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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第二十章 ...

  •   “不是你想的那样。”云菩即便长大了,说话还是带着孩子气。

      她喜欢的服饰总是很奇怪,比如今天,她穿的裙子一截一截地缝在一起,层层叠叠的,说她穷困潦倒,这条裙子偏生是蜀锦的,每一截上的花边都镶着拇指大的南珠,可说她富有,这裙子很像短了后接上一截,再短再接。

      清歌眼底抹过悲悯和同情,甚至,有一刹那,她心里有对自己无能的厌恶,只是她生怕这种情绪不受控地在眼睛里浮现,只好仓促错开视线,摇了摇头,“我不会乱说的。”

      云菩叹了口气,翻身从马上下来,“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她极其罕见地说起她和茉奇雅的事,“金墨更不是,她不喜欢小家伙。”

      “那要是金墨喜欢小家伙呢?”她踮起脚,探出手想揉揉云菩的脑袋。

      虽然她看见云菩就会想到云菩的由来,想到阿姐在漠西的岁月,这令她恨极了这个世界,却又因无能为力而感到挫败,但这个小东西还是比纪鸯可爱的,她像一只活泼的鸟,至少她的羽毛不是阴郁的颜色。

      云菩牵着比她高好多的白马,天知道她到底怎么爬上去的,她极其天真地说道,“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得到过的就没什么可稀奇的了。”云菩说。

      “那你是个坏姑娘。”清歌抿唇一笑。

      “这个世间就是这样。”云菩顺手给小梦那有点打结的鬓毛系了个死扣,云梦泽这个品系的小马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邋遢——不过也许是白马容易显脏,总之,这个孩子总是灰扑扑的,鬓毛也时常打结,变成一个小毛团。

      “所以说,你还是孩子。”四公主偏过脑袋,用一种啼笑皆非的口吻说道。

      她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其实许多年前她就猜过,四公主是不是也是某一类和她相似的奇怪姑娘。

      而且她一直怀疑,四公主第一个爱上的人是母亲。

      许多朝臣说她和承平妃长得极其相似,因为她从未见过这位祖母,自然无从确认,一部分中州旧人认为她长得更像纪妃——这点她无法否认,连母亲发病的时候都会拽着她一声声地叫娘。

      唯独只有一个人说过能从她身上看见母亲的身影,那就是四公主。

      四公主戚然地看着竹庭,又看看她,怅然说,“为什么眼睛那么像她,偏偏是灰色的。”说到此,她流露出的悲伤看起来像真的,“有时我觉得,阿姐丢失的那一部分魂魄,在你的身上,把你们两个拼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长姐。”

      只是竹庭时好时坏的状况注定听不懂四公主的话,她只是叹息似的回望着,什么都没说。

      “她并没有丢掉过任何东西。”她觉得四公主这句话是对竹庭说的,只是竹庭一直不开口,她只好说,“只是这里的日子对她来说太悲伤了。”她拽住小云,不许它继续溜溜达达的往护城河走,小松花是贪吃,小云是喜欢玩水,“她现在这个样子又不是她的错。”她说,只是道理是道理,现实是她也无可奈何,人世间就是如果倒霉,一场风寒感冒足以致命,大家都是稀里糊涂的过,更别说竹庭是情绪和精神上的问题,“要是她没有在新郑杀人就好了。”她很虚伪的打了个圆场,“她就能回家,过公主一样的日子。”

      还可以像公主一样的死。

      四公主到底是皇室中人,她确实敏锐,说破了她没有直说的话,“什么算公主一样的日子?”她牵马的手很使劲儿,“你觉得我会将她物尽其用?”

      “给我。”纪鸯把缰绳抢过来了,解救了可怜的马,“你这样它会不高兴。”

      她就看着四姨和云菩吵起来了。

      云菩是个骄纵的大小姐,阴阳怪气别人是一点都不加以遮掩,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下直接惹得四姨震怒。

      四姨话里话外都带着怒气。“还是觉得我要杀她?”

