殊也察觉出程应德的不对劲,微微皱眉,她偏头对带路的那个人柔声道:“晏博士那里我会解释,你先走吧。”
带路的人偷偷地看了眼程应德,此时程应德全程关注阿殊,没注意到那人的视线。
那人稍微走远了,心里还是觉着不放心,但又好像是自己大惊小怪了,程应德说程小姐是他女儿时,程小姐也没反驳啊。
想到这里,带路的人稍稍地放下心来。
程应德见到阿殊,热情高涨,远没有前几次提到阿殊时的只有些许波动。阿殊不是很适应他的热络,他身上的恶意太重了,她不喜欢。
程应德发现自己寒暄了半天也没见阿殊有半点反应,还是刚开始遇见时的平淡,心里微微不爽。他做研究这么多年,竟然被自己的女儿忽略,这可真是有点糟糕。
可他又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便尽力让自己不发脾气。
他试图唤醒他女儿年幼时那段记忆拉近距离:“还记得当年你刚学会走路时,才到我膝盖呢,一蹦一跳的,就担心下一秒会摔着你。”
阿殊总觉得原主的记忆有哪里不对。
程如胶的父母是德高望重的教授,难道是生物化学类的教授吗?所以才可以在末世以后进实验室?
她直白地问:“我记得你是大学教授。”
程应德微微僵住,随后镇定地回答:“嗯,主要在实验室带学生,末世后有了这番际遇。如胶这是什么意思?怀疑爸爸?”
阿殊:“……总觉得爸爸跟记忆里不太一样。”
程应德忽然感叹又似悔恨:“后面学校里实验做大了,我不常回家,如胶记恨爸爸也正常。”
阿殊跟着程应德来到他的住所,基本什么都是只有一套。
她心里似乎猜测到一点,但还是问了一句:“我妈呢?末世里我妈没跟你在一起吗?”
程应德立马就被提及了伤心之处,神色哀痛起来:“你妈妈她,当时我们在学校,她没有逃出来……”
哭得倒也情真意切,他身上那点恶意竟被挡去了些,阿殊半晌无言,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该适当地哭一下。
而一直没有拉起共鸣的程应德,眼里闪过诡异,同时心里也渐渐不满起来。
美臻没养个好女儿,竟一滴泪也不落。
但是这个现象让他接下来的事情好似也多了些理直气壮,他哭罢又自圆其说:“你从小就不跟我们亲,听了你妈妈没了的消息没什么太大感触也正常,爸爸理解,都是我们这些年忽略了你。”
听滔滔不绝的程应德说的那些话,阿殊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为原来的程如胶鸣不平。
程如胶小时候不常见到父母,但还是打心眼里佩服自己的父母,不然也不会养成嫉恶如仇的性子。
因为那是她凭借着自己小小的智慧、从自己眼里看出的,看出她父母皆是德高望重之辈,那她身为他们的女儿肯定也不能落后。
只不过她也有自己小女儿的心思,想通过某些方式引起注意力。然而每次她爸妈回来待不了多久就走,仿佛家于他们而言就是一间长久奔波后暂时歇下一脚的旅客。
想着想着,阿殊突然觉得脑袋似乎有点晕,她心里警钟一响,猛地一低头,看向桌子上的透明水杯。
那里面还有大半杯没喝完的清澈水源。
倒下时眼皮尚未完全阖上透露的那点缝隙里,阿殊好像看到了程应德那狂热又狰狞的笑。
晏似漆笔下正随意地记着一些实验记录。
他看起来很认真,但落笔后的文字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是不用写就显而易见的。
直到他又洋洋洒洒写了一篇,耳边终于传来物体倒下的声音,他忽地勾唇一笑,放下笔,似乎是写得久了手有些酸,他拇指摩挲着食指固定笔的那个地方,另一只手将桌子上的眼镜拿起戴上,准备去找人。
晏博士绕过会议室,去了基地长的办公室。
里面有人,他敲门进去前,把嘴边翘起的诡异的笑压下去。
那迷药的时间不长,或者说阿殊身体特殊,迷药用在她身上直接削去了一半的药效。
而程应德对此竟然没有半分心惊,还越发的满意起来。
他女儿的体质就是好,这么快就醒了,那换命给美臻成功的几率应该更大。
阿殊醒来后便看到程应德邪恶的笑,她顿了顿,在直接逃脱和挖出秘密之间,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选择后者。
反正来都来了,一次性解决日后也不用提心吊胆。毕竟她总不能杀了程应德,怎么说好歹也是程如胶的亲生父亲。
阿殊镇定地发难:“爸爸?您不需要解释一下吗?”
