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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第二十章 平行 ...

  •   珠珠一动不动的斜睨着她。

      “那个,”延龄心里一沉,完蛋,这孩子不会被她吓傻了吧。“是这样的,”她清了清嗓子,“我没上膛,你不要怕。”

      珠珠呲笑一声,“我害怕?”她冷哼一声,一副很拽的样子,“我只是在等你去厕所而已。”

      “什么鬼东西!”延龄相信自己现在的五官绝对很扭曲。

      珠珠开怀大笑,“假若你是蹿稀的话。”她背着手,一副好厉害的模样,“你听说过梦想小说吗?”

      “听起来应该是那种塞满了无数雄心壮志的玩意,”延龄想了想,“主角要么在呕心沥血,力挽狂澜,要么是打拼新的江山霸业,再来点抒情的说教,没劲儿。”

      “哈,要不怎么说你是原始人呢。”珠珠哼了声,“是那种,你和你所有喜欢的女孩,什么书里、剧里的角色,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人,就,你可以和每一个你爱的女孩,每一章都在做那种事的,活色生香的小说。”

      “喜欢蹿稀的女孩都会毫不避讳的写她中途离开,跑去了厕所。”珠珠摆出高深叵测的架势,“既然你觉得你是我的祖先,你现在应该狂奔向厕所。”

      “哦不。”延龄放下枪,“可这个人都叫蹿稀了,那多煞风景。”

      “不不不。”珠珠摊手,她拖长了声音,阴阳怪气道,“一般还是——那位大人。”

      “那你们的那位民选女皇呢?”延龄苦瓜脸,“她不也是那位大人?”

      “哦,在那些“那位大人”里头,我们用老大来特指她。”珠珠又沮丧起来,“我们也管老板叫老大的,打开每一章都立刻梦回白天的打工日子。”

      “好奇怪,真的,你们未来人又奇怪又变态。”延龄撇嘴,“不过要是能搞两本送给素言她应该会很喜欢。”

      “啊?”珠珠惊愕道,“不对,这不对,你不是老大,你的特征很像蹿稀,我们老大应该碰巧跟你们头儿重名。”

      “不是说你们不知道你们老大叫什么吗?”

      “在愚昧的原始时代,外星人创造的教会均匀的烧死了每一个支持日心说的学者。”珠珠抄着手,“一位叫云菩的科学家认为这个小破太阳甚至不是这个星系的中心,这么一个惊世骇俗的科学家,全身而退了,哦好死不死,好多人都叫云菩,好多女孩都叫茉奇雅。”她麻木着脸,“一个天天收拾我的师姐就叫茉奇雅,哈哈。你和素言不是那种关系么,你还要给她搞点老大的那种小说?”

      珠珠真的好奇怪,她一边嚷嚷着这里是另一颗古代外星,一边还认为茉奇雅跟她们老大重名,这人,有意思的很。

      “对啊。”延龄目不转睛的盯着巫婆,看巫婆脱离戏本胡说八道,“素言可是在被窝里写了四百多章的她和小茉各种贴贴。”

      她有时还挺猥琐的期待素言跟茉奇雅发生点什么。

      若是真情流露,人类难免会暴露出动物的那一面,若是点到为止,合乎礼数,那恐怕是案板上的一条死鱼,纯粹无聊,不管哪种情况,反正不会像素言想象的那般美好。

      到时候素言幻想破灭,她就可以拽着素言一起回味这故事发生地从未离开过床的四百多章。

      巫婆慷慨激昂的陈词,总的来说,非常通俗易懂,融会贯通,不需要一丝迟疑的卖了她的好朋友胡三太太,“他们的话都是放屁——我有个朋友就是出马的,我都知道他们的小伎俩,我现在就能给你们表演一个符水化血,这就是最弱智的酸碱反应,水里加点酚酞……”

      胡三可就靠这个糊口呢!

      “你们原始人,真的是,”珠珠五官扭曲,“真是毫无忠贞,毫无礼法,真的是一点点对感情的承诺都没有,你们知道矢志不渝这四个字怎么写吗?”

