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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第一章 丧事 ...

  •   历朝历代一个文臣最高的追谥不外乎加太子太傅衔,升附太庙,谥号再给两个在崔宣看来颇为耐人寻味的字——文正。

      ——有时结合一下那些名臣生平,她都怀疑这是对老油条们的阴阳怪气。

      不过,若能生前得到官家上述承诺,每个老臣都会颤颤巍巍的从病榻上翻身下来,含着泪说上一些掏心窝子话:“若是这般,微臣死也瞑目了”。

      但今夜过后,父亲将打破太子太傅这一约定俗成的加衔。

      父亲生前甚至不是正执宰。

      世事就是这么荒诞。

      “陈王献纳十四州归国,”安亲王带来了追封的旨意和治丧的一万两白银,还亲自于灵前斟酒,“有尧舜之德。”

      至于官家,疑似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料,走过路过侍女们都在窃窃私语,小声蛐蛐,起初,她是不信的,这实在是太离谱了,可官家这就全身而退,黑不提白不提了,实在是由不得她不信——否则,就算娘娘有意偏袒,她也搞不定金墨娘娘。

      总而言之,真不要脸,连亡国之君的名号都要砸给她的那个倒霉的老爹。

      崔宣看着父亲牌位上那难看的南陈国王四字,撇了撇嘴。

      别误会,这四个字好歹是正经亲王封号。

      只是前面不能加上忠顺明义四字啊。

      一旦变成忠顺南陈国王,这就一言难尽了。

      阿娘脸色难看的很。

      和阿娘打擂了一辈子的杨姨娘又出来蹦跶了,“王妃殿下,陈国王深明大义,功在千秋。”

      阿娘脱口而出,“你夫婿,与我何干?”

      杨姨娘一张俏丽的脸顿时变得铁青,“王妃,您也是王爷明媒正娶的正妻。”

      阿娘那张脸阴沉的仿佛一场酝酿中的倾盆大雨,“我知你与王爷早就情投意合,也算两小无猜,我早便想成人之美。”

      之前崔宜还跟她眉飞色舞的讲了阿娘对杨姨娘的那漂亮一击。

      阿娘利用崔宁的嫉妒心,设下陷阱。

      至于崔宁,一个四五岁的小孩懂什么,又被杨姨娘宠的性情骄纵,当即和崔容打了起来。

      王姨娘哪里是个省油的灯?

      王家四胞胎女儿伯仲叔季可是广宁侯送给父亲的礼物,且不提广宁侯府,哪怕是农家女,她们可是一母同胞的四姐妹,招惹了她们中的一个,向来是姐妹四人齐上阵,更别说姐妹四人统共就这一个眼睛珠子。

      伯玉负责把事情捅到父亲哪里去,季玉要去京兆府击鼓鸣冤,仲玉上手就打,叔玉更是人中龙凤,逮住阿娘的马脚,逼阿娘去齐国公府提亲。

      且不提叔玉姨娘和阿娘之间的过节,总之,杨姨娘败下阵来。

      阿娘春风得意的将杨姨娘整治的半死不活后,以牙还牙,要将崔宁送给乔临川当续弦。

      只可惜阿娘是一个体面人,杨姨娘不是,她拎着床单潜入阿娘的卧房,势要和阿娘同归于尽。

      没想到最后,乔临川死了;郑棠居然是个女人;父亲摇身一变,献土归国,恩赏陈王之爵;杨姨娘随父亲在任上,主持中匮这么多年,临了一推六二五,绝口不提当年,口风成了她和陈王并无夫妻之实;王叔玉四姐妹拿父亲这条命,换了个知县——王大人带着她的三个大师爷来上香,真是连丧服都不穿。