程应德好似听了什么大笑话:“解释?我的好女儿,爸爸还需要解释吗?也行,我就给你说道说道。”
阿殊做出侧耳倾听的动作。
程应德说:“这是我的私人实验室,专供我一个人做实验,爸爸的好女儿,你是第一个进来的。”
阿殊无表情恭贺:“是吗,我真荣幸。”
程应德觉得他对自己的女儿真是耐心极了,又开始尽心解释起来,结果没说到几句,东边方向传来一声低低的嘶吼。
阿殊总觉得那声音稍微有那么一点耳熟。
然而程应德脸上居然开始浮现出幸福的神色,并走向阿殊右手边的墙面。
阿殊随时警惕着他的动作,唯恐陡生变故。
程应德从脖子上取出一条项链,项链上面挂着一把钥匙,他取下钥匙插入锁孔,里面锁着的是一个人不像人丧尸也不像丧尸的怪物。
阿殊瞧见程应德一脸爱意地抱住那个怪物,心里隐隐对“怪物”有了猜测。
果不其然,下一刻,程应德抱完怪物后,对着阿殊介绍道:“如胶,这是你妈妈,喊一声妈妈,你小时候妈妈是最疼你的了。”
阿殊:“……”
“怎么不说话,如胶,你这样你妈妈是会难过的,你是她最爱的女儿啊。”程应德教训完阿殊,又回过头安慰怪物,“美臻别怕,如胶她只是暂时认不出你了,她是喜欢你的。”
程应德从旁边的托盘上拿起一个针筒,针筒里原本就有一种黄色液体,他拇指抵着针筒,将针头打进怪物的手臂。
刚刚还轻微吼叫的怪物即刻没了声响。
程应德继续心疼又痴迷地说:“美臻不疼啊,马上我们就可以不用忍受这副样子了,你看,我们的女儿,你最疼爱的女儿,是顶好的容器。”
程应德将怪物平躺放在里面那张狭小的床上后,出来,直朝着阿殊走去。
人还没走近,阿殊就下意识后仰,脑海里忍不住地回忆了刚才的画面。
朱美臻的样子不像是完全尸化,刚才那一会儿也没有咬人,就是单纯的吼叫。
不像完全尸化……其实还有点像人为,她身上找不到任何丧尸咬过的痕迹,只有脸上的皮肤与瞳孔、还有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证明着她不是个正常人。
大学教授,还是普通的大学教授吗?
程应德过来后错过阿殊走到一间小隔间,里面放着一个拇指大小的透明小瓶子,小瓶子里是一种绿色的液体。他用一个新的针筒抽掉里面的液体,随后手上拿着那个蓄满了绿色液体的针筒朝着阿殊走来。
这一路,阿殊见过的最多的程应德的表情,就是狂热,现在更甚。
阿殊身体下意识一抖,看着程应德越来越近,她犹豫了一会儿,亲爸不做人,她自保应该不过分,于是她想使出异能。
可是,异能似乎滞涩了。
明明还在,就是使不出来,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眉头一皱,事情似乎脱离掌控了。
看着程应德越走越近,阿殊动了一下觉得有些无力。
她身上的力气还没恢复,只得眼睁睁看着程应德将针筒里的绿色液体刺入她的脉搏。
皮肤轻微的刺痛以后,她有点拿捏不定这是什么东西有什么副作用,就仔细感受。
然后,她就感受到脱力的身体似乎有力气在慢慢回归。
阿殊愣了一下,也不敢放松,怕这是什么陷阱前的甜口。
液体打完后,程应德将针头拔出,还没来得及发出得意的笑,门口方向传来密室门被大力破开的声音,像是一脚踹开的力道。
程应德手一抖,迅速地瞥头看去。
来了一群人,基本基地高层聚了小半,为首的就是基地长,晏似漆在一个不甚起眼的地方站着。
基地长眼尖,一进来就看到程应德手中的针筒,又联想刚才晏似漆给他说的程研究员似乎在拿活人做实验,于是大声喝道:“程应德你放开她!”
程应德实验只进行到一半,被这阵仗吓了一跳,随后又冷汗岑岑地流下,大概是知道自己复活朱美臻的想法要落空了,人开始有点疯癫。
他看着手上的针筒,心生一计,将针头那端抵着阿殊的脖颈,大声回道:“我只是想救一个人,我没拿活人做实验,她是我女儿,我试验一下怎么了,这是她的本分,身为我女儿该做的。”
晏似漆原本是休闲站着,程应德的这一番突如其来的行为,使得他眸子一暗,脸色瞬间黑沉下来,两腿绷直,径自迈步朝里面走去。
晏似漆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或者说他把情绪一直藏得很好,而现在,尽管他知道程应德伤害不到阿殊,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心。
结果走了几步看到阿殊还愣在原地,他想也不想便道:“你的异能是干嘛的?”
阿殊被这一声吼给喊回神。
她眼神往下瞟,微微抬起手,指尖一动。程应德原本想将针头往阿殊脖子里扎一点,但这一针筒接触时,阿殊感觉到的不是刺痛,是明显的脖间一冰。
她轻轻嘶了一声。
晏似漆以为她是疼到了,情绪失控了一瞬,下一刻正想动作,就见阿殊推开了程应德,嘴里念叨:“好冰好冰。”
晏似漆气息一滞,心里竟有一丝哭笑不得。
正好这时候基地长见人质已经脱离危险,朝四周吩咐道:“把程应德抓起来。”
程应德刚才被阿殊推的一个踉跄,这会儿反应不及瞬间就被抓了,他被劫持双臂,仍旧不愿放弃叫嚣:“我这是伟大的实验,让人类可以永久不再感染丧尸病毒,是人类一大壮举,你们不能抓我!”
基地长犹豫了一瞬,一抬眼,正好看见晏似漆一边扶着阿殊一边望过来的似笑非笑的眼神。
基地长整个人一缩,避闪着晏似漆的目光,一边朝那俩异能者道:“把人关进临时监狱,注意路上别让人逃了。”
程应德被带到门口时,忽然静下来,没有再挣扎,两个异能者正疑惑,估摸着他是不是有什么新的底牌招式。
结果,程应德安静下来后,却只是单纯地朝阿殊方向道:“程如胶,我们终究是你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