      “珠珠,”延龄真是受不了珠珠每天都要发表一番感慨,鄙视一下她们这些原始人,“不是谁都是家养猫狗,我们小流浪就是这样的。”

      这里大部分人都和她一样,没有家,有家的也没有亲人,只有这么一点点来自一半朋友一半同僚的爱,每一份都很宝贵。

      珠珠当然可以大叫着“荒唐原始人”。似乎她的妈妈们是温柔的软面团,因为珠珠,她天生不会读空气,我行我素,带有浓郁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色彩,肆无忌惮的讲老妈们的坏话,这证明她从小到大一次打都没挨过。

      所以珠珠从不缺爱这种东西,甚至对珠珠来说,爱太泛滥了,多到让她腻味。

      没想到珠珠沉默了。

      真是突如其来的沉默。

      她和珠珠陷入一种名为交浅言深的尴尬境地。

      这时候要是娜娜在就好了。

      娜娜最擅长扯淡了。

      “嗯,”她摆摆手,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从目瞪口呆渐渐变得一脸八卦的观众,“是这样的,娜娜她小老婆,是个美人,我也中意。”

      “什么叫娜娜的小老婆!”珠珠呲牙咧嘴的。

      “这叫礼数。”她强调,“我们也是有礼数的,比如这种情况,你可以说茉奇雅是娜娜的小老婆,但你绝对不能说娜娜是茉奇雅的小老婆。”随即,她摆摆手,“我们原始人的事你不懂,我们喜欢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人。”

      现在她回到了片面又单调的原始人形象,这让珠珠感到快乐。

      珠珠从尴尬的境地挣扎出来,恢复三分轻蔑的嬉皮笑脸,嘲笑一下原始人的荒诞人生,随即跳起来反驳巫婆,“你乱讲。”

      “是这样的。”珠珠朗声道,“原始人的胼胝体没有发育完全,左脑和右脑受到外界刺激后并不能有效沟通,进行反应,因此她们经常会有幻觉,也即精神分裂的阳性症状,从而把幻觉当成了真实世界,认为万事万物,乃至光,风,雷,雨,都有生命,并赋予支配世道的文明,因为最古老最古老的古代人各个都是精神分裂,你们不要企图理解精神分裂患者的逻辑——她们没有逻辑。”

      延龄拄着枪,生无可恋的坐下了。

      这真是她这辈子最漫长的一下午。

      要不是出来前来了两口氧气,她觉得她会窒息身亡在这一刻。

      所有的雄心壮志,所有的热血沸腾,摊上这俩活宝,她只觉得这辈子没有丢过这么大的人,出过这么大的丑。

      长孙忧这会儿估计已经感觉到这经略的活不好干了,每一秒都往她这边挪一挪,终于到了她身边,压低了声,“珠珠她……”

      “接下来事情将有两种结局。”延龄哭丧着脸,“所有原始人恍然大悟,接受知识的熏陶。或者,大骂珠珠是精神病,群起而攻之,把珠珠掐死。”

      珠珠浑然不觉。

      珠珠无所畏惧。

      珠珠只会再三强调,“你们和我们不一样,我们祖先是真的被外星人入侵了,我们大力发展航空,组建远征及重装舰队,就是为了掘太空三尺,将几千年前侵略云海的杂种挖出来,报仇雪恨。我们祖先是真的被当成牲畜,惨遭外星人奴役,是混合着我们三千年血泪的恨,而你们?呵,呦,外星人,你好啊!”

      “露娜,”延龄抬起头,“你要相信你的直觉,你看见他们的第一眼,可当即大喊一声:类人外星人!说不准这是刻在你灵魂深处里长达三千年的恐惧。”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这里的另一半人就长这样。”珠珠冷哼一声。

      半半咣的一声把剑怼进了台子里,解开盔甲,一撩上衣,露出她肚子上直劈到腰的狰狞疤痕,“那凭什么这么对我?”她揪着珠珠,“看着我!我让你看着我!你再说一遍他们不是外星人?”

