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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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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倾川早已经习惯了身上压着谢旼的重量入睡,在平州住了几个月,谢旼总算是没有在永嘉被救回来那么瘦削了,但谢旼身上留了疤,他喜欢揉谢旼的腰,手掌抚上去,就能摸到伤疤。
他身上的伤更多,都是战场上留下来的,或轻或重,那时谢旼摸着他的后背红了眼眶。
谢旼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他亲手套上的戒指,那只手就搭在他的胸膛,谢旼睡得很沉,是真的累到不行,被他欺负了两轮,他也才一次,还想再做,却又不舍得了。谢旼的身体不比以前,薛倾川不想累他太多次,自己忍了下来。
原本谢旼还趴在他怀里同他说话,被他揉着腰,没多久便睡着了。
他要为谢旼铸最坚固的墙,谢旼在里面,想做什么都可以,什么都不用担心。薛倾川想起他见谢旼的第一眼就察觉了危险,那种危险源于吸引,谢旼在夜色里发着光,他一遍遍提醒自己去提防,还是抵挡不了,他舍不得背过身去,他要走向那月光。
谢旼救过他,也成就他。
房间里黑着,没有灯,薛倾川看不清谢旼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和脖子上新添的绯痕,却记得灯尚亮着时,谢旼在他怀里的模样,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点细微的表情。
桌上还摆着谢旼手抄的婚书,证婚人那行一直空着,谢旼最想写的名字是卫宋元。他没有明说,薛倾川猜得到。
靳鸿也是可以的,但他算是薛倾川请来的,谢旼还得请一位,这是西洋传来的说法。谢旼握着笔犹豫了许久,最终没有落下,将钢笔放到一旁,桌上只摆着淡黄底色画着桃花的红框婚书。
他一定是想到了梁君白。
到底是做了近二十年的兄弟,除非是彻底决裂恨之入骨,总会留下些情分。何况他们的隔阂来源于父辈,抛开那些,谢旼对梁君白仍和往日相同。现在只碍于梁君白,不知他父亲和谢旼到底如何,心里打着个结,解不开。
薛倾川叫人寄了信回安城,谢旼并不知情。
一个月后,谢旼在家中收到了总统府送来的贺礼,金镯子玉观音,还有些珠宝首饰,钱夹手表。谢旼记得这些东西,梁君白好几年前开始攒的,那时候他刚和林琬订婚,他说等到谢旼订婚的时候当做贺礼。那时候他和梁君白年纪都不大,梁君白也才刚成年,少年的玩笑话,谢旼并没有太当真。
谢旼一时有些茫然,不知道梁君白这是什么意思,也不知该收不该收,许长生凑过来看了看,疑惑道:“结婚这事,咱们没跟他们说,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他没同意,手下的人定然不会乱说,消息即便传回了安城,梁君白没收帖子,也就不会贸然送这些东西过来。不是他,只能是薛倾川。
“收着吧。”谢旼说,“摆件放屋里,看看承安有什么用得上的,女式的……”他们也都没有姐妹,谢旼想了想,说,“我和承安都用不着,先拿去给依岚选,余下的你跟徊洲老顾他们一起挑一挑,都是贵重东西,将来送媳妇。”
想到薛倾川一定在其中做了这事,谢旼也就能明白梁君白并没有要与他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梁君白也还牵挂他,拿出旧事旧约,内里暗含的是他们旧日的兄弟情分。