      甚至王大人还不悦的看了崔宁头上的白绢花,皱起了眉。

      崔宁被打怕了,现在见到王家四姐妹就像耗子见了猫,低下她目中无人又骄纵的脑袋,默不吭声的把鬓上的花摘了。

      崔宜她娘也蠢蠢欲动。

      南宫姨娘在内宅斗争中毫发无伤,当然也不是个老实好人,眼睛滴溜滴溜的转,一直盯着王光庭看。

      是的,崔容现在改名了,已经彻底成了王家四姐妹的孩子。

      崔宣有一种预感,过几天崔宜再出现的时候名号说不准就成了南宫宜,或者像王光庭一样,变成南宫光庭。

      哦,今夜尚没过完,她的预感就成了真。

      崔宜替阿娘从侍从那里接过南陈国王的金册金印,恭敬的扔在灵前,还礼时道,“民女南宫天市,见过安亲王殿下。”

      安亲王长相上是温温柔柔的水乡女孩,她不是艳压群芳的美人,但五官柔和,鹿一般的眼眸,举止优雅得体,实在是无法同传说里的那号人物联系在一起,开口也是吴侬软语——她似乎不太会说官话,或者,她只会白话,不懂文读,反正最起码在外人面前是一个阿娘样子的人——关起门,要是上门的时机不好,能有幸看见她在家里撵着小孩揍,她斟祭完酒,问,“论理,南陈国王之爵,世袭罔替,尤其娘娘开恩……”

      阿娘终于挤出来了一句话,“只可惜崔家并无子嗣,有负娘娘圣恩,还请亲王殿下回报娘娘,我等铭记娘娘大恩大德,感激涕零,此生无以为报,来世愿结草衔环。”

      安亲王袖着手,打量着阿娘,脸上浮现出一个耐人寻味却不讨人厌的笑。

      这会儿杨姨娘也不和阿娘打擂了。

      只见杨姨娘上前半步,这个眉宇里总是做作忧郁的女子实则绵里藏针,“不知世贞小姐可否安好,”她说,“若是亲王殿下为难,听说世贞小姐与金墨娘娘向来要好,可否从中穿针引线,让我等见上世贞小姐一面。”

      这下安亲王露出为难的神情,“世贞在世时确实与我提起过你们。”

      “说起来,殿下可见过我家的十一太太……”杨芳菲轻轻一扬眉毛,刚开口,却见安亲王弯下腰,逗了逗宁娘。

      “嗯,和我家大虎长得怪像的呢,有空来宫里玩,说起来,是不是和大虎一个岁数?”安亲王捏捏宁娘的脸,“叫姨。”

      宁娘自幼天不怕地不怕,脆生生的喊了一嗓子,“阿姨。”

      她抿了抿唇,赶紧拽着宁娘退后半步。

      宁娘懵懵懂懂,撞到了她的腿,抱住她,好奇的看着安亲王。

      “能像小世女,是宁娘的福气。”她勉强自己笑起来。

      “也是缘分。”安亲王淡淡道,展颜一笑。

      南宫绫目送杨姨娘铩羽而归。

      她拿不准杨姨娘和安亲王二人言语里打的是什么官司,看看太太,又看了看崔宣娘,硬着头皮说,“按市价……”

      “什么?”安亲王漫不经心的整理过护腕,她好似是嫌热,将袖子挽了上去,一双小臂肌肉线条突兀,对不上她的那张宜室宜家的脸。

      但南宫绫毫不怀疑,这一拳砸下来,她的脑袋会和西瓜一样。

      崔宣眼睁睁看着南宫姨娘又怂了,躲在人后。

      不过叔玉姨娘站出来了。

      还算她有良心。

      “我们家呢,别无所长,”叔玉姨娘抱着闺女,母女俩短短的功夫彻底将老头抛之脑后,俨然一副达官显贵的做派,“就是女孩多,能为娘娘效力帐下,若殿下能在娘娘面前美言几句,家里就算有一个出息的,能得娘娘重用,造福一方百姓,何尝这不是君臣相得,皆大欢喜?”她说话间绵里藏针,点了出来,“官家当年也总是夸我家的小孩,颇有中书舍人之姿。”

      没想到,现在家里全是女儿也成了一项“长处”,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山水有相逢。

      当年父亲最耿耿于怀的是娶了这么多房,生下来能站住的,却都是女孩,他常对阿娘说:“没有儿子,这万贯家财当真要便宜过继的嗣子了。”

