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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第二十二章 谈判 ...
小锅里的水已经开了,哗啦哗啦的翻滚着。
竹子——这是她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希望竹庭不会生气——细细的看了看洋葱留下的字条,迟疑了下,还是没看懂顺序,但水已经开了,只好把米倒了进去。
可能米有点多,不然一会儿加点水吧。
她满意的盖上了锅盖,擦了擦手,坐下来拿起竹庭留给她的纸条。
有时竹庭太难受了,会连着好几天不出来,这时候就会留几句话给她——竹庭每次都以为她写下的安排是这些日子的杂活,实际上大部分时候只是写在纸上的一串“去死,去死”。
她拿着这次竹庭留下的去死,细细的端详着。
这回竹庭真的很伤心吧,正面写不下,反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全是“去死”。
假如这是竹庭的心愿,她应该按竹庭说的做——洋葱没指望的,洋葱似乎是个小孩,这终究是竹庭的身体,她也不知道她是个什么东西,可能像云菩说的那样,她是一个人格,也可能是一只附身竹庭的小鬼,反正按竹庭的意思办就好了。
但有几次她决定听从竹庭的吩咐,等她再次出现的时候,竹庭留下的话又是质问她死后小孩怎么办?不能在孩子长大前抛弃她。
所以她猜,竹庭根本不记得自己在很痛苦的时候都写了些什么。
她只好对着纸条发呆,几秒后惊慌失措的起身,赶紧把锅盖打开。
这锅盖不如不开啊。
这下好了,粥和粥汤扑出来了,洒了一灶台。
小红花正在廊下跟一个陌生面孔胡乱聊着。
别看小红花官话说的乱七八糟,经常只读偏旁部首的那半边,但她真是一口地道的苏白。
那个女人应该是她苏州的老乡吧。
跟小红花相处久了,她也能听懂几句苏州土话了。
她们在聊孩子的嫁妆。
小红花的老乡抱怨,“只给六万两……”
“不少了。”小红花说,“年景不好的时候我一年也就拿六万五。”
小红花的老乡噎住了,“但你那是一年啊!”
突然小红花过来了,先冒了个脑袋出来观察一下厨房的状况,她算不上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却是水乡佳人,长得好温柔,虽然娜娜已经好大一只了,她还是老样子,雾蒙蒙的一双眼,像小鹿一样,天然的有几分忧郁,就是每次出现,她的模样都很不羁,今天叼着根自己做的冰棍,扛着虫虫。
看到这场面,小红花立刻说,“呃,我还有点事,等下我来帮你。”跑的那叫一个快。
——但小红花并没有去军营,也没有在处理朝政大事,而是和她的同乡继续在门口蛐蛐一个被称为大夫人的人。
没多久,娜娜也探了一个脑袋,眨巴眨巴眼睛,嘴巴里也叼着一模一样的冰棍,悄悄地往后退。在她们视线交汇的瞬间,娜娜含含糊糊地说,“诶,那个,嗯,我马上过来帮你。”随后抱着裙子在怀里一团,飞一样地消失了。
说实在的,娜娜真的很像她娘,只不过随着娜娜长大,这不着调的性格越来越明显,小红花打死也不承认娜娜随她。
竹子苦笑着开始擦灶台。
擦着擦着她又从袖子里倒出那些小纸条,一张张的翻着。
她们几个聊的最多的就是珠珠和那个玻璃罐。
洋葱都留下稚嫩的笔触——“啊?”她画了一个好大的问号。
她慢慢地把这些碎碎的纸条叠好,放进荷包,藏进袖子里。
突然冒出来了一个陌生的小孩。
应该云菩介绍那孩子跟竹庭认识过吧,那孩子是认识她的。
“殿下,给您问晚安,”那个小孩也冲她点点头,“我来收拾吧,”她腼腆道,“我想煮点吃的。”
竹子站在一边帮忙端着垃圾桶,“你吃米糕吗?”