      “两重意义上的,”云菩很淡然的抬起手,还特意比划了一个二,“物尽其用。”

      四姨气的说不出话,只能盯着云菩看。

      “话又说尽了,我凭什么相信你?”云菩却是柔声质问。

      “你说得对,”四姨忽然泄了气,沮丧起来,“你没有必要相信我。”

      “我们曾说过,给你三日时间,你们却没有动兵。”云菩冷冰冰地说。

      “你今日约我出来相谈,”四姨也没与她客气,“怎么不将我抓走?无论如何,明面上,我还是官家,这于你而言,也是大功一件。”

      过了好久云菩才回答,语气里听不出来任何情绪,“你是女子。”

      随后,四姨说:“你是阿姐的女儿。”

      她忽然自嘲般的笑。

      纪鸯熟悉这样的笑。

      这种笑经常出现在那些在秦楼里年长于她的阿姐或阿姨脸上,道尽苦楚与心酸。

      “我父皇,”四姨用平静地语气说着,“不是认了你祖父做父亲么,还将阿姐和老三嫁到漠西作人质,我的家族,历来如此,从锦官城黄袍加身,篡了孟家的皇位开始,是一出新的圣朝以孝治天下,所以,我周旋不来,说不准会不要脸的跟漠西借兵。”

      这一刻她感受到了四姨身上的悲凉。

      明明是天皇贵胄,明明是泱泱大国,如今却尽失北疆。

      既往秦皇汉武乃至唐宗,都北拒胡族,燕然勒功,立下不世功业,万国来朝。

      而今却是这副模样。

      这不是四姨的错,这是祖上的祸,可如今先祖留下的祸端,却要四姨来低头。

      甚至在四姨眼里,云菩只是茉奇雅帐下的将军,不清不白的身份,不清不楚的名分,连宠妃都算不上——此刻她在想,会不会还是告诉四姨云菩的真实身份比较好,或许那样四姨心里会好受些。

      云菩迎着月色站在那里,星光勾勒着她窈窕的身形,富贵的蜀锦,奇特的裁剪,极尽妍丽的裙装让她看起来像禁中的高位妃嫔,可不知为何,看起来总让人觉得心底发寒。

      她抬起眼眸,看着四姨,良久,径直岔开了话题,“我这里也不过是一个偏安穷困地带的小朝廷罢了,我们也算各取所需,我要你替我杀个人。”

      “于我而言有什么好处?”四姨苦笑道,“你要还我们的燕云十六州吗?”

      “你可以把栋鄂东哥的尸体带回去,祭奠你的先祖或者将士。”云菩望着四公主。

      有时她也会有一些恻隐之心。

      四公主这个人是靠情感活着的,她确实会利用别人,但和别人比,确实又多一份温情。

      在她还是个小孩子又什么都没有的苦涩日子里,不论真假,这份温情还是挺重要的。

      四公主愣了下,视线中终于从竹庭身上移开了,隐晦但关切的问道,“他到底有没有欺负过你?”

      她摇摇头,“我们并无过节。”

      “好。”四公主总是很凄凉的笑,她又看着竹庭,轻轻地一声声唤道,“阿姐。”

      最终竹庭客气又疏离的笑容消失,“我很累,不想说话。”她仰头望着月,似乎严冬的寒意仍在,冻得她脸颊和手臂都是疼的,她下意识地抱起手臂,喃喃说,“冬天的晚上可真冷啊。”

      夜晚总是漫长的,不知多久,绝望的太阳才会升起。

      “阿姐!”四姨凄切地说,甚至听着有点像一声悲鸣。

      云菩有时像个成年人,有时又很小孩子,她瞧瞧四姨,又看看她娘,跳起来,拍拍那匹大宛马,遭遇来自马儿不屑又很烦的眼神后,在她“回去给你好吃的”的欺骗下,那匹白马很不情愿地跪下来——感觉也像是趴下来,对云菩的个头来说,这匹马确实有点太高了。

      随后她上马——以一种要随时逃跑的架势。

      最后云菩鬼鬼祟祟地策马趟到河心,凑到她跟前,柔声问,“你怎么样啦,伤好些了吗?”