      父亲自己就是旁支嗣子,肩挑两房,吃了崔帝师一家的绝户,轮到自己,他开始求神拜佛,暗地里甚至找寻旁门左道,掏了大笔的金银,只想镇压崔帝师的亡魂,他坚信,是崔帝师作祟,才让他命中无子。

      说来可笑,若不是父亲连一个庶子都没生出来,她大概也走不出崔府,早就捆一捆,塞上花轿,横死乔家了,乔临川这个死断袖就是口碑,两个夫人莫名其妙死了,天知道里面有什么蹊跷。

      正因膝下无子,父亲才嘴里大骂,实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不惜把十一太太拉出来,攀附信国崔世贞姑姐的门路,借势在朝中对抗乔临川——说起来,阿娘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场婚事可是杨姨娘为她量身定制的。

      当时,她觉得侥幸。

      而今,这甚至成了叔玉姨娘说项的根据,家里这么多孩子,总归有一个出息的。

      到这一步,崔宣只是觉得啼笑皆非。

      穷尽她的笔触,她也写不出能与今日情景媲美的话本。

      “倒也有理。”安亲王点点头,她柔柔的笑过,“我回去后会和她们再商量一下。”

      “我送您出府。”阿娘咬牙切齿地说。

      “留步。”安亲王客气道。

      阿娘还是执意送安亲王出府。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阿娘突然换上一种尖酸刻薄的语气。

      “唉,”安亲王不为所动,她袖着手,“世礼,你甘心吗?这么多年,在后宅蹉跎。你可是正房嫡出,这崔府偌大家业本来该是你的,只需打出崔太傅的名号,同乡同门出手相帮,何愁当不了执宰?就此名扬天下。可惜,时无英雄,竖子做了你的夫主,而你改了名姓,相夫教子,你女儿知道你叫什么吗?”

      阿娘蠕动着嘴唇,脸上一丝血色也无。

      崔世礼破防了。

      她终于叫嚷出来,“你个不忠不义贱婢所出……”

      萨日朗转过身,朗声道,“哦对,忘记提醒你。”

      嗓门压过一个内宅妇人容易的很。

      周围的丫鬟婆子都停下手里的活,好奇的张望。

      “这里蓄奴是不合法的。”她提高了声。

      是的,看见崔世礼这使奴唤婢的样子她就心里不平衡,因为厨房桶里的碗筷都要堆满了,娜娜和茉奇雅这两个破孩子生动形象的诠释了什么叫两个和尚没水喝。

      “你要是还想留着这些人,”她笑着看向崔世礼,“你就得按最低时薪给她们,一个月的前二百个时辰八两银子,超过二百个时辰,每四十个时辰四两。”她一拍手,对着丫鬟们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她手里的文书全作废了。”

      说完她转身上马。

      她能听见一院子的窃窃私语。

      崔宣这人倒是老油条了,见状扑通一跪,姿势无可挑剔,说话语气谦卑,除了她说话时不停地偷瞄自己老妈,“微臣恭送安亲王殿下。”

      崔世礼摇摇欲坠,一副要被她气死过去的样子。

      旧宅的灯火照在那九排铜钉上,颜色仍然是黄澄澄的,分外好看。

      靠墙的那颗无花果树伸展着枝桠,当年她晚上饿,就偷了钱,趁着还没宵禁,从这里翻出去买两个肉包子当夜宵。

      她伸手摸了摸那颗树的叶子,拨开卡在瓦缝间的枝桠。

      世礼可惜了。

      当年那么古怪精灵的一个活泼女孩,一辈子耗在了阴私勾当,变成这副难看模样。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没多久她便开始琢磨。

