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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第二十四章 过去 ...

  •   四公主真是有意思极了。

      当然,她可不是说大云这人没意思的意思。

      ——她可喜欢意思这个词了,真是完美,什么意思都能涵盖在里面。

      小小云就注视着四公主诡异的打量她,一秒就变成面无表情的模样,随后仿佛确定了什么,长出一口气,咕咚往床边一趴,神情活泼起来,开始呆呆的搓阿娘的发尾。

      真的,要是她和大云能共享记忆就好了,她非常抓心挠肺的想知道大云和四公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阿娘最近没有收拾头发,发梢有点枯黄,打结了,导致四公主不小心拽了阿娘一下。

      阿娘摸摸四公主的脑袋,把头发抢回来,“讨厌。”

      “哦。”四公主小小的嘟囔了声,随后伸手过来捏捏她,“小狐狸精,怎么这么赖呀。”

      “才不是狐狸精。”小小云想了想,“我是阿娘的小狗。”

      四公主茫然的看着她,“小狗?”

      “就是,快乐小狗。”她说,“你不知道快乐小狗吗?”

      四公主摇摇头,“好吧,你是小狗。”

      她趴在阿娘的肩上,看四公主这个发呆的倒霉蛋,“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四公主说,“哦,我在想,你不要把她换出来。”

      “什么和什么?”小小云皱起眉。

      “算了。其实,仔细想来,阿姐也有这个问题。”四公主仰躺着,枕着一只手臂。

      “总之我们不是同一个问题。”小小云立刻岔开话,有些心虚的问,“你之前从没发现过阿娘的问题吗?”

      要不是大云说,她也没想过阿娘居然有好几个人格。

      阿娘的人格间太相似了,而且切换的方式不是很稳定,不像胡老二似的,只需要揍她两拳,她娘那个人格会冲出来跟你互殴。

      但话又说回来了,四公主不也没注意到么。

      “她们都说她疯了。”四公主闭上眼,“我也是……那天碰见延龄打那个叫胡阿花的女孩。”

      “胡蝶澜。”小小云说,“我们一般叫她胡二娘,胡老二。”

      “胡蝶澜感觉不一样的很明显。”四公主道,“为什么要给她做侧妃?”

      阿娘已经听不懂她们的对话了,但直觉知道肯定是大云胡说八道了什么,不过阿娘好爱大云,她没有戳穿大云的谎话,只是捏了捏她的背,以示警告。

      “这里侧妃和正妃差不多的。”只是搞笑的是,她也不知道大云是怎么跟四公主说的,“除了共轭帝后外,一般女君不册大妃。”

      “咦?”四公主又爬起来,凑近了些,支着脑袋,“共轭帝后?”

      “你知道,就是过节的时候,哦你们这边不那样。”小小云想,可怎么给这对儿奇葩稍微包装一下,让这对公婆体面一些,可大娘娘那么多任,为何她们的事例亘古流传,那必然是她们过于奇葩了,而且她不想告诉四公主太多的细节。

      反正不要追问大云的谎话就行了,因为她真不清楚大云的这个谎长啥样。

      那只能牺牲一下那对儿公婆的名声,不过自打鸳鸳相抱何时了事件后她俩再也没有名声可言了。

      “就是哄小孩玩的,有一种用獭兔毛做的毛绒玩具皮套,有小兔子,小熊,小猫,小狗,小鹿,小狐狸什么的,还有小馒头,小饼那种,”她有点小小的尴尬,“就是大婚的时候,除了各自称帝,礼聘对方为后外,她们的大婚仪式是穿着馒头和馅饼的皮套跳舞,一时轰动朝野。”

      精彩的事情发生了,哈哈,就说那对公婆,真是“名扬天下”。

      四公主很快流露出诡异的神情,“是那个,鸳鸳相抱何时了?她们是……夫妻?”

      “我们这边是可以的。”小小云沮丧道。

      “说起来,”一谈到这俩口子,阿娘也不发呆了,支棱了,“玛格丽塔她……”

      玛格丽塔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怕是认识了这俩奇葩。

      本来没人知道她嫁了个断袖,好歹也是皇室,这种丢人事怎么也得烂在家里。

      或者按玛格利塔的原计划,分别一人一根铁签子,可能效果也没这么轰动,最多在西陆范围内经典流传。

      白馒头和黄米馅饼非撺掇她把那俩人渣串在一起,说这叫鸳鸳相抱何时了。

      这下好了,在她懂事的年纪,终于,这个瓜通过比谢列,花了快几十年的功夫,一记大回环,传了回来。

      馒头和馅饼再一次成为茶余饭后的话题,家家户户人人津津乐道。

      起初金墨试图通过内卫,稍微让这两口子体面一些。

      结果在内卫介入后,这事从谣言变成了史实——不是真的,为什么要叫内卫拿人?

