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3、第二章 ...

  •   门吱呀一声。

      佩枪的侍从分居两侧,乌压压的人影砸在窗上。

      哥舒令文看了母亲一眼。

      奈曼萨日朗终于来了,她没着官袍,也不是一身甲胄,素淡的一张脸,乌发挽了挽,斜插着簪子,打扮的很像路上会遇见的寻常女子。

      果然茉奇雅会将她交由萨日朗处置。

      她摩挲过腕间念珠,“是来算账的,还是来讨命的?”

      萨日朗不理她,只跟母亲说话,“想不想一起喝顿酒?”

      母亲担忧的看了她一眼,旋即陪着笑,“婉折,好久不见。”

      萨日朗拍拍手,侍女端进来酒菜。

      只是很搞笑,不知道是娜娜学的她娘,还是她娘会跟娜娜抢食,母亲还没斟酒,萨日朗飞快的用筷子卸下了烧鸡的腿和翅膀,公然具为己有。

      哥舒令文荒谬的想,这要是送行饭,连个鸡腿都吃不上。

      “大道理我都懂。”母亲也愕然,手悬在空中,“可是这鸡的腿呢?翅膀呢?”

      奈曼萨日朗是被人伺候惯了,端着杯,一本正经的看了看菜碟,又看了看自己的盘子,哦的一声,“嗯,你要吃吗?我还没有动。”

      母亲假装发怒,试探道,“你这是来和谋的态度吗?”

      萨日朗也委实不客气,“这么多年了,事妈,你怎么事还是这么多?”

      哥舒令文倏然无厘头的想到,或许人们是错怪了娜娜的父亲。

      说实在的,娜娜的生父或许除娜娜那一身姣好的皮囊外,无一贡献,芯子里是萨日朗。

      “林婉折!”母亲怒斥道。

      “你要是只能拿出这样的态度,“奈曼萨日朗徐徐道,“不如彼此都坦诚相见,我去告诉茉奇雅,当年是你做的媒。”

      母亲一下子蔫了。

      “你别胡说八道。”哥舒公主再也不敢中气十足的乱吼乱叫了。

      “我应当也没猜错。”萨日朗咬了口鸡腿,“是你撺掇诺敏去提亲,和两国之好,吃一口刚出炉的绝户。”

      “对,”哥舒公主凶巴巴的看着她,“因为你告诉我,茉奇雅是一个乖巧又不太爱说话的小孩。”

      “还行吧。”萨日朗摸了摸自己的良心,“你来问我,我就中肯的告诉你了,基本上也是事实。”

      她猜茉奇雅根本忍不到等一个战机,就大闹了上都一场。

      毕竟除了她亲娘,半拉亲娘金墨,和她这个倒霉干娘,谁受的了她啊。

      因为老猪的死很微妙,只有后果,缺少前因。

      这么多年,老猪偏偏捡这么一天要见曼音,然后悲惨的被曼音捅/死了。

      “谁家公主打着出嫁的旗号,重兵驻扎城外?谁家儿媳揍公公?”哥舒公主咬牙切齿说道,“先是称病不见,这也行,彼此都体面,都到试婚的日子,祖宗终于露面了,一托盘砸老猪脑袋上,给老猪开了个瓢!”说着她愤然起身,“我们这些长辈,在宫里,从辰时等她等到午时,这姐儿刚起。”她气的团团转,“她真是好手段,好手腕啊,我从没见过这种人,打了人还有理,三言两语,挑唆东哥叫人拿了诺敏,这什么人啊。”

      这事感觉不像哥舒公主造谣,因为哥舒令文差点笑了,是强忍了回去。

      但哥舒公主也确实没说为何茉奇雅突然揍人。

      大概是一半一半。

      打人是不对,但老猪或者哥舒公主也没说什么好话。

      “你别管她就好了。”萨日朗擦了擦手,“这么多年,金墨都管不了,你只要不管她,她也不会特意和你过不去。”

      “她是打老猪吗?她是打我!”哥舒公主攥紧了拳,多年的深仇旧恨此刻爆发,“她是打给我看。”

      “那只能说,”萨日朗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劝你别再当媒人了。”

      哥舒公主脑子一直都有问题。

      只见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片刻冲过来,大骂道,“娜仁那死猪样儿真的是随的你啊。”

