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虫身 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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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阅兵听不到江路白心里的回答，他欲言又止，还是选择站起来。
这时，屋内挂墙壁的时钟敲响了整点的钟声。
6点了。
任务准时发布，只不过这一次任务卡不是透过路人npc发布，而是通过脑中语音公布。
一道陌生冰冷的声音同时在江路白和水阅兵脑中响起。
二人皆是凝神留意脑中的声音，眼神无意间接触又虚虚地投在各自的身后。
约莫过了三分钟，水阅兵率先讲话：“你刚才任务是发布了吧？你的是什么？”
江路白不知何时收起脸上的笑容，裤边的双手轻轻动了下，他垂眸不语，却在下一刻迅速做好决定。
他举起右手，张开，光洁没有一丝掌纹的手掌隔着十来厘米笼在水阅兵的面门。
嘴里说出莫名一句话。
“你的运气……真不错。”
伴随江路白发出一道意味不明的低笑声，水阅兵的眼神随即涣散。
以二人为圆心有微小的气旋刮起。
水阅兵手上的纸张以极快的速度——连残影也看不见的速度，回归到跌落在地的原处。
意志涣散的水阅兵迷糊间感觉自己的四肢、身躯像是被一双庞大的大手往后摆折，四周升起的气旋带着某种压抑的力量同一时刻在他的后面拉扯。
一推一扯间，他意志蓦地清醒，他下意识拾起地上的纸张，却没留意到自己此时的姿势是蹲下的。
和三分钟前蹲下拾起报告的姿势一样，和三分钟后他站立的姿势完全不同。
“纸要拿好……”
他再次说出这句话，仰头时却不见江路白在前方。
“咦？”水阅兵挠头，“人呢？刚才不是还站在我前面……年纪轻轻手这么抖可不行啊……”
自言自语到这里，挠头的手也顿住了，他疑惑地看着手上的纸张。
“我好像……在什么时候也说过这句话？”
回应他的是无声的寂静。
＊
5:59。
林之槐背着钟禹立在山坡上，她抬头仰望红光与云层交-融在一起的妖冶天空，心脏骤跳。
如果此刻她站在镜子之外，定会发现透明的镜片上泛起轻微的微澜，转眼又恢复平滑。
就在水阅兵重蹈覆辙三分钟前的动作时，江路白已经悄无声息离开房间，精瘦细长的四肢正快速地攀爬冰冷的楼层墙壁。
在半暗幽明的破晓时分，他就像一只善于捕猎的壁虎，安静无声地来到猎物身边。
一楼尽头处的房间前有一位高大却年迈的外国男人。
他如同丧失了生机，行将就木地在房间前徘徊，诡异地用着同样大小的步子和节奏在走动。
若水阅兵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吐槽这人就像游戏里一直掌握任务的角色npc，等待玩家寻找到他。
江路白从二楼和一楼间的墙壁交接处斜斜跳了下来，稳稳站在外国男人前面。
“好久不见，我的市长大人。”他从身后腰间取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刃，慢慢接近停下来、站定在他面前的男人。
江路白打量眼前德利市市长，“能让我放弃进镜者，你的能力，可……真令我满意。”
隐在黑暗中的外国男人睁开满是白翳的双眸，朝他生硬地扯开嘴角。
房间里响起时钟敲响的钟声，声音从上方的楼层弱弱地传到大楼内的每一处。
6点了。
……
林之槐压下心头的不适感，继续朝前走去。
大脑响起任务的提示音，这次林之槐对自己的隐藏身份和要做的任务，情绪都淡淡的。
她好像早就知道了这次任务的两难。
背上的钟禹被任务卡砸醒。
他悠悠地醒来，林之槐随便就套出他的任务内容。
钟禹说起青鸟的信息，还提及到灭真会，但林之槐注意力一直放在不远处的丛林处。
她盯着高处密匝匝的枝叶，似乎有微弱的动作声响起。
林之槐打断钟禹那句“你相信光吗”。
“我们换个方向走。”
“啊？啊，好吧。”钟禹愣愣地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抓回背上飞快往另外一条路跑去。
“干嘛跑那么远？”钟禹回神，语气不觉带上嫌弃。
刚才一路颠得他可想吐了。
“林子里好像有某些东西。”林之槐平静回答。
她在打量二人现在停下的地方，竟然在一个硕大的洞穴前方。
钟禹转转眼珠子，他不再提及刚才的事，事实上他刚才心里也一直觉得那里不舒服。
钟禹跟着观察四周，忽然，他似乎感受到某种熟悉的力量，不由得惊喜道：“我好像找到我的力量了。”
“快进去洞穴里！”他兴奋地抻直脖子，手指前方。
林之槐挑眉，“确定？”
“确定！”
20秒后，林之槐脸色不虞地盯着被她放在跟前的钟禹，语气带上少见的暴躁。
“这就是你的力量？！”她压低声音，呼吸粗重，视线不断在眼前的洞穴逡巡，余光不忘狠狠瞪着钟禹。
钟禹也有点惊怕地往后退，他也没想到二人竟然误打误撞来到变异虫子的老巢。
视线可触及之处，成千上百个猪头鼠身的怪物正匍匐在地。
肿-胀的猪脸上如人的双目在闭合，底下如同老虎大小的身体正在有规律地律动呼吸，宽如足球场大小的洞穴都被这些怪物占据着。
密密麻麻的灰毛铺满整个地面，粉嫩的猪脸点缀在这些灰色的皮毛上。