      四公主终于忘记了她和大云疑似是两个人或者两个人格的可怕问题,“据说她把她丈夫和她丈夫的情夫给做成了串,就像当时那只小灰鸟送给你的麻雀,是串在树枝上的。”

      “你吓的一下子把它扔到了……”阿娘一开始很温柔,还有几分忍俊不禁,忽然神情变了,声音冷了下来,“……她的身上。”

      “她还骂我们,说,真是不像样。”清歌看着阿姐,忽然鼻酸,心里刀绞般的难受。

      她那活泼张扬的阿姐——至少是一部分阿姐,最后变成这副样子,呆呆地,像一具死尸,只会抱着她的小孩看着空气,不动,也不笑,要么只是在一个阴暗的角落垂泪,止不住的啜泣。

      其实她知道阿姐病了,打她记事起,不管是母后,母妃,还是宫里的女官或是洒扫的小宫女,她们都说,阿姐病了,是疯病,有时神智不清,会冲撞官家。

      于是母妃将阿姐送到道观里祈福修养。

      所以阿姐渐渐的野蛮生长,哪怕过年过节进宫拜谒,母妃她们都嫌阿姐没有规矩,可她们几个都很喜欢阿姐。

      在宫里真是太多的规矩。

      小芍,阿音还有她,她们三人学的都是女则,每日夫子要她们誊抄的也都是内训,走路时裙裾不能乱,抬眼时不能直视旁人,要学会孝敬公婆,要明白相夫教子,不能自持帝女身份,乱了伦理纲常。

      宫女黄门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要她们端方贤淑,不能有失皇家体面。

      有时她都觉得她活的像瓶子里的一朵绢花。

      但阿姐不一样。

      她还记得阿姐静修的那座道观。

      静心观在半山处,阿姐住的地方有一片大大的松林。

      那是一个早春,雪后的松林静悄悄的,枝头上还压着一层薄薄的白,阳光穿过纵横交错的枝桠,像几两碎银。

      阿姐就踩在墙上,往树枝上绑一个筐。

      地上是一个烂了半边的鸟窝,那是什么鸟的窝她也说不上来,泥草塌了一半,不过里面铺了厚厚的干草和羽毛,小小的鸟蛋安然无恙,雌鸟就在窝边,警惕的看看她,但可能觉得她没什么恶意,那只灰扑扑的小鸟又跳回窝里,趴在蛋上——后来证明,那是伯劳的窝,这对儿雌鸟不知为何,没有去别的地方过冬,还选在早春日子下了一窝蛋,甚至为了表达感谢,还给阿姐送了一根树枝——上边串了一只小麻雀,把她吓坏了,一下子扔在了母妃身上。

      那天母妃脸都绿了。

      不过她忘记她们三个为什么要去静心观了,兴许是去给狗皇帝上香祈福吧。

      她就记得女史一下子火了,呵斥道,“殿下,成何体统!真是没规矩。”

      阿姐回过头,脸撞进雪光,那时她的眉眼鲜活,眼睛极亮,鼻尖被冻得有一点发红。

      “呀,吓到你们了。”阿姐从墙上下来,“你是谁呀?”

      女史脸色更难看了,“我是仪鸾殿女史。”

      阿姐上去就是一耳光,啪的一声。

      她们都惊呆了。

      那时候她们还是孩子,真的很怕女史,很怕女史说了什么,母妃和母后会责罚她们,狗皇帝也会唉声叹气,骂她们没个女孩样 。

      “既然你喜欢规矩,那我就告诉你规矩,我是公主,你是女史。”阿姐说完,把地上的鸟窝捡起来,又爬回去,将鸟蛋放在她给小鸟搭的新窝里。

      女史被打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殿下!”

      阿姐安顿好小鸟一下,拍拍手上的雪,又轻巧的跳下来,径直走到她们姐妹三人面前,偏头把她们看了又看。

      “笑一笑嘛。”阿姐捧了一下她的脸,“高兴点,可怜的小孩。”

      那时她不知道这是阿姐。

      二姐认识她,有点担心,“姐,她会回去告状的,母妃会罚你。”

      “罚就罚吧。”阿姐满意的看着鸟窝,“也不能看着可怜的小鸟无家可归,她要当阿娘了呢。”她凑近了一点,“反正我都要挨骂了,雪后集市开了,有现蒸的糯米糕,胡饼,好多好吃的,要不要一起去?”