      这就不得不说贺兰花黎为什么有一个这样的小名了。

      她祖母或者她爹——延龄觉得应该不是半半她娘,刚生完孩子的人不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一铲子把她铲成了两半,就这样扔在了山里,似乎寓意是吓唬其他想投胎来的女孩,不要来这户人家。

      总之,卿玉带着卿小鸾回乡探亲,两人临走时上山想挖点韭菜花带回来当小礼物,结果捡到了半半。

      卿小鸾拿半半练了练手,把血管神经什么的缝吧缝吧,没想到半半竟然神奇的活下来了。

      珠珠涨红了脸,看着半半。

      就在半半和珠珠再一次把天聊死的诡异时刻,一个小女孩壮着胆子溜了过来,她脸晒得红红的,模仿着她们的习惯称呼,“大小姐。”

      “哎。”延龄挪了挪,坐在台子边,不过依然谨慎的和小孩保持着距离。

      “嗯,”小孩用生硬的官话说,“恭喜发财,万事如意。”

      “好,万事如意,身体康健。”延龄等着小孩开口。

      小孩不是来讨饭的,也不是来讨赏的,说完好多吉祥话和套话后,小孩央求道,“能不能把那面鼓给我。”她红了眼圈。

      “这个?”延龄穿过广场的台子,拨开奇怪的装饰下,拿下那面钉在架子上的鼓。“你喜欢?”

      小孩一下泣不成声,抱着鼓一点点的滑坐在地,摸着鼓面,一个劲儿的重复着一个词。

      那个词是妹妹。

      “那是她妹妹。”她把珠珠揪过来,“你再说一遍那不是外星人!”

      珠珠攥紧了手,看了看半半,又看了看那面鼓,很快,她面色铁青,斩钉截铁大喊道:“外星人!你们也被外星人入侵了!他们真的是恶意外星人!必须立刻组织远征军,从现在起,我们的目标是不论多少亿万光年,只要还有一个活口,我们都将追杀他们——直到宇宙湮灭,掘了他们的老巢,扬了他们的骨灰,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
      要下雨了,天边一线铁灰,像铅一样,沉甸甸的压在屋檐。

      诸葛文在队前,风一卷,披风扬了起来,露出肩上厚重的虎头,那上边的兽首仍威风凛凛,可她却露出了疲惫。

      那些书信,那些话语,那些令人作呕又嚣张的肮脏字眼,还黏在她眼底。

      明石小心的跟在她身边,欲言又止,几次策马上前,却都没有开口。

      她也只是抬手,叫明石闭上她的嘴巴。

      进了新郑,路边是些民居和棚户,穿过这些棚户,繁华京城最边缘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官家其实赏赐了地段好又安静的宅院给她,但那些书生百姓总在门前纠缠,骂她不安于室,抛头露面,像个昌伎。

      后来她成了亲,进京赶考的书生依然会带着书童,叫上三五百姓,往俞府门上扔些烂菜叶子或者泼一盆动物的血。

      她实在是不堪其扰,这才买下这处院子。

      反正她手下有兵。

      面对披甲执锐的士卒,贫民清楚的明白“不敢造次”这四字长什么样。

      至于那些书生,不过有恃无恐罢了。

      是,她确实没胆子和贡生起冲突。

      不过那些读着圣贤书的万金之躯怎么敢以身涉险,来到贫民聚居的地方?他们都进京赶考了,离飞黄腾达只差一次殿试。

      她刚要过坡,明石忽然勒马。

      队伍立住。

      天太暗了。

      火把一齐举高,光一下子铺陈开。

      就在那片晃动的火光里,小梁眯了眯眼,拽住了柳文娘。

      柳文娘看见她,显然被吓了一跳,赶紧揪住匆匆往野地里钻的文莺莺。

      静姝和静女两个小孩手拉手,背着包袱,连菜刀都扛出来了。

      诸葛文几乎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按上剑柄。

      士卒下意识的散开,如网般收拢。

      明石赶紧招呼,“大娘子——”

      诸葛文倏然觉得身上的甲胄是这么沉重。

      她从马上缓缓下来,“你们这是要弃城逃命吗?”

      “侯爷。”柳文娘挤出来一个笑脸。

      梁望舒长得好像金墨麾下的一个副将,那个孩子似乎也叫望舒,两个人都是圆圆的脸,桃花眼,总是似笑非笑的样子。

      小梁呢,她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局促,只是笑着看过来。

      “你们终究还是……”静女抿了抿唇,一把拽回了柳文娘,露出冷笑,“降了吗?”

      诸葛文指节在剑柄上一点点收紧,她回避了这个问题,“你们要去哪里?”