      “很讨厌,”她避开了云菩的视线,“我想死。”

      “死是一种很无趣的东西。”

      “那活着也很无趣。”

      “活着当然很有趣,”云菩是个奇怪的女孩子,“你活着就可以盼着死,但你死了却不能期盼自己还活着。”

      “你这是什么话。”她被云菩气笑了。“下来,”她扒着表妹的缰绳,“讨厌你这么居高临下的看人。”

      “不要,”云菩连连摇头,“这水很深的。”

      “额,你确实挺矮的。”纪鸯比划了下。

      其实云菩和她差不多高,只是姨母的个子太高了,导致母女两人站在一起,她就是一只可怜的小鹌鹑。

      “这是什么裙子?”她摸了摸云菩的裙摆。

      “这叫段段裙。” 云菩心情好的时候还是挺活泼的。

      “延龄她们还好吗?”她低声问,“你没有为难她们吧。”

      “我上辈子是被她们气死的。”云菩垂眸道,“你照顾好自己。”

      她对纪鸯有一些物伤其类的感情,看见纪鸯,就会让她想到生命中的另一种可能,假如卫竹庭仍是她的母亲,而她却生在新郑,可能她就和纪鸯一道,几经辗转,成为秦淮楚楼里的歌姬,十几岁的时候就一命呜呼了,那么短暂的一生,生前还要遭受那般不堪的种种,是想都不敢想的一种情形。

      “早死早解脱。”纪鸯很诚恳地对她说着大逆不道的话语。

      她注视纪鸯半晌,觉得偶尔成全一下纪鸯也无妨。

      许多时候这个世界经常给她一种不真切感,让她朦朦胧胧的觉得,这个世界说不准是她死前的一场走马灯,让她重新体验一下年轻时的痛苦,教会她不管怎么挣扎,日子都是那么的糟糕。

      但有的时候她又觉得这个世道太离谱了,离谱到这绝对不可能是她幻想出来的世界。

      就在她准备潇洒离去时,纪鸯拽住她的裙子。

      “你要我们帮忙杀谁?”纪鸯傻愣愣地问。

      她冲纪鸯勾勾手,挨近了,说,“不告诉你,傻子。”

      纪鸯哭笑不得,“为什么呀?”她迷惑不解,“你到底要不要我们帮忙?”

      “四公主知道。”表妹解释了半句,随即冲她挥挥手,转身一勒缰绳,踏水而去,惊起涟漪无数,“拜拜。”

      “要回家吗?”云菩问。

      每当她这么问母亲时,她都期待母亲说,好呀,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回到新郑那个真正属于她的家,那个金碧辉煌的皇宫,要是这样,她们就彻底两清了,从此各过各的,再无交集,一了百了。

      只是每次母亲都是搭住马鞍,说,“你往旁边去一去。”

      然后潇洒地踩着蹬上马——小云这个高度的马果然只适合母亲那样的个头。

      她又灰溜溜地把母亲带回家。

      “快去洗漱吧,”她催促道,“天晚了。”

      竹庭和母亲一样,不太听她的话,反倒在书案前坐下了:“我要给曼音写信。”

      “肉干吃不吃?”她沮丧地拿出来一根肉条,本来想喂闺女,结果冒出来两个小脑袋,是小啾和琪琪格。

      这两个小家伙非常捧场,眼巴巴地看着她。

      “这是给小猫的,没有盐,也没有别的调味。”她不得不把肉条举得高高的,“你看锦书都不跟小猫抢吃的。”

      锦书探着个脑袋,很可怜地说,“因为我咬不动。”

      “等你换牙了就好啦。”云菩那个奇怪姐姐说,她性格里有一种我行我素,不管那只三花小猫喜欢不喜欢,她隔三岔五会喂猫猫一点奇怪的东西吃,而且她和小猫磨合出了一种古怪的相处模式,她们似乎都是很自我的家伙,她喂她的,小猫挑食归小猫的。

      她还在想一些奇怪的东西,那边远远的传来云菩的说话声,“你还不回家吗?”

      那个名叫素言的姑娘坐在花厅的桌边发呆,影影绰绰的烛光照亮她的半边面容,说不准故事里的半面妆就是这个样子,一半明艳鲜活,一半在暗,看不真切。“其实,我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

      “要不要吃宵夜?”茉奇雅问,她拿出来一个小锅,往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加了些。

      素言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她一个人闷了会儿,说,“失陪。”

      她很讨厌生病的感觉,但又对此无可奈何,只能试图和自己的胃谈判,“能不能别疼了”,只是胃不搭理她,该疼就疼,该反胃就让她反胃。

      而且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可没多久,茉奇雅敲敲门,走进来,递给她一茶盏温水,不过她是一个很有灵性的姑娘,什么都没说的默默出去了,不会像娜娜她们似的没完没了的纠缠,一定要问出来个所以然。