女孩子局促不安的摇摇头,很怕生的样子,像只小耗子。
真的好可爱,竹子一下子笑了起来。
女孩看她笑,也跟着笑了起来,三两下收拾好了灶台,起了一锅水,下了面和两个荷包蛋,不一会儿分成两碗,把其中一碗推了过来,“殿下,这是您的。”
“我吃过饭了。”竹子道谢,“我是想煮点东西给我的小孩吃。”
那孩子本已拿着碗筷出去了,一听这话,又回来了,慌慌张张地把碗拿走了,“我……”说完又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不好意思的找补,“我,我,我给她下点菜。”
再端回来的碗可是花里胡哨的堆成了小山。
小孩更不好意思了,脸都红了。
“这样摆的很好看。”竹子摸了摸小孩的脑袋,“谢谢你,她应该会喜欢。”
小孩突如其来的害羞,尬笑了两声抱着自己剩下的那半碗凉掉的面跑了。
不过这碗面还不错,有很多肉,面条也煮的很软,应该是云菩会喜欢的,她端着碗出来找云菩,也算借花献佛了。
结果一出来她就遇到了竹庭的阿娘,纪贵妃。
竹庭认为洋葱的出现是源于纪贵妃第一次企图杀掉她,只不过,当时她被吓坏了,醒过来身体里多出来了洋葱这个小孩,可惜当时是洋葱在场,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清楚,从结果来看,不知为何作罢,但洋葱记住了那张脸,所以只要纪贵妃在,洋葱就不肯出来。
当然竹庭也不想见她娘,因为事不过三,那已经是纪贵妃第三次企图杀了她。
竹庭说,纪贵妃只在乎纪家。
不过有一点竹庭说错了,纪贵妃还是不愿意让纪家人做皇帝的,她只不过和王政君一样,以为自己太妃之尊,一个孝压下来,她就是这皇城里的老大,纪皇后病了,不能理事,从宗室抱来一个襁褓里的小皇帝,必然她可以垂帘听朝,总比跟四妹这个不算听话也不算孝顺的叛逆孩子相处舒服。
只是事情闹成了鸡飞蛋打,利害摆在面前,纪贵妃惊觉受骗后开始对竹庭心怀愧疚,可能也没办法,就剩这一枚蛋了。
她倒不怪纪贵妃,毕竟坐在那个位置上,谁都克制不住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心,人都有私心,人也都有野心,人就是那个样子的,圣贤要是没有追名逐利的念想,又何必那般矫揉作态,但她没资格替竹庭搭理纪贵妃,因为倘若一切如愿,纪贵妃垂帘听政,而竹庭只是孤魂野鬼了——虽然竹庭讨厌活着,但至少竹庭是不愿意用自己的死给纪贵妃做嫁衣的。
就是不知道那时候她们三个会变成一只鬼还是三只,要是三只的话还蛮不错的,可以一起作伴。
纪贵妃……现在看起来已经是很老的样子了——倒不是说她面容满布皱纹,眼珠昏黄,她是养尊处优的贵妇,遍身绫罗绸缎,但擦在脸上的粉,鬓边的珠宝,凌厉的五官,僵硬刻板却符合礼节的一举一动,这一切都透着森森鬼气,好吓人,就像从地狱里爬上来的僵尸一样。
僵尸纪贵妃就坐在桌边,面前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
就在这时,僵尸纪贵妃的视线突然动了,直勾勾的盯着她。
说实话,她也不想跟僵尸说话啊!这很可怕的!
她收回视线,快步走过。
纪贵妃站起身,追了过来,拽住了她的衣袖。
“松开。”她说。
纪贵妃直勾勾的看着她。
就这么两厢僵持里,金墨回来了。
“你们这是……”金墨清了清嗓子,迟疑了。
结果她刚走上台阶,一个陌生的小孩抱着一碗面从她身边蹿了出去,连个招呼都没打。
“这谁?”金墨指着那孩子消失的方向。
萨日朗眯着眼睛观察了好一会儿,摇摇头,她身边的陌生女子沉默的一福身。
“不必多礼。”金墨往上一抬扇子。
这路被竹庭与竹庭她娘霸占,那叫一个正正好好,连个缝都没留。
“你来一下。”金墨不想跟她们俩一起眼瞪眼,无奈的解了围。
竹庭看来今天心情好,像小猫似的跟在她身后。
“你可以走了。”金墨随意的一挥手。
“云菩不是他的孩子,真的。”竹子忽然叫住金墨。“没骗你哦。”
金墨回头看了她一眼,只是轻轻一笑,“是不是你心里清楚。”她说,“你以为我会信你的瞎话吗?”