      世礼可真厉害啊,家里这么多小孩,看起来都很乖巧。

      而她,只要回到家,推开家门,迎接她的就是一地鸡毛。

      无时无刻她的小孩们都会扭打成一团,谢天谢地,珠珠不在,不然还要加上一个珠珠说这风凉话,讽刺她们这群古代人迂腐蠢笨又无趣。

      说实在的,她本来不想跑这一趟的,石头剪子布五局三胜,她还有一搏的机会,可俩屎小孩抓挠了起来,她立刻选择扛下这个重任。

      但很快,她原谅了小屁孩。

      因为她也不是个好榜样。

      她安顿好小澜沧,奖励了一把苜蓿,从兜里掏出来了珠珠的手机——看见这东西的瞬间,她就了悟了为什么这个东西会有“手机”这么个名。

      在她义正严辞的骂完茉奇雅后,她也算着日子,趁珠珠回来前争分夺秒的抠手机。

      珠珠存了好多奇怪的东西。

      大概那些会动,有声音的图画是未来人吧,怪漂亮的,好看的未来人对着她嘎吱嘎吱吃很脆的东西——感觉像炸奶豆腐条,她等了好半天,那人也不说个词。

      大概说词了,只是珠珠的手机坏了。

      今天真是倒霉,连门都锈住了。

      她使劲儿一推门。

      突然人物说词了。

      那是一声惨叫。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慕如飞出去。

      “啊,对不起。”她也没想到慕如居然会蹲在门边,这太诡异了。

      “不是!娜娜她娘!”慕如拼命的抓住旁边的柜子,想站稳身子,结果不幸一把抓住了屋里那凌乱不堪的排线,跟插线板一起飞了,“眼睛是个好东西啊。”

      清歌视线的余光忽然看见一排线从空中划过。

      她难免下意识偏过头去看。

      那人叫慕如,她见过画像。

      显然是林婉折把人打飞了,否则她也没必要连声的对不起。

      啪的一下,整间宫殿陷入黑暗。

      唯一的光源是林婉折手里的东西。

      其实,她不畏惧战败,胜败乃兵家常事,若是旗鼓相当的对手,败也称得上酣畅淋漓;若是实力悬殊,她也问心无愧。

      倘若,倘若是这样的对手呢?帝师左手一兜吃的,右手拎着两颗白菜,胳膊底下还夹着一盒糕,一开门把密探头子拍飞了;帝师的女儿傻傻地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枚糕,可能是问她要不要尝尝味道——她实在是看不清娜娜说了些什么。

      茉奇雅的手下每天会上演一些新鲜热乎的桥段,提醒她,败给这样的对手……是不是该叫窝囊。

      云菩想说两句场面话,可这一切实在是太让人力竭了。

      慕如抱着接线爬回来,跪下,清脆的喊,“皇上。”

      整个房间里回荡的都是嘎吱嘎吱的咀嚼声,挺脆的,听起来这面衣做的很成功。

      娜娜她娘对着珠珠的手机一通乱戳,不知道戳到了哪个键,反正世界终于安静了。

      这短短的几秒,像一辈子一样长。

      纪鸯从净室里冲出来。

      从一个内向害羞的女孩变成一个流氓只需要把她扔进东之东女孩堆里,搅拌均匀,再捞出来就是娜娜的形状了。

      而且,人类习惯电灯连一秒的功夫都不用。

      纪鸯用毛巾裹着她的头发,大喊大叫,“皇宫怎么会停电?”

      “呃,对吧,”娜娜说,“皇宫怎么能停电呢?”

      竹子太后摸索着,将许久没用过的蜡烛点燃,殷切的看向小茉。

      小茉指指自己:“我?出去修电线?”

      “嗯对……不不不。”娜娜心想,她倒是想修,恨不得立刻出去把断了的电线接在一起,快乐的恢复光明,可她是呆呆娜,她努力了,可她实在是看不懂那复杂的电路——七成的责任要算在茉奇雅头上,小茉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好老师,讲到一半她就会失去耐心,叫她自己看去,但她一向擅长看人脸色,随机应变,眼看小茉脸色难看的很,缩了缩脖子,“这小蜡烛,不错,很有氛围感。”

      “你刚刚说什么?”竹子太后问。

      “什么?”纪鸯裹着浴巾,“发生了什么?”