      等她回来时,小茉给她单独盛了碗糊糊一样的粥。

      “这个是成芙送给我的方子,” 小茉挨她坐下,她自己倒是弄了碗冷掏槐叶,不过她吃什么都没什么区别,她和小鸟似的,一碗里三五根面摆着可能都吃不了一半,“放了点碱面,据说吃了之后胃不会痛,也不太会吐,就是味道有点奇怪。”

      “我有话跟你说。”素言盯着那碗粥,迟疑了又迟疑,还是一个冲动之下,开口。

      “不必回我。”小茉拿筷子意兴阑珊地挑了一点面。

      “你应当猜到了。”她看着小茉。

      小茉只是叹息,“不要紧的。”

      “小茉呀,”她咬着唇,不知为何再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她已经不想哭了,只有一种麻木的恍如隔世感,“她在给我煮的汤里下了砒霜。”她说出来时并不觉得释然,反倒是一种回忆的痛苦,“我以为我要死在家里了。”她仰起头,夜晚的烛光照不亮房梁。“总归,你最终也会知道的。”她笑的比哭还难看,“我没有家了。”

      “没关系。”小茉伸手揉揉她从中州带回来的小不点。“告到我那里去,总归我得问一句。”她说,“这些事情最终都会过去。”

      素言支着头,“所以你明白吗?我这倒霉的一生里,只剩下你们几个了。”她抬起手,碰了碰小茉的脸颊,顺着脸颊滑下去,最后用手背贴了贴侧颈。

      “那今时今日,你是小茉?”素言问。“还是皇帝?”

      “你知道什么是皇帝吗?”云菩轻轻将素言的手拨开,冷漠地将筷子插在面里,权当给自己上了两柱香。

      皇权至高无上,进则坐拥天下,俯瞰山河,退则草菅人命,鱼肉百姓。

      而君权的极致在中州。

      只是就算她能拿到这一块拼图,得到儒家构建好的一切秩序,枪、钢铁和火/药的存在又偏偏会打破君权神授的谎言。

      她是以公主的身份即位,而非皇后,更不是太后,她所依赖的姐妹同袍也不过是血肉之躯,抵不过力量的悬殊。不用这些东西,她难得善终,用这些东西,她又能清晰的看到来日——自她身后,难再有君王。

      或许这就是上古时禅让制的由来,女帝注定无后——她不敢,不愿,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去搏,期待自己能生下女儿,活到女儿成年,同时,女儿身体健康,没有早夭,也不是个弱智白痴。

      最终她只是说,“我命不好。”

      素言惊愕过须臾,又竭力掩盖,她很快想通了前因后果,只是很悲伤的抬起手抱住她,随后非常平静的接受这样的一切,这时她相信,素言确实没什么野心,可能她唯一敢幻想的也仅仅是做个太后罢了。

      “这世间如此繁华,灯红酒绿,”素言说。“君权之盛,莫过于秦,最终,不过二世而亡,汉朝二十四帝,最终又如何?总归我们自己过的开心,享受过了就行。”

      她低下头,学娜娜的样子和素言贴着脸。

      没等她说话,珠珠嗷的一声鬼叫。

      “你们在干什么?”珠珠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又尖叫着跑出去。

      “珠珠!”她想叫住珠珠。

      一听茉奇雅叫她,贺兰珠开始不要命的狂奔,生怕晚一步,被茉奇雅她们逮住。

      这些可怕的古代人可是会问她,“晚上要不要过来睡,一起唠唠嗑。”

      茉奇雅和她一样是误入此间的倒霉蛋,因此,茉奇雅有一定的道德底线,可她的底线也就蛋白印迹实验二抗的浓度。

      她再也不会上这种弱智的当。

      跑出门她松了口气,扶着廊下的柱子直喘。

      “怎么了?”今天上夜的是萝卜,她把小桌子拖到了穿廊,点着一盏小灯笼,端的是豪门大小姐的架势。

      她喘匀了气,直起身来,桀骜不驯地说,“区区死里逃生罢了。”她走过去,“你在干什么?”

