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手掰玫瑰》尼莫点1

8、第 8 章

　　所以啊，虽然下属不愿收钱，但徐董事长也不想欠人人情，于是便有了这顿饭。

　　汤晓娴抵达蘭语山房已经是夜里七点。天色彻底暗了。她下车，抬头看，马路两端葱翠笼罩，侘寂风的餐厅屹然于半山坡上。一阵晚风轻拂，带来阵阵林间特有清新和院内满溢出来的热茶香。

　　她在侍者的引领下寻到包厢，同那位徐董礼貌斯文的自我介绍后，安然落座。

　　徐董亲和道，“咱们先点菜吧，就不等我家那臭小子了，他迟到惯了，汤总可不要见怪。”

　　“哪里哪里，孩子们学业任务重，下课晚，这个点车流又多，迟到也是情理中的事儿。”汤爸惯会应酬的。

　　这徐董似乎没有什么高位者的压迫感，汤晓娴暗松一口气，看来这顿饭可以吃得自在些了。

　　等候上菜的间隙，汤晓娴起身去洗手间。待她洗完手出来时，却在日式庭院的走廊旁无意听到徐董跟她儿子通话。

　　徐董问他，“什么时候到啊？菜都快上齐了。跟你妈我这里耍什么大牌？”

　　电话那头的声音比较小，但汤晓娴隐约能听见男孩回复，“谁会无事献殷勤？都是有图谋的，八成有求于你。就等着解决了我留学的事儿之后跟你开口呢。”有些熟悉的声线，语调显然不耐烦，“还说什么他家女儿想跟我一起留学？能不能不要什么人都往我身边塞啊？”

　　也难怪他对今天这顿饭局上素未谋面的人有成见，他从小见过太多的谄媚讨好、附势巴结，对此早就厌恶。所以啊就算今天明明是他家接受了别人的帮助，但在他看来却是利则相聚，各取所需而已，这才依旧不失底气，甚至感到抵触。

　　汤晓娴想，虽然...他说的没错，自己父母确实是别有用心，但被一个外人那么赤|裸直白地带着蔑意看待，女孩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挂不住。

　　徐董私底下也是个暴脾气，与刚才优雅知性的她判若两人，“你管人家出于什么目的来帮你，你好好受着就是了。但凡你成绩好点，都不至于让我到处给你托关系，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图谋不轨？你不屑来就别来。”说罢，直接摁断通话键。

　　回到包间，桌上已经上了杨梅酒醉虾，竹荪斩鱼圆、花雕焖牛肉和鲍鱼焖凤肉。明明色香味俱全，明明刚才还很期待，超有仪式感的净手，可此刻汤晓娴却食欲大减。

　　众人正准备开吃，侍者又推开了障子门，将姗姗来迟的主人公引了进来。小嘴正含着醉虾的汤晓娴抬眸，与乍然出现的乔嘉木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了。

　　徐董率先起身，在外人面前态度和缓，俨然一副慈母模样，给足儿子面子。她招呼乔嘉木坐到自己身边，“堵车了吧？这么晚才到。”

　　本来气场不羁、满不在乎的乔嘉木瞬间呆滞如鸡，乖巧接过侍者呈上的湿手帕净手，在饭局上全程不自觉地扮演乖乖仔...

　　怎么是他？

　　怎么偏偏是他？

　　怎么偏偏是他对自己和家人冷眼相待？他甚至跟她父母不曾谋面...就发出那样武断而傲慢的评价。而且最致命的是，她确实有一股被戳穿的心虚和窘迫。

　　汤晓娴并不了解乔嘉木电话里那些话是基于什么样的心路历程才脱口而出。甚至根本没想过他会是个家境优渥，财势逼人的富家公子。反正，从他平时的穿着打扮根本看不出来。

　　窗外月光柔柔，竹影婆娑，室内环境高雅舒适，飘着宁神的馨香，汤晓娴却觉得如坐针毡。

　　小姨刘美君见孩子从洗手间回来后就一声不吭，情绪低迷，如今更是秀眉颦蹙，便忍不住关心，“晓娴？怎么了？不舒服吗？”

　　“啊没事，就是想起了一道数学方程解不开而已。”汤晓娴试图将心事掩藏。

　　徐董听了不禁生了对比之意，嫌弃地看了眼自家儿子，“啧啧，你看看人家晓娴，放学了还惦记着学习上的事儿。再看看你？就没见你在家写过作业。”然后又问两人，“对了，你们俩一个学校的，之前见过吧？”

　　“我在一班，平时都待在教室里...所以跟别的班的同学认识的机会比较少。”汤晓娴赶在乔嘉木开口前撇清了关系。她有些小女生特有的心思，不禁忿忿地想，她可不敢高攀他。

　　乔嘉木一怔，不明所以。虽然也许对她而言，他们之间不算熟，可是她为何要否认认识自己呢？男孩的心情忽然很down...原来在她的眼里，自己连个朋友都算不上？

　　在场的长辈们并没有觉察到少男少女各自泛着酸涩味儿的复杂内心戏。徐董接着笑问汤晓娴，“听说晓娴也是打算出国留学的，可有心仪的学校和专业？”