      “不,”她觉得她有必要纠正哥舒公主的认知,“娜娜随她爹,我没那么笨。”她顿了顿,“不过你这个说法,也很有疑点,侍卫呢?上来个人拉一把啊,不能一屋子人就那么站着看她揍老猪吧。”

      “侍卫,”哥舒公主皮笑肉不笑,“鬼知道她收买了多少个,你家老二那可真是出手阔绰,拿了钱装死,顺手拦一把没拿钱的。”

      “那只能说,老猪这汗王当的窝囊啊。”萨日朗扫了哥舒令文一眼,“也别听你娘和我这些老人家的胡说八道了。”

      哥舒令文膝上横着佩剑,静静地抬起眼。

      “我倒不想杀你。”萨日朗说,“我还是能接受给你一条活路的。”

      一下子,哥舒公主又坐了下来,真是能屈能伸,“要我说,”她口风转的毫无迟疑,“老猪也欠揍,打得好啊,给大家出口恶气。”

      “你为何认为我要接受你给我的这条活路?”哥舒令文冷笑一声,“你母亲是被我逼死的。”

      “是哥舒璇那个混账!”母亲大喊,“你闭嘴。”

      “哦,倒也不必此刻说他是个混账,女将败兵者死,这是规矩,死总比生擒活捉要体面。”奈曼萨日朗说话语气平和的可怕,“她死,是因为她无能,输了就是输了,至于你,能逼死我娘,想来对你们而言,那是值得夸耀传唱的功绩。”

      “想来你应当也找寻过名家大师,绘制那一刻的风光,或许为了刻画你,哥舒令文,何等威武,画家还会把我娘的项上人头,画在你的手里。”萨日朗歪着头,打量着这个宫殿,企图从这里找到蛛丝马迹。

      不过看来哥舒令文是一早就被关在这里,没什么自己的东西。

      哥舒令文眸色一颤,她扣紧了手,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像从肺里挤出来的一样,语气失了迟缓,“在你们眼里,我就是这种肮脏龌龊之徒吗?”

      她气急了会这样,会气到说不出话。

      心里她已经用了无数经典的字眼,去问候萨日朗。

      “怎么,”她嗤笑道,“你们是胜负坦然,生死度外的大将,我就是得志小人?”

      “往最坏的地方想,总没错。”萨日朗支着头,“不过两军阵前,你倒是对当年只字不提,耐人寻味。”

      她猜哥舒令文对栋鄂东哥尽的更多是一份臣子对君上的职责。

      说穿了,栋鄂东哥和栋鄂茉奇雅差不多,都是栋鄂家的人,反正谁当大可汗都没区别,皇位总是轮不上哥舒家。

      因此,哥舒令文大概一开始就没考虑过以死相斗。

      哥舒令文应该有后招,她在等,等茉奇雅来开一个她能接受的价。

      “我说过,我不是小人。”哥舒令文勉强还能开口,但心腹间丝丝缕缕的痛,四肢麻木到感觉不出自己还有手脚。

      她痛恨自己这个毛病,每逢被人气个半死的时候却不能回击,总吃暗亏。

      萨日朗挖苦她一番又一语带开话题,“茉奇雅三个月后带兵来冀州,我们原定在汇合后攻打新郑。但陈国自两江、两广及云贵诸道广调兵马,前锋已临近海州,月内会与主力汇合。”

      “我手下没有兵马了。”哥舒令文淡淡道,“你想让我去混淆视听,叫她们误以为我是茉奇雅,待她们想出对策,便换上真的茉奇雅,打她们一个无从应对,都什么年头了,还来田忌赛马这一套。”

      “你带轻骑绕行,从北坡夜袭她们的履重,不要恋战。”萨日朗知道哥舒令文答应了。

      毕竟哥舒令文也没得选。
      #
      沈幽兰和女儿互相搀扶着。

      走到官道尽头时天还亮,慕色四面八方盖下来,压的人透不过气,她哪里敢走大路,只能沿着荒田和森林的边缘穿行。

      连日的雨,脚下的土早就变成了泥。

      她不是天足,只能一瘸一拐的往前挪着。

      谢琉没有吃过这种苦,鞋子早就湿透了,走几步就要倒吸一口,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不叫痛。

      “不要出声。”——这是阿娘交代的。

      林边有一辆不起眼的驴车,上边坐着一个中年妇人,瞧见她们,一脸慈善的笑,“姑娘,就你一个人啊,带着娃走夜路?我稍你们一程,去前边的集市,这荒山野岭的,不安全啊。”