      “我在写作战方略。”萝卜用镇纸压住面前的草稿。

      贺兰珠总觉得萝卜写的八股文格式有些眼熟,便当个讨厌鬼,拿起来看。

      “要是开会讨论时评审给我一个好分数,”罗袖解释道,“我的方略就会送到大娘娘面前,要是大娘娘同意了,我就能拿到金银、粮草和物资,带领分路的一军。”

      她知道珠珠是内卫的人,想来对军务不太熟悉,便尽量用最简单的语言来阐明她所做的一切。

      珠珠只是弹了弹她写一行改两行的方略,怅然地自闭了会儿,若有所思地说,“也是前百分之十七下放兵权吗?”

      “什么意思?”她没听懂。

      “一百个里只要排在前十七个的方略。”珠珠把方略还给她。

      “不不不,最多选五个报上去。”她垂头丧气的拿起笔。“我的都不一定能在议事会上讨论,可能顺手就被素言姐她们扔了。”

      “你想上会吗?”珠珠说,“有没有学过史。”她席地而坐,“拿你们比较熟悉的举例,你有没有听过周彻佯攻西川而取荆州之计。”

      “周谁?”罗袖麻木了会儿。

      她怀疑漠西可能是一种邪恶的雅典,在这里只有士兵读书。

      “你想说周瑜?”她试探着问。

      “周瑜是谁?”贺兰珠反问。

      “就是杂戏里的周彻,历史上周彻的父亲。”萝卜同情又可怜地看着她。“顺便说,周彻的母亲是小乔,以及,小乔不是江东之主。”

      “你不觉得大乔和小乔是江东之主,铜雀春深锁二乔才合理吗?”她说,“难不成貂蝉和大娘娘一样,就喜欢和人抢东西。”

      萝卜鄙视地看着她,“你简直和写戏的一样不学无术。”

      “听过女儿国吗?我们妖精的老家一个男的都没有。”贺兰珠沉默片刻,“我不习惯谈起男人,所以,我们说回周彻与伏寿。”

      她给萝卜出主意,“你要有一个引人注目的题目,还要切合评审的喜好,将军可以拿嘴对付胡说八道,你要句句都有来源,引经据典,让别人挑不出错处,切中要害,漏一个人没有切对脉,今年你就要完蛋。总之,如今大娘娘最需要的是什么?”

      萝卜真的很聪明,可能古代人都早熟,她规规矩矩地坐好,“一个解释,解释为何她在青城大量聚集兵马,我们不能攻打漠东,漠东与我们一衣带水,我们不是敌人。”

      “因此,我们只是要出兵高句丽和新罗,借道漠东,恰逢中州进攻。”贺兰珠又问,“娘娘恨谁?”

      “娘娘逼反了一个,”萝卜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另一个杀父娶母夺爱之恨。”

      “庆君王御敌不力,栋鄂东哥渎职,所幸娘娘引兵东去,恰好途径,这才未酿成大祸,所以,娘娘只是问罪。”她说,“你单凭嘴这么一说,大娘娘信你?”她看着萝卜,“娘娘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只会采纳正中她下怀的意见,所以你要揣摩大娘娘的意图,说大娘娘不方便说的话,她就会抬抬手,破格给你兵权。”

      “明白了,”罗袖一脸的无语,“你是想让我从假道伐虢讲起。”

      “什么?”珠珠不解地问。

      “就是,虢国,虞国和晋献公。”罗袖起身,毕恭毕敬地低下头,“娘娘。”

      贺兰珠抬起视线。

      茉奇雅披着外衣出来找她,她经常忘记遮掩自己的来处,整天里西陆式的长裙配大袖或在襦裙外边穿风衣,端的是欺负古人无知。

      “我猜你想说刚愎自用,”茉奇雅扫了她一眼,冷漠说道,“以及,是我姨杀的东哥他爹。”

      萝卜顿时变成一只小家雀,缩成一团,要多乖巧又多乖巧,再也不会摆出那副自以为是的得意和鄙视同情的视线。

      “有一句话我是信的。”贺兰珠蹙眉,“或许我的来处,确实是你们的来日,可我们从古至今,都只有女人,我们的过往,王侯将相的传说,也只停留在裙摆。”她确确实实的茫然和费解,“这到底是哪里,哪一个时代?”