      “朝廷就代表着天下吗?”静女没有闪躲。

      “放肆!”诸葛文吐出两个字。

      明石慌忙道,“二娘,你阿娘这几个月来辛苦……”

      “我知道。”诸葛静女仰起头,她看向母亲身后的士卒。

      天色更阴沉了,只剩下火光映着刀枪。

      她慢慢向前一步,离母亲更近,高高在上的母亲看起来是那么的陌生。

      她已经好久没见过母亲了。

      但她还清晰的记得那一天,记得母亲脸上那耐人寻味的神情,还记得他们的话。

      他们说,她不是母亲的孩子。

      他们说,母亲生下来的原本是个儿子。

      她知道他们在说谎。

      母亲也知道。

      可有那么一瞬间,她在母亲眼里看到了遗憾。

      母亲想当一个完人,在朝堂之上,她是能征善战的将领;在家,她上事父母下亲子侄,对父亲,她也力求尽善尽美,亲自给父亲张罗纳妾。

      母亲想要的,是在这条条框框里,成为典范。

      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或许这就是母亲心中的缺憾。

      云菩当时说她得到的消息是母亲有儿子,越过她们姊妹,给儿子请封世子。

      母亲说她胡说八道。

      但她相信,假若母亲真的能生下儿子,毋庸置疑这家里再无她们姐妹的容身之地。

      她有好多话想说,只是又什么都不想说。

      最后,她抬起手,又落下,凝视着母亲,“既然败了,这就是卫氏的命数。天子失鹿,诸侯共逐。”

      “你们既然要奉一个异族杂种当天子,”她攥紧手,朗声道:“那还不如我,我好歹是华夏之女。”

      阿姐吓得脸都白了,一个劲儿的拉她。

      她把老姐甩开。

      明石姨小声说,“倒也不能说她是个小杂种,是这样的,长公主说那是她和官家的小孩……她们有一个倒霉蛋是从未来穿越来的,倒霉蛋的阿娘来找她,但不知为何到了错误的时间,只是干掉了外星人,掘了外星人的老巢,炸了飞船,留下了一些记录和未来的药品。”

      “够了。”母亲喝道。

      “啊?”老姐惊讶的合不拢嘴,“不是?这……我的天呐!女孩和女孩也是可以的嘛?”

      明石姨打了一个很奇怪的手势,“有一个神奇的药,就说嘛,你看她和太妃娘娘那么像,这很诡异啊,一般女孩长得像婆婆,她倒像自家人。”

      “她可以,我也可以。”静女摇摇头,企图甩开这荒诞的说辞,“我凭什么要仰你鼻息,战战兢兢在你手下讨生活,小心翼翼的过一辈子?你是个好将军,你手下的兵对你卑躬屈膝,为你出生入死,你能给她们一个好前途,而我!我那怕再冲你摇尾巴,你要避嫌,你从来没有教导过我们姐妹,你是最最懂礼数的冢妇,满朝文武,天下红妆,你只许你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女将军!你和别人不一样,一枝独秀,真真好厉害。你的同僚,那些男人,连远方侄子、养子都在麾下当上了有品阶的副将,我们姐妹却要随便说门亲事,在夫家后宅蹉跎一生。我受够了!”

      终于,母亲抬手。

      母亲的亲兵很熟悉她的一举一动,脚步一动。

      诸葛文缓慢地,用一种近乎疲惫的姿势,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静姝。”她看向大女儿。

      静姝揉着袖子,“我总不能让她一个人走。”她说,“女儿不才,还算有几分拳脚。”

      她很累,脑子乱糟糟的,无法思考,最终,她只是看着静女愤然背着包袱,一手拖着小梁,一手拖着柳文娘,往野地里走去。

      文莺莺迟疑了,“我们不是一伙的。”紧接着,又问,“文娘走了的话,你能让我当正室吗?”

      可能是她蹙起了眉,或许脸色不太好看,不过她真的不是因文莺莺的话而发作,她只是觉得这一切真是……太疲惫了。

      “去你的,我就知道。”文莺莺冲她啐了一口,“等等我。”她腰间不伦不类的别了把没开刃的匕首,一拐一拐的去追静女她们。

      静姝看看她,又看了看静女她们,“呃,我得走了。”她说,“不用担心我们,打不赢大不了称臣嘛。”

      她注视着静姝,抿着嘴,半晌,将佩剑解下,递给了静姝。

      “凡事……”她沙哑着嗓子,“活着要紧。”