“好吧。”竹子沮丧地低下头。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金墨平静道,“你以为我是傻子吗?别做你的皇太后美梦了,你要生的是儿子,我立刻送你们母子上路。”
这样的对话发生过无数次。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云菩的眼睛会是灰色的。
架吵多了,她已经疲了,现在反而会诙谐地说,“可我现在不就是皇太后吗?”
金墨面无表情的看着竹庭,“对。”她语气里多了几分凄凉,“我没孩子。”
没有孩子,就相当于所有承诺无法兑现。
诚然她可以有很多选择,甚至也可以抱养娜娜,但那相当于将大权拱手让与萨日朗,这朝堂上还会有她说话的份吗?
奈曼家与他他拉家本就是一母同胞分出来的两家,论血统的纯正,萨日朗可不输于她,而且萨日朗的母亲是死于国事,她的母亲,把东之东当成了嫁妆。
茉奇雅……茉奇雅真的和那个恶心的人一样,不是在唯唯诺诺,敷衍了事,就是在结党营私,令人生厌。
竹庭小声复述道,“真不是他的。”
“怎么可能?”金墨失笑道,真是谎话说了百遍自己都信了,“你妹妹,也算当世英杰。你看看你自己生的那玩意,像只不知道从哪里打洞钻进来的小灰耗子,那能是她的种吗?你哪来的脸说这种话?”
她任由竹庭的疯话发酵只是因为她恨温尔都,也恨茉奇雅。
有什么比得上一顶迟到的绿帽更让她解恨呢?
承平挚爱的儿子,被爱妾一碗毒药打发上了路,孙女的血统十分整齐,十分纯正,和她半分关系都没有,更妙的是,孙女亲手把她以东之东作为代价换来的后位降成了皇贵妃,到地下都要给绿了她爱子的小妾持妾礼,怕是享受香火祭祀的时候还要桌边站着伺候竹庭这个正室太太吃饭。
妙啊,真是妙啊,这一切太绝妙了,想一想她就心神舒畅,梦里都会笑醒。
竹庭像是被话刺伤了一样,瑟缩了一下。
金墨慌了,“啊,是这样的,嗯,你这件事做的很漂亮,”她有时也恨竹庭,但也不想看竹庭落魄到疯疯癫癫的那个地步,毕竟竹庭自己已经得到了自己该有的惩罚,从此她将度日如年,每天半死不活,因为她担心的一切最后都发生了,她生的孽种亲手灭了她的国。
这样已经足够了,她好担心竹庭又变成木头人,直挺挺的躺上十天半个月,萨日朗已经开始杀鸡摸脖子似的给她使眼色了,“我开个玩笑,你不要当真。”
竹庭的病已经影响到了竹庭的脑子,反正,竹庭看起来不太灵光的样子,也可能竹庭就是一个擅长于逃避的人。
竹庭又抬起头,生气道,“不要开这种玩笑!”
“好。”金墨抱住竹庭,小心地亲了亲竹庭的发心,苦涩地敷衍道,“下次不开玩笑了。”
“还是不一样的。”竹庭强调道,“她眼睛有点紫。”还比划着,“不一样不一样,她是灰紫色的。”
“那不还是灰色的吗?”金墨忍住了,没吼竹庭,只是语气微微不善。
云菩终于受不了了,推开挡在书房前的屏风,打断了她们,“请。”
好像今天出来的是竹子。
竹子说,“给你煮了面。”
她不想说话,点了点头,冲竹子笑笑。
金墨当然不会相信竹庭的胡话。
一个奇怪的瓶子,这没什么稀奇的,可能一开始就是设好的局。
金墨没给她任何的喘息之机——或许给了,假如小的那只她没有说谎,按照小的那只的说法,好歹给了她一晚并今天一个白天的考量时间。
竹庭就不一样了,竹庭一家团聚,真开心,丝毫没有顾念过一丝一毫她的处境,反正竹庭知道,在上城这个鬼地方,干掉老爹自罚三杯,干掉生母,震惊朝野——到现在素言还在被参,很稳定,每天两到三份折子,说她疑似料理掉了自己的老妈,权应彻查。
“你们一家团圆,其乐融融,不好吗?”金墨似笑非笑。
“我也不是她们的正经亲戚。”云菩拍拍手,扬声道,“楚岚——”
其实她还是很乐意与金墨谈判的。
金墨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不需要将话明明白白的说出,弄到图穷匕现那种不体面的地步。