      沈幽兰盯着她。

      这种笑她见过。

      当时爹娘把她卖给人伢子的时候,那个阿婆也是一脸慈祥的笑,像一个和蔼的祖母。

      她看着那妇人的手。

      指甲太干净了。

      她抬起头,拽拽小六,示意小六往身后躲,“谢过大娘的好意,奴家父亲病了,带孩子回娘家探视,就住在前边村里,没多久的路,我们走走也就到了,倒是天寒地冻的,孩子受苦,要是大娘好心,想讨一碗热水。”

      妇人当即更是满脸的笑,“娘子稍等。”

      就趁妇人上车拿水的光景,她拽着小六,往林子深处钻。

      和野兽比,人才是最可怕的。

      她豁出命般的跑着,同时摘下手上的戒指,使劲儿往反方向一扔。

      灌木深处有一颗倒下的空心老树,她捂着小六的嘴,钻进老树的芯里。

      果然有两个男人出来寻,手里握着木棍,敲敲打打的。

      “这娘们,鬼精鬼精的。”一个人骂道。

      另一个人狠狠的一棍子抽在树干上,“可能给野兽吃了。”

      听脚步声,他们渐渐走远了,但沈幽兰知道,这人伢子的生意,从来都是一本万利。

      白送上门的,他们绝不会放过。

      果然,过了不知道多久,一男子愤愤骂道,“那贱人是属鬼的吗?”

      这次是真的走远了。

      待夜深了,沈幽兰才带小六爬出来。

      小六的手臂和腿都被灌木划了,她赶紧撕下衣裙的角,“不痛啊,阿娘吹吹。”

      “娘。”小六带着哭腔,小声小声的说,“娘,你受伤了。”

      沈幽兰这才看看自己的手,一掌的血。

      “没事。”她随便的擦了擦。

      “给阿娘吹吹。”小六捉过她的手,笨拙的吹了吹。

      “乖。”她搂着小六,继续往前走。

      过了河,就是信国的边境,能远远看见巡夜的士兵和若有若无的光亮。

      就在几步之遥,倏然闪出来一群人,穿着短打,像是庄稼汉,看她的眼神却像饿狼一般。

      “夫人,夜路难走,你这是要去哪里?”为首老头笑呵呵的。

      “带着娃的,好卖。”一壮硕男子打量着她们,“还是个女娃。”

      他身后的几个少年便笑嘻嘻的,“哥哥,别急着出手,让兄弟们也尝尝滋味。”

      “你们这就不知道了,”那男子说,“这细皮嫩肉的,可是上等货。”

      一个少年眯着眼,“我还没有婆娘,这小的归我吧。”

      沈幽兰把小六挡在身后,手按在腰间,那是一柄匕首,是她从老爷书房里偷的,她知道不能硬拼,低声对女儿说,“不要出声。”

      女儿默默的点点头。

      “各位大爷,”她横着走,往河床挪动,“我这里有些银钱,能不能放我们母女一条生路?”

      她特意让包口松开,露出银子的一角。

      那老头果然眼睛一亮,“夫人,有话好说。”

      沈幽兰屏过一口气,猛地把包裹往枯木边的浅坑里扔去,拉起女儿,反身跳进河里。

      河水刺骨的冰。

      她拼命扑腾着,呛了好几口水。

      “娘。“小六连连唤着,“娘!”

      “阿琉!”她扑腾着,想伸出手。

      灯突然亮了,是来自对岸。

      “在这边。”一个女子声音响起,是官话,“在这边怎么说?”

      “呃,不知道。”另一个女子用听不懂的语言大喊了两声。

      几个士兵冲过来,伸出来杆子,一个女孩子抓着杆子下了水,拉住她的手。

      “救小六,救我的孩子。”她甩开那个女孩的手。

      “知道。”那个女孩说,“有人去救她了。”

      她们把她拉了上来。

      那群男人们自知上了当,举着火把咬牙切齿冲过来。

      为首的老头上前一步,做了个揖,“官爷,”他信口雌黄,“这是犬子媳妇,和犬子闹了别扭,就要带着孩子回娘家,失足落水,还好得官爷相救,请官爷行个方便,把人送回来,让犬子一家团聚。”

      身边的士兵垂下眼。

      “不!”沈幽兰大喊道,“他胡说,”她掏出怀里的玉如意,“我不认识他,我是谢鸣筝妾室,求见信国皇帝!”