      静姝一下子红了眼圈,张了张口,什么都没说,只是张开手臂。

      她抱住了静姝。

      在静姝小的时候她很喜欢把女儿抱起来轻轻的挤一下,女儿会发出小猫一样的声音,怪可爱的。

      她又一次轻轻的挤了一下静姝。

      静姝低低的呜了一声,松开她,擦了擦眼睛,拿起剑,冲出去追静女她们,最终没有再回头。

      在那条窄窄的路上,她们越跑越远。

      打雷了。

      她上马,忽然掉转马头,打马朝城外冲去,想把这一切扔在脑后。

      她不想思考这些事情,不想思考这一切,至少不是今天。

      “老大!”明石追了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素言真是讨厌这撮人,她呵斥道。

      诸葛文打马跑出去,又跑回来,不知道要干啥。

      真好,毫无意外呢,诸葛文无视了她。

      娜娜出来,端着一个和脑袋一样大的麻团,递给她,“给。”她说,“我成功了,是有馅的,我放了玫瑰豆沙……哎我去!”

      素言接过麻团。

      其实她对娜娜有着不能说出口的怨恨。

      她希望茉奇雅选她,但那晚茉奇雅却跟娜娜走了,直到天亮才回来。

      到现在想起那一晚,她内心仍然有几分苦涩。

      但娜娜也很可爱,居然真的去炸带馅的麻团了。

      其实她只是捉弄娜娜啊。

      自那碗汤后,她的胃好像伤到了,卿小鸾说可能是毒药太浓了,把胃灼伤了,这位蒙古大夫给出的建议是把肚子打开,食管啊胃啊肠子啊,凡是有伤口的地方都切了,再缝起来。

      她一直下不了决心做这么大的手术,也就一直半死不活的挺着。

      她根本不该吃糯米这种不好消化的东西。

      不过这个麻团真的好大,看起来好脆,也是娜娜一番心意,少吃一点应该问题不大。

      她对着脑袋般大小的麻团无处下口,最后随便捡个地方啃。

      吃着麻团,她又觉得娜娜这么温暖软乎,有只娜娜在身边也算很不错。

      老师也钻了出来。

      “要下雨了诶。”素言含糊不清的说。

      显然娜娜失败了好几次,老师正在吃失败的瘪麻团,也含糊不清地说,“出来透透气。”

      就在诸葛文和老师擦肩而过的时候,娜娜她娘一把勒住马缰,往回一抻。

      马儿一声长嘶。

      还得是娜娜她娘。

      老师问,“怎么了?”

      诸葛文见是她,没有发脾气,只是下马,沉默了好久。

      娜娜看着阿娘拽拽诸葛文,两个人压低声嘀咕嘀咕,渐渐眯起了眼。

      很危险,阿娘还挺欣赏诸葛文的。

      要知道,她大部分时间睡在小茉家的唯一原因是老妈会在凌晨五点掀了她的被子叫她一起练武,而小茉一家在中午之前都会非常安静,从来起床就是下午。

      诸葛文感觉和阿娘是相似的那一撮人,要是多个这样的便宜二娘,她真享受不起。

      就在她上前半步,想把她俩扒拉开的时候,金墨姨放弃修那把被小茉不小心掉地上摔坏了的狙——看起来她甚至拼不回去了呢。

      金墨姨拎着零件出现了,“你是诸葛文。”

      诸葛文看了看她,沉默片刻后流露出古怪的笑,“你指望我怎么答这句话?”

      “只是随口一说,答与不答皆可。”金墨姨淡淡道。“你很不错。”

      娜娜又放心的退后了半步。

      就算金墨姨年纪很大,应该是诸葛文阿娘或者小姨的年岁,但只要她这只光芒万丈的鸾凤出现,阿娘这只灰扑扑的小麻雀丝毫不起眼。

      虽然这样想有点邪恶,但她感觉出诸葛文的情绪不太对劲儿,和金墨姨在一起总好过看上她娘。

      她可不想一大早被两个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这家里只有双双姨一个好人,因为双双也起不来。

      这不能怪她防患于未然,主要是一群中年阿姨聚在一起还有别的事做吗?蛐蛐孩子,苦闷的发愁一下人生,担心一下年老体弱的未来,话说尽了相视尴尬,气氛烘托到位难免要亲一下,亲都亲了,那就做一下那种事,再各回各家,各打各崽。

      素言肯定邪恶的观察了她好久,半晌后突然说,“别想了,你钻进她的被子也只会被嘿呦一声铲走了。”