金墨扬了扬眉。
楚岚将鬼知道柳在溪从哪个角落里挖出来的老太太押了上来。
“说来也有趣。”她托着腮,耐人寻味地看着金墨,“此人一见率土之滨,便惊呼小姐。”
那个老太太说不出话,自然很愤怒,咿咿呀呀的没完,但如她所料,老太太直勾勾的盯着金墨,眼圈都红了。
“虽然她现在不好说话,”她搁下笔,“但她还有手,教一教,就能提笔落字了。”
“你还记得你给杨玖安排的下场吗?”金墨面上含笑,眼里却仅是寒意,“生擒后受尽凌//辱,死后被分而/食/之,死无全尸,麾下士卒亲信无一生还,人人对此深信不疑,叹尽卫氏皇庭行事令人发指,怎么,你现在要告诉所有人,杨玖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东之东之主,他他拉承平,与西信先主栋鄂鸣岐帝后并尊。”她落座,坦然,毫不避讳的提及杨玖,“这比你捏造的谣言更不体面。”
“真到那种地步,”云菩转着扳指,“我还是乐于损人不利已的。”她看向金墨,“自然,你要此时此刻提兵来议,也可以。”
金墨就是太要脸,她对所谓的大局有着一种不切实际的执念。
若她居于金墨的处境,趁她病重,立刻了断恩怨,就算为了脸面,那时候不好意思出手,此刻依然是个好机会。
但金墨只会勃然大怒,“教你读了半辈子的书,你最后告诉我,你要在这种节骨眼上,和我拼个同归于尽?”
“未必。”她意味深长的说,“生死之数,玄而又玄,谁知道呢?就算同归于尽,这不也挺好,你瞧如今这场闹剧,这种局面,死,或许也是好结果,身后事与我无关。”
一旦大局为重,就难免束手束脚。
“但不论胜负,生死,这窝里斗毕竟不好看,你我不如各退一步。”她说,“我愿意聘你为后,你我帝后并尊,储君生母可以暂居中宫,从云林舜华一帝二后之例,待你百年之后,我仍会将你追封为成祖皇帝,届时将储君生母从中宫升为皇后……”
金墨怒了,抓起茶盏朝她砸了过来,这次没有人体描边,她不得不一个不太好看的闪躲,飞快的蹲在桌边。
“当年就不该养大你。”金墨骂道。
“只是虚名而已,”她爬起来,“你难不成真的在意了当年的那些流言蜚语?”
“是,我在意。”金墨愤愤起身,“你我以母女相称!我不能容忍那样的谣/言,更不能容忍如今这般行事,做实了那般流言!”
“你再考虑一下。”她明明白白的告诉金墨,“天无二日,国无二主。”
她绝不能接受和金墨两宫并尊,除非名份上是帝后,就像栋鄂鸣岐与他他拉承平一样。
因为就算再超然的地位,再高的尊荣,皇后,只要是妻,不过是家奴罢了。
杨坚权倾朝野又如何,傀儡皇帝说要废杨丽华,独孤伽罗也得磕头求饶磕到满面鲜血。
她和金墨不欢而散。
她也没指望金墨立刻答应这个条件。
但杨玖故人在她的手里,金墨也有手下亲信需要封赏,平起平坐的两套内阁和两套班底意义非凡,摄政皇后,总归比太后要名正言顺,大概金墨会接受这个提议。
金墨没有自己的孩子,所以金墨拿她没办法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结局不会有任何悬念。
现在她终于能喘口气,在床上当具尸体。
这可怕的一天,一堆堆的破事。
竹子似乎总觉得她还是个小孩,追着问,“你想吃什么?”
“不想吃。”她含糊的说。
她觉得纪鸯怕不是和她八字不合——她怀疑纪鸯克她。
上次她晕过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是纪鸯。
这会儿她在犯困,纪鸯又出现了。
“既然我要出/卖/自己,”纪鸯说,“我要叫个好价。”她在床边坐下,“你追不追封她和我无关,你能追封她们吗?”
这下她昏沉的神志一下子清醒了,“她们?”
“她们四人。”纪鸯避开了她的视线,“我希望你能追封她们为公侯,设十六坛祭,以亲王礼制,厚葬,而将她们杀害的人,我要——”她嘶哑着声音,“株连十族,连同师徒!”