      女兵惊愕的看着她,接过那柄玉如意。

      那老头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官爷,她本是逃奴,有官司在身……”

      忽然那女子朝天鸣了一枪。

      老头吓得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你媳妇也好,逃奴也罢。”女子道,“这是我信国境内,若当真有官司未了,叫你们刑部发函过来。”旋即露出一个笑,“姑娘,这边请。”她看了看小六,“她……”

      “她是女孩子,是妹妹。”沈幽兰赶紧说。

      画眉给柳莺使了个眼色,“姑娘路上辛苦了,不知怎么称呼?”

      柳莺看着她们走远了,挥了下手。

      士兵关了保险,对准了那群人。

      “别留活口了。”柳莺对那老者扬起一个笑,他们贪婪着看着这里,打量着她们,仿佛在看自己的妻室,心里盘算着的肮脏想法一目了然,“今日赶上了,我们也替天行道一次,不知道多少无辜女子,在他们手里枉送了性命。”
      #
      延龄自诩是个大俗人。

      俗人自有俗人关注的事情,比如今晚能不能吃点好的。

      当然,她也是个善良的好姑娘,这也是关心能不能给伤患吃点人该吃的饭。

      于是她去张娘子那边溜达了一下。

      即便她知道老张的手艺始终停留在能把东西煮熟的水平,但她总是不死心,还是会去掀掀锅,看看老张会不会突然被仙人点醒,从此成为神厨。

      她默默地把煮肉那个锅的锅盖盖上,再也不想看见水面上快乐翻滚的肉沫。

      这么多年了,老张还是不知道肉下锅前需要加上葱姜蒜和料酒焯水去腥,甚至她因为嫌弃煮肉时锅子会散发味道,特别邪恶的把锅盖盖上了,这下好了,肉的腥气彻底被闷在了锅里。

      老张只能征服那些不常吃肉的小朋友,对她们来说,有一顿肉吃比什么都强。

      她最怕的事就是老陶和老吴又一起来月事,一起休假。

      很神奇哦,女孩子住在一起久了,会一起来月事。

      老陶她俩一休假,老张就会升级为主厨,这下所有人将一起渡过痛不欲生的七天,更可怕的是,现在才是第三天。

      延龄观望了下四周,趁老张不注意,蹑手蹑脚溜了。

      好想溜出去买吃的。

      她看了看前边的山,后边的山,感觉这里就算有店家,多半也是个黑店,当然,黑心的店主看在刀剑的份上不敢把她怎么样,但黑心店家手艺不怎么样。

      不过已经三天了,娜娜要受不了了。

      没地儿找吃的改善伙食,娜娜会逼茉奇雅去烧饭。

      她看了看时间,蹦哒哒的回去。

      但真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些人里愣是没有一个办事利索的。

      她已经在外边磨蹭了好久,结果茉奇雅还在和时雪狸眼瞪眼,僵持着。

      因为西平督护军程氏是承平千挑万选给钺国主安排的眼中钉肉中刺。

      程氏曾经是耕农,灾年里振臂一呼,他竟然也成了点气候,打得钺国主满地找牙。

      钺国主那时候有一个“亲爸爸”,那便是承平。

      承平派兵镇压了此事,但她颇为赏识程氏。

      上国发话,钺国主哪敢不从?

      程氏就这样,做了瓜州西平的都护军,统帅右厢军一司。

      时雪狸老生常谈,“那是承平娘娘赐下的丹书铁券。”

      “她是妃!”茉奇雅终于怒了。

      时雪狸跪下请罪,“但那是承平妃娘娘允下的。”

      素言打了一盆热水,把脏衣服跑进去,挽了袖子,坐在水边津津有味的看话本。

      事实证明素言并不是总冷着一张脸的。

      看见她,素言忽然柔媚的招呼,“你回来了呀。”

      过了会儿,素言又酝酿了下,找回了小时候跟长辈撒娇的感觉,说,“你能不能洗衣服?”只有这时她不会逞强,会坦然的承认自己身体不适,“我肚子不舒服。”

      因为她不想干活。

      树树和薰子一起从上都溜了,结伴跑来了这边。

      与金墨相比,茉奇雅唯一的优点是她只在自己人面前大喊“我可是皇帝啊”,在外人面前她是和蔼可亲的大娘娘。

      只可惜她们这回儿终于见到茉奇雅发脾气了。

      “就算你想杀,也要合乎法理,”时雪狸膝行上前,“你要如何才能收了他的丹书铁券?”