      “猥琐!”娜娜骂道,“才没有,才没有被铲走,我,”她生气的撅起嘴,“我只是被铲……不,推到了床里边。”

      然后阿娘哭笑不得的揪着她的后衣领把她从房间里拖走了。

      但金墨姨当时真的好漂亮,还会打扮,不是小茉那种毫无审美的打扮,茉茉狗所有雷霆扮相只要换一张脸那就是灾难现场。

      可金墨姨不是,一举一动都让她觉得,霞光万顷大抵不过如此。

      金墨姨只会经过一番思考,觉得她是个大孩子了,随手丢给她一些各种各样小玩意,叫她自己一边玩去。

      真是令人沮丧。

      “呵,”素言轻轻看了一眼金墨姨,面带莫名其妙的优越,得意的掀开帘,走进帐中。

      娜娜有点不爽,所以她没有吭声,一丁点都没提醒素言。

      要知道,阿娘都不道德的跑了。

      素言下意识觉得娜娜的表情好诡异,又扭过头看了看娜娜,这时娜娜已经跑掉了,她只好摇摇头,放下麻团,随后,她看见了无措的竹子——应该是竹子吧,只有竹子会这么活泼,至于竹庭,她只会流着眼泪坐在角落,如果是土豆洋葱胡萝卜呢,那孩子只会嗷嗷大叫,哦,还有一个活在许多年前的过往竹庭,也不好说是不是她,那个竹庭也挺活泼的。

      竹子仓皇失措的蹦来蹦去,“不要打架,不要打架。”

      茉奇雅俯视陈国主,冷冷道,“你真有意思。”

      “我没有恶意。”陈国主挣扎着撑身起来,她轻声道。“真是讨厌的小孩,都说了不想现在见你。”

      “不得不钦佩阁下真是好算计,”茉奇雅讽刺地鼓了两下掌,“你伤的这么重,能活多久还是个谜,这便迫不及待谋求后路了?”

      “随便你怎么说。”陈国主的表情颇为无语。

      “但你瞧,一个皇帝,她最起码,不该是个聋子。”茉奇雅感觉很生气,她走到陈国主面前,“你尽管造谣生事,说我随了你阿姐,也是个疯子,精神病,”她换上一种悲悯的语气,更嘲讽了,“可偏偏你是个聋子,一个君王,连臣子的回话都听不见,你怎么把持朝政?”

      “而且,你怎么能笃定,你说出这种话,”茉奇雅慢条斯理道,“我还能纵你活到明日?”

      素言观察了下茉奇雅的神情,感觉没起杀心,估计是吓唬一下她姨,就缩在一边装死。

      结果竹子冲过去了,在这节骨眼扯了茉奇雅一把。

      茉奇雅条件反射下意识出剑,银光破空,不过还好收住了,没真砍了陈国主的脑袋。

      但说真的,在茉奇雅出招瞬间,陈国主随即甩出怀中短刃,两柄剑各自架在对方颈上。

      如果说她们是母女……确实吧,性情上还是有点像的。

      “是要杀我吗?”茉奇雅歪着头打量了一下陈国主,“可这一次珍贵机会,你要浪费在这里吗?”

      “并不是。”陈国主垂下手,但也推开了她的剑,似乎是牵动了伤势,她的声音低下来,每句话间都停顿许久,“就像你也不打算在此刻要了我的命。既然我们无话可说,也没必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不是么?”

      “无妨,”茉奇雅扫了陈国主一眼,“总归我是来路不明的半残,也许你比我命长,想来浪费一些无伤大雅。”

      陈国主微微一颤,不可置信的抬眼盯着她。

      “也不用立刻心中窃喜,”云菩冷冷道,“朕还不至于明天便龙驭上宾。”她瞥了竹子一眼,“两位,失陪。”说罢转身就走。

      真是扯淡的世界,垃圾的人生。

      “下雨了。”竹子抱着伞追出来,身后还跟着表情很局促的素言。

      “对,下雨了。”她站定,看着竹子。

      竹子撑起伞,焦急道,“不要淋雨,淋雨会生病的。”

      “是,我淋雨就会生病,”她真是无法相信为什么这里会发生这种扯淡的事情,“正常人是不会因为淋雨就生病的,我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呢?是因为那个破药过期了,还是他们告诉你,杀了我你就可以回家,于是你给了我一剑!”