      她和老三都一起看向了女史。

      女史的脸一阵青,一阵红——当然那不是阿姐打的,阿姐没怎么使劲儿,更像是一种警告。

      云菩的性格还挺像阿姐的。

      “都说了,我是公主。”阿姐牵着小芍的手,“走,我们去买好吃的。”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集市。

      小贩支着摊子,蒸笼里热气腾腾,小笼包,汤饼,各种叫不上来的小吃,香气混在一起,风里都是暖甜的香味,还有一个卖糖人的老婆婆,正在吹一只小兔子。

      “我们会完蛋的。”二姐惴惴不安。

      老三已经跑过去了,“我也要小兔子。”

      阿姐哼了一声,“上什么香,他也配。”她神情转冷,“总有一日叫他偿命。”

      那时她不知道,阿姐其实行十,小芍前边又有两个姐姐。

      只为算命的一句话——女儿,女儿,也占子女宫,所以官家生不出儿子,狗皇帝就要杀了所有女儿。

      狗皇帝确实也做到了,除了母妃所出的阿姐和小芍,剩下的,他都杀了,十一具尸体,摆在宫里。

      从那天起,阿姐就疯了。

      不过那时她也听不懂后半句,只懵懵懂懂的觉得阿姐很厉害,好喜欢阿姐,阿姐会带她出去玩,一起看刚出生的小鸟,还一起去逛集市,打着祈福的名义,偷偷买了个院子,接她们一起出来住,在她看来,阿姐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她知道阿姐确实病了,有时候天气不好,阿姐就会坐在角落里,从天亮哭到天黑再哭到天亮,不吃不喝,只是垂泪,或者尖叫着“他要杀我”,只是她以为,阿姐会好起来,这些事情都会过去。

      最后阿姐变成了这副样子。

      她有时好痛苦,她觉得阿姐已经不在了,可透过那具行尸走肉,又能模模糊糊的看见阿姐的影子。

      只有云菩出现的时候阿姐会开心些——尤其是最近,之前她短暂开心后,会又陷入一种极度痛苦的状态。

      她不知道那瓶奇怪的浆糊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是否像阿姐说的那样,是来自未来的药剂。

      或许像阿姐说的那样,母妃和母后并非嫡母所出,她们的生母是平国公送来的舞姬,在纪府那是一个不能提的人和不能提的名字,据说老国公被这个舞姬所杀,徐夫人才匆匆忙忙将母后她们记在自己名下,只言片语中,人们说,那个舞姬天姿国色,也说,她的眼睛很特别,是妖异的颜色,果然是来索命的妖孽。

      或许不像阿姐想的那样。

      但不管如何,只要阿姐能好起来——哪怕是自欺欺人,人活着这一辈子不都是在自欺欺人么。

      她轻轻的把云菩的脸掰过来,这孩子眼睛颜色确实很奇怪,这么看又是灰色的了。

      云菩性格好像当年的阿姐,这更让她痛苦——她觉得,阿姐一命换一命,换来了这个孩子,还不要她们几个了,一个都不要了——或许还要小芍吧,小芍毕竟死了,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有时她也会想,会不会她死了,阿姐也会像对小芍那般,再一次把她带在身边。

      只是她还在苟活。

      其实她不在乎死,也不在乎活,许多事到这一步,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落子,她只是没有求死,也没有求生,呆着而已。

      如果茉奇雅是另一个人就好了,同归于尽也是一种得体的结局。

      但茉奇雅和云菩又是一个人,两个人格。

      云菩是阿姐留在世上最后的一件东西了,这个别扭孩子身上有着阿姐的影子,阿姐也总是温柔又高傲,神气活现又八面玲珑,她舍不得。

      云菩还是很可爱的,比纪鸯活泼,拿脸蹭了蹭她的手,“唉,不要发愁嘛,一起来当快乐小狗。”不过她也很狡猾,“有什么为难招窄,我们一起想办法。”很快,图穷匕见,“那些人追随了你这么多年,”她试探道,“君臣一场,总归要赏罚分明,外星人不在了,是时候把亏欠她们的东西给她了。”

      不过她至少直说了,是商量的口吻,而没有直接去问她麾下的将士,尚书侍郎当不当。

      “对你而言,她们应该是敌人才对。”四公主凝眸看着她,半晌才开口。

      果真都是千年狐狸成了精。

      “对付虫豸要用虫豸的手段,因为他们只明白虫豸的规则,”小小云从阿娘的怀里钻出来,“可我们毕竟是人类,人类有人类的规则,作为文明的人类,不应该限于敌我,更何况,此刻我们使用的敌我分类,不过是外星人对我们分而治之的丑陋手段罢了。”