      “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其实茉奇雅骨子里才真的有点“去他妈的狗皇帝”,很难说橙子是不是跟她学的,“他比皇帝还尊贵吗?”

      “什么?”时雪狸愣愣地。

      两个干瘪的小年糕缩在一起,大气也不敢出。

      茉奇雅冷笑道,“往日我在军中杀了多少,流水一样的尸体抬出去,打死的,蒸了的,凌迟的,终于不敢闯进人家拖一个女子出来糟蹋,但仍敢跟我叫嚣,要分女奴。”她说话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他是男人,那是他兄弟,我不信他干净。承平是承平,我是我,承平,是个男人她都恨不得贴上去怜爱一番,左右被糟蹋的女人不是她,自然觉得程氏怜悯诸民,只是没读过书,对手下约束不力,大节无愧,这是小节,但在我看来,这是犯法,按律当斩!”

      时雪狸低着头,过了会儿认命的说道,“我去寻苦主。”

      时雪狸垂头丧气的出去,薰子开始用蹩脚的官话和茉奇雅唠嗑,“您喜欢吗?”

      “枕草子还可以。”茉奇雅捧着杯茶,“光源氏是男的,不喜欢。”

      “哎,这样。”薰子若有所思的样子。

      “那你喜欢三国吗?”娜娜问,“我是说崔宣版的三国。”

      这下薰子的话匣子打开了,“很带劲儿。”

      “你们都不吃饭吗?”延龄哀叹道。

      “做饭去。”娜娜说,“不要说话不算话,君无戏言知道吗?”

      云菩默默的盯着娜娜,直到娜娜最后默默坐下。

      她还是想维系身为一个皇帝最起码的尊严。

      但变数出现了。

      树树蹭的一下站起,“娘娘,我去煮饭。”说完,她拔/腿就跑,同时拎起了那宝贵的油辣椒和烧烤料,边走边把那烧烤料打开,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那个小罐,从袖子里拿出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馒头片,蘸了想往嘴里送。

      娜娜就看着小茉蹿出去,一把揪住树树,把油辣椒和烧烤料抢回来,咣的和竹子撞在一起。

      或许小茉上辈子确实是猫,她把油辣椒的罐子扔出去,反手分别抄起烧烤料的盖和罐子,啪的和在一起,又接住她抛起来的油辣椒,堪称一气呵成,除了有一部分烧烤料还是洒了,把竹子新得到的这窝小猫变成了烧烤小猫。

      竹子夹着小猫,阿嚏一声,揉了揉鼻子。

      树树生怕茉奇雅把她的馒头片没收,一把全塞进了嘴里,正努力的呆呆嚼着。

      “你们怎么不好好在上都呆着?”延龄问。

      金墨不好伺候,但她相对公平些,也讲究人情,就算没有什么功勋,熬年头也能混个一官半职。

      茉奇雅手下分为三类,一类她自己从龙有功的心腹,扶摇直上九万里;一类天赋异禀却有点离经叛道,比如白玉京;剩下一类就可以称为倒霉蛋了,从三品以下五年非升即走。

      跟着金墨至少旱涝保收;跟着茉奇雅就有点赌的成分了,看是不是对她脾性,若和便罢,若是不和,她有的是法子。

      树树是个孩子,她不在乎前途,只关心吃饭能不能上桌。

      “我不能理解。”树树真是义愤填膺,“我必须去耳房吃饭,凭什么?”

      延龄吃着曲奇,品味着龙椅,这滋味并不美妙,茉奇雅的书桌真是一团乱麻,这是她见过最埋汰的书案,舆图、战报、话本、戏文、她自己画的涂鸦、手记、手工、编的手链、抛光了一半的蓝宝石跟钻头和折子混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笔墨纸砚旁边是饼干和果脯,“哦,是这样的,我也得去那里吃。”

      “你看!”树树骂道。

      “我阿娘是中宫娘娘的女房。”薰子讲,“宫里都是这样的。”