      同时,小茉截住话,打断道,“你来做什么?”

      “破土重葬是件大事,至少要经内阁评议。”顾妃真的,可能从年轻到年迈都是这副拽拽的样子,“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一意孤行?”说着,她还冷笑,“倘若出了纰漏,你又该如何收场?”

      “比如?”小茉似笑非笑地看着顾妃,“你侄女?您是三朝元老,既是你的亲故,亲王何不便宜行事,周全此局。”

      “不敢。”顾妃阴阳怪气道,“来日娘娘问罪于我,再说我倚老卖老。”

      四公主是个倒霉的聋子。

      只有可怜的四公主没听到顾妃的话。

      顺着四公主的视线看过去,是顾妃颈间戴的那条小金鱼,怪可爱的,小鱼的鱼鳞是金子打的,红宝石做的眼睛,华丽的大尾巴却换成了贝母,那叫一个流光溢彩。

      截止现在,同样的小金鱼她见过三条一样的——她很喜欢这条鱼,央求阿娘去买,结果阿娘说是顾妃自己打的,偏偏阿娘和顾妃关系极为微妙。

      当时她发现明镜姨也有一条,还兴冲冲的去找明镜姨借,可能阿娘把她丢红宝前分心的事宣扬的人尽皆知,把明镜吓得再也不戴了。

      她还央求小茉给她做一条一样的,可小茉讨厌顾妃,不肯给她做。

      直到现在她开始跟竹子妈、四公主她娘这对姐妹朝夕相处。

      隔个三五天,这姐妹俩脖子上会出现那条鱼。

      这么说吧,明镜姨是顾妃的学生,师徒俩走的很近,送一条给明镜姨无可厚非,可怕的是,竹子妈和四公主她娘,也有这条鱼,只是明镜姨的那条做的更精细,更华丽,纪后和纪妃姐妹俩手里的小鱼没有贝母大尾巴,但神韵很一致,像是出自一人之手。

      再联想一下顾妃冲进来大喊“我是你太姥”。

      这明镜姨和顾妃的关系一下子就变得很诡异。

      现在她可不敢要小鱼了。

      “姑娘从前是京城人?”四公主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屋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娜娜清了清嗓子,“那个,应该是京城人吧,因为她刚进门就说,我是你太姥,嗯,不,是这样的,她,她说,她是你外婆。”

      四公主呆住了,难以置信的看向顾妃。

      “哦,我不是新郑人。”顾莲纠正道,她转过身。

      两人第一次对上视线。

      小孩长大了啊。

      刚生下来的时候小小的,还没半个手臂大。

      那孩子说,“母妃也在宫里。”

      云菩盯着萨日朗。

      娜娜她娘抱着松塔,神情扭曲地看着顾莲,“鸣岐……是你侄女?”

      “你们三个我都抱过呢。”顾莲轻描淡写道。

      四公主一成不变的神情终于裂开了。

      “难道这里是什么禁地?”顾莲嘲讽地推推身边的墙,结果吱呀一声,吓得老太“妈呀”一声,瞬间平移,蹦到了竹子那边。

      云菩轻轻攥了攥手。

      她很想重新平衡内务部内的各种势力。

      原本小珠是一步可靠的棋,但当小珠变成时露娜的那一刻,她的计划彻底泡了汤。

      时露娜怎么可能配合她,时露娜的梦想是有足够的钱花却不用上班工作,时露娜才不在乎内务部听谁的。

      顾莲是故旧人里最棘手的。

      她与承平有着似是而非的暧昧关系,一手创建了内卫,网织搜罗罪名,与承平配合,瓦解蒙古诸部势力,监视各地藩王,在金墨手握大权后,她身为养母,自然是金墨第一信任之人,从此,内卫的势力进一步扩大,探子无孔不入,无处不在,暗卫也渐渐走上台面,可以用人头来敲打附近不太听话的邻居。