“给,这就是白糖桂花糯米糕。”竹子端着一叠糕过来了,“吃一点吧,饿肚子睡觉会不舒服的。”
她下意识想把盘子推开,不知为何鬼使神差的拿了一块。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手。
这一天最可怕最骇人的事情发生了。
小的那只她小声说——倒也不算说,很诡异的一种状态,就像脑子里凭空冒出来了一句话一样,“我就尝一口。”
她甚至瞥了一眼镜子,她确实没有开口说任何话。
纪鸯这个诛十族的创意一下不值一提了。
她起初还以为自己疯了,飞快地打发走纪鸯,“可以。”
纪鸯讶异地看着她,随后生怕她反悔似的,立刻冲了出去,大喊,“素言?赫连素言?我有事找你。”
这一瞬她是提心吊胆的,生怕纪鸯的下一句是“你主子真疯了”。
还好纪鸯说,“你主子同意了,把他们都杀了!”她尖叫道,“我要诛他们十族!血债血偿!”
素言也尖叫,“什么?十族?”
她拿着那块糕,默默地撑身爬了起来。
“呃,你不要害怕。”小的那只说,“虽然我也搞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总之,从胡蝶澜的事情来看,人格分裂的话,两个人格是不能同时出现的,似乎我们也没疯,疯子是会说胡话的,你还能正常和杨棋、金墨她们说话,所以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啊。”小的那只小声说,“我饿了,咱们先弄点东西吃好不好?”
“我不要吃,我要睡觉了。”她说,“你自己去找东西吃吧。”
结果那个混蛋真的开始啃米糕,这样她又要得去重新洗漱了!
“好吃吗?”竹子小心翼翼地揉搓着女儿,“喜欢的话就多吃点,一定要快点好起来,”说着,带了几分哭腔,“我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你要好好的。”
女儿生病的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她出来,竹庭和小孩吵架了,原本还在生气,直到做了这个梦。
其实她也分不清这是她的梦还是竹庭的梦,毕竟她们共用一具身体,许多事是分不开的。
那是个陌生的宫殿,她老了,小孩长大了,应该是个秋天,外边树伸出的枝桠一片金黄。
女儿生了很重的病,也可能是受伤了,她不知道,她只是麻木的站在那里,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她将一切看的清晰,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看着卿大夫疯了一样,将女儿的肋骨剪开,手伸进去,徒手去捏那颗暗红色的心脏,甚至梦醒时分,她只记得这血淋淋的一幕和梦的结局——过了好久,女儿勉强能起身了,经常趴在枕头上望着窗外发呆,她走过去,难过地抱住女儿,女儿依偎在她怀里,对她说:“我死后……”她沉吟片刻,“我会让纪鸯关照你,不过,你要答应我,不能再无缘无故的发疯了,我知道你病了,你不是在发疯,但纪鸯不知道,可能在她看来,你可能就是发疯,她也不是很好,你多照顾她。”
她拼命的摇头,似乎也哭了,醒来枕上一片冰凉,梦里只是一个劲儿的说,“不。”
醒过来的时候她缓了好久,到现在她心里冒出来的话都是——“不”,她什么都没有了,真的什么都不剩了,不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个梦太不吉利了,她只想快点忘掉。
只是她难免鼻酸,“一定要好好的。”
女儿总是淡淡的,很乖,瞧不出什么心情,长长的发散在肩背,她像平时一样,捞起发尾,轻轻梳着。
女儿摇摇头,敛着眼睛,一点一点的掰着那块糕,一小块嚼上大半天。
“怎么又生气啦。”她拍拍女儿的背,“你不是还算喜欢清歌嘛。”她苦笑道,“主要,宁宁说……”
“我不喜欢她。”女儿抬起手指,示意她不要说了,“可能你的小孩喜欢她。”
“可你就是我的小孩呀。”她帮女儿把发尾打结的地方梳开。
“其实我……”女儿别开脸,最后什么都没说。