      “那你觉得,娘娘就不一样?”延龄冷笑一声。

      茉奇雅扮演了太久的另一个倒霉蛋。

      在名为未来的世道里没有皇帝,因此珠珠对此间种种嗤之以鼻,她也必须认为皇帝是一“坨”类人生物。

      珠珠的价值还是比为君者的那些虚礼要高。

      茉奇雅应该并不认为众生平等,只是在她将珠珠物尽其用的同时,反过来也被珠珠影响,难以出戏。

      “我……”树树刚开口。

      娜娜按住树树脑袋,“不要讨论这种掉脑袋的话题。”

      “有意思。”延龄挑了挑眉。

      “说正经事吧。”娜娜板着脸,“她们,你很熟,你能不能去劝降?”她在延龄对面扯了把椅子坐下,“我了解她,你也了解她,所以,要是能皆大欢喜,那是上上策,否则两军相对,枉送性命岂不可惜?”

      “我去没有用。“延龄前倾些身,“从来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想过没,世家是怎么表现他们对前一任君主忠心耿耿,死而无憾?是叫家里的女人悬了梁。对男子而言,他们学的是良禽择木而栖,至于她们,她们自小学的是忠贞不渝,但你的小女伴就不一样了,同样的话,她说真理,我说就是放屁。”

      “不要这么粗鄙。”娜娜撇撇嘴。

      “你说没用。”延龄托着脸,“她就不一样了,她干什么都是‘想来,她也有苦衷’,或者‘各为其主,我活该’,至少,她可以开口,你我只会被打出去。”

      “她大概率不会去。”娜娜抄着手,警惕的观察了下四周,确认珠珠不在,“她唯一亲自出面劝降的,是时露娜。”

      “一个精明的商人,”延龄凑近了点,现在局势对她非常有利,善良的娜娜踩进了她的陷阱,“成本摆在那里,能捞回来点是点嘛,怎么也不能都白饶了别人,对吧。”

      茉奇雅出现了,意味深长道,“哦?”

      “等我回来跟你说。”她赶紧进去盛菜。

      她不知道茉奇雅的算计是什么,但她感觉茉奇雅对上粿粿,还是有点自知理亏,至少没拦着她给粿粿她们送吃的。

      起初还是很容易发现的,因为粿粿撤回了灵州,那时她要一个晚上才能赶回去。

      然后不一样了,出门进城一刻钟,就是秦凤城督军府。

      卿小鸾也是个神人,视线里没有丝毫对病患的关爱,眼里眉梢全是干了一台惊才绝艳大手术的自豪,“三千四百两。”她满意的欣赏着自己的成果,拨弄着算盘,“你是给我银子,还是给我银票?”

      那个倒霉孩子一听这个价,再度昏死过去。

      卿小鸾上去就两巴掌,“醒一醒,给我钱,你知道吗?给你用的药,是剖腹产才给孩子阿娘用的,从毒蛙身上萃取出来的,那么一小管,要杀二十多只蛙,再算上蒸馏酒精的价,还有杀菌药,听过没,很珍贵的,给你打了十好几支,我都给你打折了,我的手术钱都没跟你算,你把药钱结了啊。”

      粿粿怅然站在庭中,袖手望月,“我只是以为她们姑侄应为一体,同心同德,不过倒也是……”

      延龄等着粿粿对茉奇雅人品乃至做人发表一番感慨。

      最终,茉奇雅的那张脸,成为了变数。

      如粿粿所言,她长大了,不再是一个可爱的小孩,她的姿容就足以影响许多事情的走向。

      粿粿说,“金墨确实不算好相与。”

      “她也不好相与。”延龄喝了一口牛肉汤。

      粿粿鄙夷的看了她一眼,“怎么,狗也有咬主子的骨气了?”

      是,粿粿有骨气,边说“她做的,我死也不会吃一口”,边夹走了两块酥烂的蹄筋。

      “你说的对,我确实站了队。”延龄坦言。

      始终,煽情的话她说不出口。

      假若她有一个灵巧的舌头,能让她面不改色的说出肉麻话,大概茉奇雅也不会搞出来一帝二都督,让素言对她对擂。

      或许茉奇雅也很伤心吧,豁出命救了她,连句谢谢都换不回来。

      但这种话她就是说不出来。

      最终她对所有人说的口径一模一样,“她给的钱多。”

      其实粿粿和茉奇雅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只是粿粿天资平庸,却又一丝不苟,茉奇雅可以称得上是个天才,但她同时也是个热衷于摸鱼的摆子。

      激化她俩冲突的是当年对钺国的战争。

      她相信,粿粿是凭实力打成的那个样子的,真的落魄到了必须搏一把,多人围杀敌方主帅的地步。

      茉奇雅以她的智商去预判了粿粿的智商,认为粿粿这是整治她,从此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开掉开掉。

      “所以你真是一条好狗。”粿粿不耐烦的一挥手,走过来坐下,问卿小鸾,“你要多少钱?”