乍眼一看，就像一片灰色的海洋中，奇诡森然的猪头怪们在海面上飘荡。
但那些猪头上都长着类人的脸，各色神情出现在这些奇异的头颅上，又像数百个无毛的粉红人脸架在“海面”上，随“水波”浮动……
钟禹第一次在怪谈里直面这么恶心又恐怖的场面，这群玩意儿和那些血腥恐怖的鬼怪们完全不同，完全是在挑战人类的审美底线。
“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子。”钟禹紧张地揪紧林之槐的裤腿，第一次心甘情愿地喊出姐姐二字，“姐姐……我们该怎么办？”
林之槐眯起眼睛，克制住心底某种欲-望，声线冷淡道：“怎么办？凉-拌。”
钟禹抖着的身体顿了顿，下一秒抖得更厉害，他苦着脸说：“啊……可我真感觉我丢失的力量在里头……”
话没说完，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身旁的女生吸引住，只见林之槐拿出那把杀死怪物的刀子往自己手心里狠狠一划，血液顿时沿着她方薄的手腕骨流淌至手肘。
她将小刀反插回大腿侧后，用空余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在流出的血液中一抹，迅速在他脑门上划动。
钟禹定在原地，眼睛不由自主地往上瞟，只感觉到自己的脑门凉津津的，有股很淡的异香隐藏在铁锈味下若有若无地飘下来，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姐姐……你在干什……”话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了。
“你之前跟我说‘虎口夺食’……”林之槐脱口而出，最后一笔顿在半空，很快极轻地哼笑一声，“呵。”
钟禹被这声笑唤回神智，他鸡皮疙瘩猛地升了起来，一只脚忍不住往后退。
一时间，竟感觉林之槐比身后的怪物们更恐怖。
钟禹没留意到，他何时对她说过“虎口夺食”这四字。
“你真当我是只会打架的进镜者吗？”
“影子靠双生蚕食人类的生息，你说你的影子这些年在成长，但现在你终于有机会反将一军，甚至能逃出怪谈、镜子，回到你真正的身体里。”
“你把你和双生的关系模糊过去，可本应势弱的影子夺走了你生存的机会，你又成长在怪谈的世界里，你想活下去只能反向利用双生帮你将流失的力量夺回来。”
“我曾经见过双生，但再势弱的人类也不会选择与双生合作。说白了，双生是另外一个可怕世界的产物，人类怕它都来不及，怎么会……”
“而且双生，本是影子们不甘心被踩在地下，催产出来的东西，双生会愿意和人类合作？别开玩笑了！”
林之槐话里指的是之前在鬼小丑世界最后看见的影子和杜洪涛身形一模一样的陌生人。
当时，他们可是针锋相对，打了起来呢。
林之槐话锋一转，“除非……青鸟夺的是什么食，让你一直往城外走，看到危险时还是不愿意放弃……”
“是双生的力量吧？或者说是，和双生共生的你好不容易存下来的力量？”说到这里，她终于把那最后一笔落在钟禹的脑门，脸上重新恢复面无表情。
“你和双生融为一体了对不对。”
钟禹出了一身冷汗，他呐呐地张开嘴，发出几个单调的音后又说不出什么，过了不久，泄力双肩垮下，算是默认了这件事。
惊讶林之槐将他的秘密猜得八九不离十。
其实林之槐也想不通自己会说出“虎口夺食”这几个字，就像她哪里听钟禹说过。
这时，钟禹打断了她的思考。
“你猜到大部分。但更准确说是我和它签订了契约，这次的怪谈也许不像其他世界那么容易逃出。”
“因为我双生的力量被青鸟的人吸取部分，所以你才会在城里看到，双生收走之前放我身上力量。”
“它是没事了，但我呢……我这次一定要找到混在进镜者里的青鸟，将这些力量夺回来。”
“要不然，我连在怪谈世界里都呆不下去。”
钟禹现在又急又怕，自己急需的力量近在咫尺。
但可能身处怪谈世界的时间久了，一些危险的先兆他是能感觉得出来的。
眼下身后的怪物呼吸节奏渐渐变快，汇聚在幽暗的空间内，时而整齐划一地停顿，颇有股风雨欲来的姿势。
想到这些奇邪的怪物，他忽然没把握夺回自己的力量。
钟禹反手紧握住林之槐还没收回去的手，“姐姐，你是我亲姐姐哦，你能不能帮帮我……”
傻子都知道现在他势弱，这莫名出现的第十三玩家来历邪乎又强大得很，不抓住机会抱大腿，他就真是傻子了！
“夺回力量后，我可以继续在怪谈世界里生存，除了我可以一直在怪谈里，其他进镜者都会在任务完成后回到现实，我可以帮你打听怪谈信息，我还可以利用我的双生选择去你所在的怪谈！”
钟禹着急，把最重要的秘密告诉了对方，但现在是让他继续活下去的唯一机会了，他不得不这样做。
听到这些话，林之槐眯起眼，没说答应，也没说拒绝。
这时，二人后面有腥重的味道在蓄力着，空气仿佛浑浊了。
“再说吧。”
钟禹着急，但也明白现在不是继续劝说的时机，他白着脸转身望向山洞深处。
一群怪物们不知何时睁开了幽幽绿眼。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虫身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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