“虽然你有时候很奇怪,一阵一阵的,”竹子搂住她,“但你是阿娘的小孩嘛,阿娘自己都很奇怪。你看,阿娘实际上有三只哦,我,竹庭,和洋葱,你比阿娘正常多啦。”
云菩沉默着和竹子挨了挨脸。
小的那只确实说谎了,她显然已经快乐的游逛了好几天,现在才说了实话,“我以为她是杨棋,当时我还想,杨棋年轻时怎么长这样……过了几天……”她瘪瘪的说,“杨棋见到我就生气的对我说——我欲罢不能!我知道,完蛋了呢,可我已经把你写的,就,那个玩意,发给了纪正仪,大橙子说很急的话她可以开车去送,我赶紧回去找你了……也就可能,耽误了那么,几天,不会超过十天,我保证。”
十天再加上今天这一天,十一天,现在已经是半夜了,开车的话,橙子前天就能到临安。
她终于没忍住,质问那个小的,“你没发现我没写完吗?我才写到一半!”她不太会写骈文,每一行都像挤牙膏,每天晚上她只能绞尽脑汁地挤几句。
小的那只云支支吾吾,“我以为是特意写成这样的……”
天都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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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霜野最恨夏天了,好热,天焖焖的,动一下一身的汗,浑身黏糊糊的。
新郑比上都还热。
终于她热的受不了了,瘪瘪的回宫了,为了一点冰块,面对她惨淡的人生。
这日子,一点意思都没有,一把年纪的姨凑在一起每天都蛐蛐个什么可想而知,尤其她们的大业中道崩卒了,这更是闲的蛋疼。
果然,正当她站在冰块边,对着垃圾桶啃西瓜的时候,谢老爷——现在要尊称一句谢姨了——问她,“怎么没见到红袖?”
哈,现在她可算知道,为何岑大老姐成天给郑相卖命,还跟老谢勾肩搭背,厮混在一起。
真服了。
似乎她跟司绯绯干的那一架很有名,垃圾桶对面啃瓜的桃子嘎嘎开始笑。
“你的大业呢?”她反问。
“喏。”谢姨瞥了一眼郑姨。
郑姨面无表情,“她打我,不是,她上来就打人。”
“你怎么就被瓮中捉鳖了。”岑大老姐一点都不尊重她的老师。
“她说那是她和官家的女儿。”郑姨说,“我的天呐。”
绵绵路过,又黏黏糊糊的喊,“阿娘——”
“别叫了!”郑姨沮丧道,“行行好,闭嘴吧。”
“好吧。”绵绵沮丧道。
眼看话题马上要成功的被岔开了,结果小绿阴阳怪气的说,“那可是工部尚书,宣耀殿大学士,内阁次辅,上柱国,皇家科学院院士,司阁老司大人。”
立刻话题又回到了她和红袖身上,绝了。
谢姨那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我们分开了。”岑霜野沮丧道。
桃子说,“她被甩了。”
“闭嘴啊!”她抬手吓唬了一下桃子。
“你可以是红袖的大娘子,”小绿阴测测的说,她的口音已经被同化的有些纯正了,一股地瓜味,“至于,内阁次辅司大人,吊都不用吊你一眼。”
“我们当时一路北上,到了上城,”岑霜野不得不从头说起,不然鬼知道谢姨脑子里会脑补些什么可怕的狗血东西,“我要读书考学,有一份月俸,但不多,二妹的脚要正骨,开刀,康复,需要一大笔钱,当时绯绯就去建造司找了份工,没多久,她煅出来了钨钢。”
那时她以为她们三个会一直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直到红袖研究出来了钨钢。
“茉奇雅把配比要走了。”岑霜野擦擦手,“作为报酬,从此绯绯入了阁,当上了工部尚书,恩准不必上朝。”
和往常一样,她们吵了一架。
只是这次结局和往常不一样。
似乎一直都是绯绯在忍耐她,直到这一回,绯绯终于不用忍了。
“我也有问题,”她摊手,“她也有问题,一半一半,可能就是过不到一起去。”
谢姨点点头,一把抓住狗的嘴筒子,“别叫了!”
真巧,岑老爷的夫人是亲嫂子,谢姨的夫人许莲娘是她亲表姐,看来这种事真是要埋在家里,只有自己人才信得过。
许姨正毫无形象的抓着一只狗,从狗嘴里往外抠东西,“这不能吃!你怎么什么都吃!”