      粿粿掌兵多年,威严犹在,可惜碰上的卿小鸾这个狂人。

      卿小鸾很干脆,朗声道,“三万四。”

      就算是粿粿也愣了,“啊?”

      “你付的话,三万四。”卿小鸾理直气壮,“万一有朝一日我被追究了,这是我的养老钱。”

      眼见着这话越扯越远,延龄赶紧打断道,“那个手真的接不上吗?”

      “你说的是人话吗?”卿小鸾白了她一眼,“梦里啥都有。”她又问,“说起来,怎么下这么狠的手?”

      “说来话长,”延龄解释道,“就,她穿的像男的,长得像男的,举止也像,我也以为她是个男的。”她尴尬的笑笑,“她要是没有碰巧来了月事,可能就没有这个三万四这茬了。”

      粿粿拍案而起,“怎么,你也信珠珠的胡话,”她学珠珠说话那才叫一个惟妙惟肖,“啊我艹,外星人。”旋即,她冷冰冰说,“穿的像男人,长得像男人,怎么了?”

      “那为什么要穿的像男人,长得像男人,还要模仿男子的举止,”延龄反问道,“因为你们觉得男人的一切都高贵,包括衣袍,也更高贵,凡是男子的,都是好的,凡是女子的,都是卑贱。”吵嘴架她还没输过,“说穿了,身体不是一个男人,但灵魂想当一个男人。”

      粿粿哑了片刻,最终坦诚道,“营中有男有女,我们终是少数。”

      “既然你也知道,”延龄说,“当年是当年,如今是如今,你为何要阻挡如今的我们呢?”

      “你的情我承,多少钱我出,”粿粿说不过她就破防,直接送客,“二位请回。”

      “你就管不住你的破嘴。”出门卿小鸾就骂延龄。

      延龄这张烂嘴真的,服了。

      还好延龄没有当医生,不然迟早被病人打死。

      延龄一脸无所谓,“她就这个样子。”

      “你别激她。”卿小鸾有无数个白眼想送给延龄。

      延龄又开始了,“我有什么办法?”

      “闭嘴吧。”

      “说起来,”延龄岔开话,“你不能给她做个假肢吗?会动的那种。”

      “娘娘会。”卿小鸾说,“你觉得她会给粿粿的人做吗?”

      “真是好问题。”延龄背着手,“我可以去收买她一下。”

      回了营,她把粿粿她娘连夜给她送来叫她打点茉奇雅的东西拿过去。

      主要是粿粿她娘一整个头面送过来的,花了她几天功夫才把珍珠宝石都撬下来——不然直接一个大凤冠,茉奇雅绝对会叫宫女给原路扔回去。

      茉奇雅作息一直比较邪门,她二更三更才睡,下午起床,这会儿还坐在书案后,当然没有批折子,她在切她的那颗小宝石,不知道想做个什么。

      “生日礼物。”延龄走上前,把匣子递过去。

      这珍珠和宝石确实是钺国能拿到的最上等的货了,但估计茉奇雅未必看得上。

      她只喜欢深海开出来的天女珠。

      茉奇雅扫了一眼。

      “柳后……”云菩观察着延龄神情。

      延龄视线里都是清澈的愚蠢,“娘娘,”只有这时延龄才叫她娘娘,“这是舐犊之情。”

      她难以相信,延龄每天都要趁她不在的时候在她书案后呆好久,居然是除了偷吃零食外什么都没干。

      她看向密折,又看看延龄。

      延龄应该很喜欢曲奇饼干,很专注的把着一整盘吃的就剩一块烤焦的。

      “柳后这是人之将死,“她真的很讨厌柳家母女。

      只要晚上半年,哪怕一个月,事情就能像她所来之处那般,让钺国主处理掉她们,真是皆大欢喜。

      现在很好,烫手洋芋砸在了她的手里。

      “其言也善?”她把那份密折推了过去。

      延龄展开折子,径直起身,“凌迟?”

      “忤逆犯上素来都是凌迟。”她淡淡说,“不会因后宫嫔御的身份而网开一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3章 第二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