　　“我觉得国内也挺好的。”依照汤晓娴对其父母的了解，如果她说自己想去英美留学，他们接下来就会立马贴上乔嘉木，让他在国外跟自己互相照顾云云。他肯定又要以为自己在攀附倒贴了。

　　汤妈眉头一皱，“你之前不是说想去英国念金融或者经济学？”怎么这种场合还突然改口了？

　　“顺其自然吧。”女孩低头，也不敢将话说得太死。毕竟她还是想出国念书的，只是不愿再跟乔嘉木攀扯而已。

　　果然汤妈下一秒就对乔嘉木笑道，“小乔啊，你俩要是去了英国留学，正好做个伴，互相照应下。”

　　乔嘉木礼貌端正地点点头，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可靠些，“好的，阿姨，你放心。”

　　“小乔，我们家晓娴别的科目不好，但数学跟英语还是不错的，尤其是英语。你以后还要考雅思，可以让我们家晓娴多带你练练。”汤妈“得寸进尺”。

　　乔嘉木任她“予取予求”，微笑点头，“好啊，先谢谢阿姨了。我英语基础不太好，正发愁呢。”

　　感谢未来丈母娘送助攻。

　　汤晓娴腹诽：明明我数学最好......

　　徐董很是狐疑地盯着自己儿子，这小子没吃错药吧？感觉他被夺舍了一样。刚才在电话里他显然没把这餐饭放眼里，此刻却彬彬有礼，有求必应...就连吃饭的姿势也不如从前那般该吃吃该喝喝的自在。思于此，她看了眼桌对面同样神色有异的女孩。

　　饭后，长辈们在计议留学的相关事宜，又于隔壁包间遇到了合作多年的生意伙伴，便围在一桌畅聊了许久。

　　汤晓娴借口去洗手间，实则出了餐厅的院门儿，在林荫道上透气。乔嘉木紧随其后，犹豫片刻才跟上去，“你今天好像心情不好？”

　　森绿幽静的半山腰上，路灯朦胧，空气也比市区冷，还好有一排排高端茶室和钻级餐厅赋予了此地人烟。现在是用餐时间，不少豪车停靠在两旁，让原本空阔的道路逼仄了几分。

　　少年默默站在了马路外侧，为女孩儿隔绝车流。

　　眼前时不时有夏夜的流萤飞过，隐约还能听见远处淙淙作响的山涧溪流声。

　　汤晓娴望着眼含关切的少年，“你对每个女生都这样吗？”

　　“嗯？”乔嘉木怔了怔，很快便会意，她这是将自己误以为成中央空调了？“当然不是。”他摇头否认。

　　“哦。”少女收回目光，漫无目的地继续往前散步。

　　“你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汤晓娴走两步才能达到的路程，他大腿一迈便能轻松跟上。

　　她反问，“你说呢？”

　　他摇摇头。但能隐隐感受到她对自己竖起了敌意。

　　乔嘉木扪心自问，自己母胎solo十七年，自从开始不受控的关注汤晓娴后，眼里就没容过别的异性。说句不尊敬的，自他在支起帐篷的深夜剧场里幻想过她之后，曾经无法撼动地位的岛国动作片都不再有一席之地了。

　　汤晓娴停下脚步，再次直视起乔嘉木的眼睛，想要看穿他。

　　少年也不再闪躲，而是不甘示弱地，静静地回视她。

　　面对他茫然不解却十分坦荡的神色，终究是少女败下阵来，稍显脸红地移开了眼。

　　她嘟哝一句“算了”就打算往回走。

　　“等等。”乔嘉木拉住她的手腕，并不打算就此罢休，“能不能把话说清楚呢？”

　　汤晓娴低头看他禁锢着自己纤瘦手腕的大掌，愣了半晌。

　　少年反应过来，赶忙松开手，“抱歉，不是有意的。”

　　少女有一丝莫名其妙的委屈涌在心头，一双清眸泛上泪潮。她倒是想开口问他是不是觉得寥媞更吸引人？想问他为什么加了微信之后第二天还跟寥媞聊天却不找自己？可是这话一旦问出口，她与深闺怨妇又有何区别？她的骄傲不允许她这般不成体统。

　　乔嘉木应该也会被吓一跳吧？他只不过跟自己加了个好友打了声招呼，既没有主动跟她暧昧，也没有表达过喜欢，而她在得知他跟别的女孩谈天说地后却觉得他“背叛”了她的感情？哈，他肯定会认为她汤晓娴是个自以为是、戏精附体的普信女吧！

　　她偏不说，就让他为此劳神费解吧。谁叫他也让自己不如意了！人都是好奇心重的动物，他估计会因为她的含糊不明而想她一整夜吧。

　　两人正说着话，远处一辆SUV转弯时忽得打滑，失控地朝行人道撞去。

　　电光火石之间，来不及闪躲，更来不及思考，乔嘉木不由分说紧紧将汤晓娴护在怀里，背身对着撞击力足以让自己殒身碎骨的2.5吨巨物。

　　“呲——嘭——”尖锐嘹亮的急刹声穿透林间，惊起归巢的山鸟。司机为了避开无辜的路人，直接撞在了行道树上。

　　行道树：我就不无辜了？

　　万幸安全气囊及时弹出，司机只是略微受了轻伤。

　　而少年与怀中少女也安然无恙。惊魂未定的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许久才肯松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