      一个人,不是皇帝,却活的像个传说,这是一件不稳妥的事。

      一开始她没急着对顾莲下手,一来,慕如是个二半吊子,万一真出了事,可能还需要顾莲,二来,顾莲老了,人活七十古来稀,这把年纪,不论她们之间的过节,她愿意为了名声抬抬手,让顾莲寿终正寝。

      可顾莲……她甚至活的比金墨还久。

      当她终于下定决心解决顾莲的时候——顾莲以死相逼,让她追封金墨为圣祖,上谥号开天文武孝仁至圣皇帝,她觉得,是时候送顾莲去陪金墨了。结果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睁眼,哦豁,一切归零,从头开始。

      这会儿她不能干掉顾莲,她还没有一统东西二陆,她需要慕如,至于慕如,她大部分事情都搞不定,只是她会自觉去找她老师,顾莲会出面收拾残局,要是没有顾莲,慕如多半直接:“搞不定”,“干不了”,“另请高就”,“我找个下家”。

      但今天——本来今天这一幕,是一个顶好的机会。

      顾莲终于自曝身世,这绝佳的把柄就这么送到了她的手里,得来全然不废功夫。

      这,才称得上,惊世名刃,只要有顾莲自己的供述,她不需要耗费一丝一毫的心力,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顾莲,将成为信国历史上最大的笑柄。

      这时她想要施恩,可以宽宏大量,当然,她也可以睚眦必报,这也合乎情理,任谁都挑不出错。

      怎么偏偏她母亲是纪妃所出。

      怎么偏偏顾莲是纪妃她娘。

      就像打蟑螂一样,明明已经拍下去了,可偏偏这玩意打不死,就差这最后的一口气。

      “这便是你此行的目的?”她忽然觉得天旋地转,心跳地难受,这该死的老毛病在这个不巧的时候犯了。

      她敷衍着顾莲,同时翻找睡衣口袋,总算摸到了装糖的小瓶。

      “不然呢?”顾莲莫名其妙出现,莫名其妙消失,很明显,金墨更重要。

      她听见金墨的脚步声以及金墨呀的一声,“哎,妈妈,你怎么来了?”

      顾莲语气也欢快起来,“我学会开车了。”

      萨日朗追出去,“说清楚,什么叫你侄女?”

      她开始掰瓶盖,每当这种时候她都很恨萨日朗。

      娜娜她娘不懂怎么和小孩相处,只会打她,揍娜娜,好不容易让她接受不能随便打小孩,她又别出心裁,想到可以把小孩吊在房梁,挂两个时辰。

      她总觉得肯定有根筋错位了,要么就是扯断了,希望只是错位。

      在需要使劲儿的时候,她总会觉得手酸。

      她一边愤愤地蛐蛐萨日朗,一边把瓶子磕向桌边,但她总会原谅萨日朗,因为娜娜她娘收拾娜娜更狠。

      “哎,别。”娜娜跑过来,她从小茉手里抢走小瓶子,把盖子抠开,“给。”

      小茉惨白着一张脸,抱着小糖球坐在地上。

      “她,她,”娜娜语无伦次道,“说不准是撒谎,你别这样。”她提醒道,“你姨还在,就,就算她是你太姥,也没啥关系吧,反正,大家屁股都不干净,这不扯平了。”

      她想把小茉架起来,还没伸手,竹子已经冲过来,把她攮搡开,将小茉搂在怀里,视线变得特别凶。

      娜娜不得不后退几步,抬手示意她什么都没干。

      “她到底是谁?”竹子凶巴巴地问。

      “疑似是你外婆。”娜娜干瘪地笑笑。

      四公主好像不太舒服,她蹙着眉,捂着胸腹慢慢地挪下了床,走过来,“我以为她已经过世了。”

      “是这样的,”娜娜想了想,“她确实,很少有人活到这个年纪。”

      四公主轻轻摇摇头,“当时人们都说她被杀了。”

      “咦?”娜娜看向她。

      “不过,狗皇帝一年花几万两银子扎小人,”四公主自嘲地笑笑,她总是用一种哀伤的视线看着竹子,“我当时还好奇,人都死了,为何还要行巫蛊之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2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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