      不管是装死还是去死都改变不了这件事本质,顶多装死让她心里好受点,毕竟这可能是死前的走马灯,天啊,她到底招谁惹谁了,死前还要挨这么一遭。

      竹子只是说,“他们很烂的,都是菜狗,反正他们想杀的是我,我之前就发现他们根本不会检查尸体到底有没有死透。”

      “那是对男人。”她扬起个笑,“你猜他们会对女人做什么?”

      竹子只需要几秒的沉默,就说,“我其实知道你在说谎,不过,我们……”她迟疑了,但还是响亮的说,“一起干……攮……弄……嗯,打死所有外星人。”

      这话她接不上了,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素言只会添乱,小声说,“但你很聪明嘛,我愿意有两个阿娘,换一个聪明的脑袋和一张漂亮的脸。”

      “你要一张漂亮的脸有什么用。”她没好气的说。“你又看不见。”

      “呃,可以照镜子啊。”素言摸了摸自己的脸,“那样的话每天都能和自己很快乐。”

      “不要说瘪话了。”她受够这一切了,推开竹庭,走了,“你别跟过来。”

      素言可能看出她在生气,好歹是把竹庭拽回去了。

      不过她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在雨里呆了会儿,又只能瘪瘪的回去,等难受起来,连骨头缝都是疼的时候就后悔了,她应该把竹子的伞拿走的。

      应该让竹子这个混蛋去淋雨!

      她思考了几秒一个重要的问题——不会今天交代在这里,很衰的没活到明天吧,不过很快又释然了,这个世界可能根本不是真实的,或许这是死前的幻象。

      真的很羡慕金墨,像鹰一样,活蹦乱跳了一辈子,嘎嘣一下突然死了,一点罪都没受。

      看起来她这是在病榻上缠绵了好多年,做了这么长的一个梦。

      以防真的死在这里,她挣扎着去洗了个澡,换了件还算好看的睡裙,结果很不巧,纪鸯来找她了。

      这导致睡死——或者晕过去之前,她想的最后一个问题甚至不是信国未来该何去何从,这才是一个像样的皇帝应该思考的东西,但纪鸯偷偷亲了她一下,这让她满脑子想的都是——纪鸯可千万别对她的尸体做奇怪的事。

      不过很快她不担心这个问题了,因为显然她还没到濒死的境地。

      濒死的时候人还是很舒服的,暖洋洋,没有任何痛苦。

      现在可好,在梦里她也很痛苦,于是她只好裹着被子缩在榻上。

      那只小小的年轻自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突然出现,“哎!”

      “你来啦?”她打了个招呼。“我不舒服,不能和你玩牌了。”

      “我知道。”小小的那个她坐在地毯上,挨着榻,“我发现只有你,也就是我这里的身体半死不活时,我才能过来找你。”

      “咦?”

      “反之,如果是我半死不活,你从来没有出现过。”小小的那个她挑了下眉,“好不公平哦。”

      “对啊。”她说,“我没办法公平,因为我是个女孩子。”

      “这笑话好冷。”小小的她还很捧场,笑了起来,随后捉住她的手,“对我的身体好一点嘛。”

      “看起来你对我的身体也不怎么好。”她和另一个她玩很无聊的猫爪在上,“不然你怎么知道我那具身体半死不活的时候,我却没有出现。”

      “也许你也可以出现,”另一个她说,“只是你很无聊嘛,我还是喜欢到处乱跑的。”

      “这不挺好的么。”她说,“你可以过来找我玩。”

      “你说,我们能换回来吗?”小小的她沮丧道。

      “怎么,这么快就对三千条裙子和我的豪华宫殿腻味了?”

      “金墨死了。”小小的她小声说,“阿娘也不在了,娜娜小心谨慎,怪怪的,素言好像一个大臣,整天就我和延龄狗眼瞪狗眼,没意思透了。”

      “那也没办法。”

      “还有,是五千条。”小小的她纠正道,“有钱真好,就是拜占庭的厨子手艺太差了。”说这,她突然想到了个主意,“哎,你还能起来吗?我试试我还能不能用这具身体,想去搞点好吃的,我吃腻面包了。”

      她知道另一个她在撒谎。

      可考虑到都发生了些什么,她难免绷不住开始笑,“那你试试呀。”