谢姨的小孩跑过来,跑过去,不知道在忙乎什么。
不一会儿沈琉过来说,“我要出去玩,一个时辰后回来。”
“天黑了,”谢鸣筝柔声道,“半个时辰。”
她还有点不太习惯沈琉这个样子。
之前这个小孩好乖,乖到让她没有任何印象。
沈琉说,“姨,我学了一个新把戏。”她突然一拉下眼睑,办了个鬼脸,“略略略。”她做完鬼脸笑着跑了,“我不出宫,就去旁边找衣衣她们。”
“你这孩子!”谢鸣筝被这个鬼脸气笑了。
沈幽兰看她生气,赶紧上前劝道,“老……”她看看谢鸣筝,惊觉已经不能再称呼她为老爷了,卡了一会儿,冷不丁想起来这边人开玩笑时左一个老婆右一个小老婆,嘴巴不听使唤,顺口溜出来了一个,“……婆?”
大太太扑哧乐了。
“好!停,不行。”谢鸣筝已经一点脾气都没有了,“不要这么叫我。”
沈琉跑过去找她新认识的小伙伴,“这是我的小狗。”
她坐下,从包里把小狗掏出来,“叫小宝。”
“咦!好可爱。”小啾姐姐过来抱住小宝,小宝呜汪的一声,把小啾姐吓了一跳,“呦,嗓门怎么这么大?”
衣衣姐苦恼道,“有思路了吗?”
崔十五抱着小包袱,给人一种要随时跑路的感觉,愁眉苦脸的,“这,应该是一个常数。”
“我也觉得这应该是个常数。”林颐对着复杂的纸鼓着脸发呆。
崔容已经不想思考算术上的问题了,沮丧道,“真倒霉,”她蹙着弯弯细细的眉,“你不知道,齐国公府的大少奶奶没了,大太太都松口给我去走动了,齐国公府的老太太也很喜欢我,基本上说定了,我能嫁过去做填房,一过门就是三品诰命世子夫人,就等他们来提亲了。”
“呃,但大少奶奶不再是孤孤单单的自己上路了。”林颐干干巴巴的安慰道,“世子下去陪她了。”
“可我的婚事没了。”崔容撇着嘴,“我的诰命飞了,大太太说给我六万两银的陪嫁估计也没戏了。”
“六万?”林颐瞪大了眼睛,“好多。”
锦书撕了张纸,默默地团了两个球堵住耳朵,这狗实在是太吵了。
这时琪琪格过来,“饿不饿?”
琪琪格人还是很好的。
她点点头。
“我去搞点吃的。”琪琪格安慰她,“怎么一直皱着眉头。”
“也没什么事,”她小声说,“阿姐……”
琪琪格会错意了,拍拍她的脑袋,甚至有几分不符合年纪的滑稽慈爱,“你是你,她是她,小茉没有孩子,你娘是她明媒正娶的贵妃娘娘,你就是她的小孩,我们这里一直都各论各的,安心啦。”
崔容呆呆的看看琪琪格,看看她,很不巧,她肚子咕的一声。
“我去找吃的。”琪琪格抿着嘴笑了。
崔容怪可爱的,她把剩的半碗面端起来,“我有半个荷包蛋,很成功,蛋黄是溏心的,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尝尝,从这边咬,这边我没碰。”
她嗯了声,接过来了那个蛋。
琪琪格出门撞到崔容的阿娘,她娘好年轻,还带着一团孩子气。
崔容的阿娘低头行礼,似乎也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可等她回来,崔容正站在院子里,和她娘手牵手,不停的蹦着,“什么?菏泽知县?”
“小声点,小声点。”她娘冲崔容嘘了一声。
“我才不要嫁给老头子!呸,老不知耻,简直下作,”崔容又不在乎那六万两的陪嫁了,“娘你什么时候上任啊?我们现在要搬家吗?”
大云小狗:天啊,我这还不如人格分裂了呢
小云:(嚼嚼)你等一下(嚼嚼)好吃(嚼嚼)我尝一口
云小狗能和娜娜一起玩那么久就证明她们是有共性的,娜娜喜欢吃,其实云小狗也喜欢吃哈哈哈哈……她还是懒外加饭量小
云小狗太姥正在飙车赶来的路上,九旬老太独自一人自驾几千公里,只为阻止云小狗勇娶姨姥
崔容就是传奇作家崔宣的小幺妹
云小狗捏的杨玖下场就,很重口很猎奇,传播度很广,但大部分上层包括四公主她们都知道杨玖就是承平,就还挺搞笑的(云小狗丢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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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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