      茉奇雅默然片刻,只是说,“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
      #
      对于身世,延龄觉得她能肯定一点,她不姓刘,所以每次她都会倒在鸿门宴上。

      到翠星河家的时候她没有闻到一丁点的饭菜香味——这就足以引起她的警惕了,随后,她看见井边好几桶碗和锅——这几乎是明示了。

      只是她不死心,她傻,偏要往里面走那么一两步,因为她馋,到现在她还记得在新郑吃到的各种糕点,怎么说,怡娘也是从宫里出来的小厨娘,手艺肯定不差。

      结果一推门,翠星河跟怡娘对着拍桌吵架。

      “你不是说你要结草衔环以报不杀之恩吗?”翠星河很生气。

      “我给你切了好多葱花。”怡娘说。

      “你切那么多葱花干什么!”翠星河指着桶,“我要你把碗洗了,把锅刷了,听明白了吗?”

      怡娘只是干脆利索地说,“我以前会,在宫里呆的太久,就不会了。”

      这还是延龄第一次看见翠星河崩溃。

      可见山水轮流转,翠星河也有今天。

      翠星河崩溃了,开始嚷,“你骗我。”

      她拔出剑,“我今天一定要杀掉你。”

      怡娘害怕了,瑟缩着说,“我还会捏包子上的褶,不然我们吃包子吧。”

      “你还有脸吃包子。”翠星河眼角余光看见延龄,“你站住。”

      延龄就看着翠星河倏然敛去怒火,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延龄姐呀,”她指着院子里的桶,里面菌落五花八门,是萨满阿姨看见了会热泪盈眶的场面,“这是锅,那是碗,你相中哪一个,自己刷,刷完了我来炒个菜。”

      正当她绝望之际,鸿门宴克星卿小鸾出现了,带着她那声响亮的:“哎我去。”

      延龄发誓,她会让卿小鸾为自己的脏话后悔一辈子。

      立刻她说,“好,小鸾,你去吧。”

      卿小鸾到底是翠星河这个抱小姐的救命恩人,在翠星河眼里这个草菅人命的二半吊子是华佗再世的存在。

      她们最终凌乱又狼狈的去了酒楼。

      “你不许吃。”翠星河还在发疯。“你吃也行,你自己付钱。”

      怡娘只能可怜巴巴地说,“那你借我点吧。”

      “冬柚把你从中州带出来的时候,”延龄端着茶碗,看着楼下演貂蝉的戏子整装佩剑,迎天子诏,准备奉天子以令不臣,大概是今天晚场戏的落幕。“也没让你自付食宿呐。”她打趣卿小鸾,“华佗,你的脑袋保住了。”

      “治病这种事,”卿小鸾估计也是熬了好几个大夜,脸色发青,黑眼圈特别重,“都看命,人死人活的,能怪我吗?”

      “大娘娘不一定怪你。”她说,“她跟梅梅姐妹没什么交情,只是梅梅会和你同归于尽。”

      “梅梅会讲道理的……的吧?”卿小鸾颤抖着声线。

      “没事,”翠星河这个家伙对小鸾有些偏爱但仅限于不使唤小鸾去刷碗洗锅,“我会给你报仇的。”

      “难道不是救我吗?”卿小鸾质问。

      “额,怕是来不及吧。”翠星河素来就是个游戏人间的家伙,只见曲终人散的刹那,她偏要对楼下喊,“宣娘的辞藻徜徉恣肆,行云流水,果然……”

      崔宣娘那个倒霉蛋连滚带爬的冲了上来,赶紧对翠星河嘘了声。“你不要乱讲。”

      翠星河面色坦然,“这家酒馆菜色不凡,我猜你得了空,也会来这里坐一坐。”她支着脑袋,“娘娘着礼部同翰林院一起修史著经,尤其是前朝之事,想来还挺繁琐,所以,你如今前朝经书典籍整理的怎么样了?”

      “怎么说呢,”崔宣娘盈盈一拜,“就是诸事繁杂,下官才文思如泉涌。”她说,“不知姐姐们有何指教?”

      翠星河神神秘秘地问,“你可想飞黄腾达?”

      果然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膈应茉奇雅的机会,延龄真的是亲耳听见翠星河怎么教/唆崔宣娘干一票大的。

      “不知你有没有读过说唐。”翠星河一本正经的说,“我们可是武周正统,陈国并未一统南北,偏安一隅的朝廷,怎配政承前朝。”她能想象到茉奇雅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我呢,学识有限,要请教你了,唐宗公主时的封号可是昭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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