      虽然这种套话有时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冠冕堂皇。

      但四公主也一时语塞,找不到词,难辨真伪,毕竟,对于四公主她们来说,她们会卡在外星人真假的这一步。

      “晚安,你们早点休息。”她抱完阿娘了,很开心,打道回府,一开门,漱玉的话一下子活灵活现了——“皇贵妃经常哭哭啼啼,闹着要和她娘一起睡,最后她们母女一人睡床的一边,两个小孩在中间,王上睡我上夜的小床,我在门口蹲着”。

      她感觉漱玉多半给娜娜粉饰过了。

      娜娜最喜欢“孵一下”,随着年纪长大,人们开始谈论死亡,娜娜开始喜欢天天和她妈腻歪,很快还传染了琪琪格,每天一大早一睁眼就是琪琪格的脑袋瓜。

      自从萨日朗生病身体每况愈下,娜娜每天每时每刻都要和她娘呆在一起,说来真可笑,她和栋鄂东哥争了一辈子,谁都赢不了娜娜她妈,只能说她惨胜,因为萨日朗算她的半个阿娘,她能接受和萨日朗挤一张床,栋鄂东哥显然不想跟丈母娘一个被窝。

      其实她一直怀疑萨日朗是新郑人,虽然一嘴的地道苏州话,但萨日朗知道新郑的每一个店铺,哪家好吃,哪家不好吃,甚至能具体到哪家的哪个师傅做的哪道菜。

      ——萨日朗刚出去买烧饼了,确实跟楚岚她们买回来的不一样,留了一个给她,好香,是麻酱的。

      只是萨日朗她娘嘴巴严,也很猥琐,咬死萨日朗是她亲生的。

      可话又说回来了,萨日朗花了半个时辰,给娜娜肚皮上画了一道疤,叫娜娜去骗虫虫,说虫虫可是她挨了一刀万分辛苦才生下来的宝贝女儿,因为挨了一刀身体不好,才把她托付给折绾——逻辑那叫一个严丝合缝,鬼知道萨日朗她娘有没有做一样的邪恶事情。

      现在虫虫一脸的生无可恋。

      虽然虫虫也懒得走,喜欢趴趴抱抱,可虫虫不会晚上滚到阿娘怀里睡,虫虫生无可恋的看着她娘和她姥,笑死了,之前在虫虫以为自己是过继来的,从不会流露出这种绝望的神情,现在虫虫的视线表情写满了绝望——我难道被焊死在了这奇葩母女的家里了吗?

      她与虫虫对视。

      虫虫重新燃起生的希望。

      就在她准备立刻逃走的生死存亡之际,虫虫大喊,“姨,抱。”

      哦,虫虫可不是在亲爱的妈妈和“温柔”的姥姥的中间,虫虫在床边。

      她迟疑了,准备不要脸的无视虫虫,离开这里。

      但虫虫一撇嘴,做势要哭。

      她还是心软了,一把揪住虫虫,又回去找阿娘。

      这里的人依然很奇葩。

      这里的素言也说喜欢她,这里的纪鸯也说好喜欢她,但这里的素言和纪鸯还是会拉着手,搂搂抱抱,素言直接住在纪鸯的宫殿里,她俩天天晚上呆在一起——延龄要是在,她仨会呆在一起!却又都说,喜欢她,想要,由此可见,这里的喜欢真是不值钱。

      去找阿娘蹭床也好过去找素言她俩,真无语。

      四公主果然要过来和阿娘贴贴,她本着对大云讲义气的原则,把虫虫扔去了阿娘和四公主之间,挨着阿娘睡了,心想,应该问题不大,阿娘和四公主都起得早,不会下午还窝在床上。

      而世上最可怕的事情就是,一睁眼,自己在奇怪的地方,身边是奇怪的人。

      云菩是被吵醒的,她一睁眼就看见挨墙拥被靠在那里的四公主,尽量缩在离素言最遥远的角落,可怜无助又害怕的看素言睡成一个大字型——素言和延龄挺适合当室友的,延龄磨牙起夜,素言打呼噜,一翻身呼噜还拐个音,挺魔性的,再看看隔在她和虫虫之间的琪琪格,而竹子正搂着纪鸯,松塔被子上变成一个非常圆的小猫球,为了对抗素言的呼噜,它捂着自己耳朵,尾巴尖一甩一甩的。

      这床真够大啊,三米二乘三米二,挺好的,下午就扔出去。

      到底昨晚该死的发生了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5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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