      这要是能换回去可太好了——假若这不是什么离奇的死前幻觉,是真实的两个世界。

      小小的她欢天喜地的走了,过了好一会儿,哒哒哒的跑了回来。

      “你吃上好吃的了?”她问,“娜娜好像做了辣椒油拌黄瓜凉面,不过可能也有烤内脏什么的,我看她们在厨房洗了好久食材。”

      小小的她开始支支吾吾,“啊,呃,是这样的,没吃,我确实还能用我的这个身体,就是醒过来后实在是太难受了,一点都不想吃,然后我就,就尬聊了一下,我的天啊,反正,我得先回去了,我下次再来找你。”不过她没有说谎,这有点不像她了,“我要和延龄干一票大的,就这样抛弃她不太好,而且,仔细想想,虽然我一下子老了这么多,可我有温暖豪华的大房子,花不完的金银,万人之上,权倾朝野。”

      “皇帝不该说自己权倾朝野。”她纠正道。

      “对,”小小的她也喜欢抬杠,刚刚只是口误,现在是故意的了,“只手遮天。”

      她被逗得笑了起来。

      “咳,不说了,”小小的她说,“我走了,你要不要送送我,我告诉你怎么去找我。”

      她盯着那个她看了好一会儿,敷衍道,“行啊。”

      小小的她带她走到了窗边。

      好奇怪,窗外是一颗很难形容的泡泡,五彩缤纷的,仔细一看,窗下也是同样颜色诡异的泡泡。

      “可能这个是这里的世界,”小小的她说,“那个是那里的世界,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珠珠留下的信,珠珠说可能是因为她们企图过来找露娜,不小心把空间扭曲了,导致一小段时空被切了出去,变成了,变成了平行宇宙?”还思索了一下,“是这个词吧。”

      “应该是。”她说,“至少珠珠在未来过得很快乐,未来什么都有,这里呢,”她揉了揉小小的那个她的发心,“只有外星人。”

      “所以我们要,”小小的她扯了下唇,曼声道,“干死——”

      小小的那个她居然没有企图把她从这里推下去,也是很神奇的,一点都不像她。

      “外星人——”小小的那个她跑了两步,作势要跳,突然一个急刹车,“诶!”

      “小心。”她一把揪住小小的那个她。

      只见另一个泡泡就像弹珠一样,仿佛被看不见的弹弓弹了出来,咣的一下撞进了窗下的泡泡,激起一阵涟漪。

      整个梦里的世界剧烈的摇晃,仿佛要四分五裂,却依然完好无损。

      小小的她扑进她的怀里,惊慌地大叫:“哇靠这什么情况?”

      她突然惊醒。

      真是没想到她居然又能醒过来,她不禁悲哀地想。

      有时她挺理解竹庭的,死了一了百了很爽的,再也不用面对这荒诞的一切了。

      和每天早上一样,她怀里趴着琪琪格,娜娜的睡相永远四仰八叉,只是平平无奇的早上,偶尔她早上也会起来喝点水吃点东西再睡回笼觉。

      只是她一从卧室出去,就看见金墨、萨日朗和诸葛文三个人一起吃早饭。

      好可怕,金墨到底还是对诸葛文下手了。

      诸葛文铮铮铁骨看来也就那样,和金墨的所有跟班小妹一样,临摹了亿万遍的忠孝还是抵不过耳鬓厮磨。

      程澄拿着一袋盐,正在往门槛倒。

      “你在干什么啊。”纪鸯蹲在程澄身边,小声的问。

      明镜很邪恶的递给了纪后、纪妃和四公主三人一人一个好大的肉夹馍,贴心的说,“这是啃着吃的。”

      竹子打了明镜一下,“不要捉弄她们嘛。”

      都沦落到这种地步,四公主的心情还挺好,捧着个肉夹馍居然没翻脸。

      “不要发神经啊。”纪鸯想把程澄拽起来。

      程澄固执的把盐撒满了门槛,“有脏东西,真的有脏东西,我做了噩梦,我梦见我被杀掉了,好吓人。”说着,她伸头过来,“被你杀掉了。”

      “你醒了?”金墨抬眼,一脸的无奈,“能不能不要叫世界议会?好难听。”

      “世界议会?”她茫然的看着金墨,“什么世界议会?”

      萨日朗哭笑不得,“你的记性是鱼吗?”

      “啊,”娜娜打着哈欠,伸着懒腰站在门口,“你不会真是茉茉狗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1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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