也不知薛倾川是什么时候,从何处看出来他对这份情谊怀有遗憾,谢旼记得自己对薛倾川说起梁君白时,从来都不曾泄露过半分。想到这里,谢旼又有些后悔。他不该在薛倾川面前还那样隐藏的,不能总让薛倾川去猜,去揣测。
即使薛倾川已经很了解他。
听闻洛州七月初七有在柳台坝放烟花的习俗,百姓在柳桥两端的树上编红绳祈愿,一直到午夜,那天正好是他的生日。他想和薛倾川一起去看。
梁君白收到薛倾川的来信时,也踟蹰犹豫了许久。他不知道父亲的死和谢旼究竟有没有关系,不知道这么多年的情分是不是只有他当了真,不知道谢旼如何看待他,恨不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对谢旼讲阮家的事。
林琬坐在旁边,轻轻晃着婴儿的摇床,看着丈夫背对自己站在窗前,看他这样子,也不是为了什么公务,便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
“薛帅寄了信来。”梁君白回过身,走过来坐在林琬身旁,犹豫道,“还有他和阿旼的喜帖。”
“喜帖?”林琬微笑起来,“这是好事儿啊。”她是真的为谢旼高兴,直到出事之前,梁君白把谢旼看作亲弟,她也尽心做着嫂嫂,为谢旼操了不少心。
梁君白沉默了几秒,方点了点头,“嗯,是好事。”
林琬见他脸色不好,问,“你不为他开心么?他们的喜帖都递过来了,你以前还总说薛帅能照顾阿旼呢,如今也能放心了。”
“我确实是放心了。”梁君白说,“可是……”
林琬轻叹一声,握住梁君白的手,说,“我知道你的顾虑,但你想想,他们愿意寄喜帖,阿旼自然是没有把父辈之事怪罪于你。而你所担心的,君白,你问过他的,他也给了你答案,不是么?你若不信,还可以去问赵虹飞,他跟了阿旼许多年,以往但凡是阿旼送过来的东西,他都得从头到尾地细查,没听说有什么异常。这些事都是瞒着你的,怕你与他生嫌隙。”
“怕我与他生嫌隙?”梁君白苦笑道,“父亲是怕阿旼从中动手脚,一直谨慎提防,又怕我知道后,没办法继续他跟阿旼的……所谓交易。”
“是了,父亲这么防着他,怎么会是他害了父亲呢?就算他想,也没有机会去做。”林琬说,“你是怕阿旼只把你看作其中一环,与你毫无感情么?君白,阿旼也是个人啊,人心都是肉长的,他跟着你长大,这些都是割舍不下的。”
梁君白没有回答,林琬又道,“君白,你是最了解阿旼的人了,也是他的家人,他的兄长,连你都疑心他么?他走那日你不肯去送,想来他心里也会为此难过的。现在他有了自己的家,薛帅这信寄来,意思是阿旼想着你呢,你不能再让他失望了。我记得你给他攒了不少东西,就当是咱们送给薛家的彩礼,可不能让阿旼显得没面子。”
不仅是梁君白,谢旼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若是以前,他会让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不再提起,随着时间推移,渐渐麻木平淡。薛倾川为他做了很多,这都是薛倾川不会主动说出来的事,谢旼每每意识到,都觉得自己这么幸运,能遇见薛倾川这样一个人。
薛倾川带他看洛州河畔的烟火,陪他编红绳挂在枝头,沿堤的桃树和垂柳底下,行人如织。
有人认出薛倾川,连忙问薛帅好,看到谢旼,又问谢老板洛州平州之间的工业区何时能正式开始运转,问青州和平州往洛州的商道几时能投入使用。薛倾川多多少少也知道谢旼在做的事,他总希望谢旼不要那么忙,这些事放给手下的人去做,百姓也能如期安居,谢旼应该多歇一歇。
河畔人多,谢旼一直紧紧攥着薛倾川的手,怕走散了似的,薛倾川这时终于觉得谢旼像个尚青涩的年轻人,和心上人一起过七夕。满天烟火,倒映在河水中,薛倾川垂眸,烟火从他身边洒落,他眼中只有谢旼。
谢旼原本仰头望着天空,忽然回头看向薛倾川,一下子撞入了薛倾川的视线,谢旼很想吻他。
“我小时候,父帅带母亲和我来过一次。”薛倾川说,“他对我说,当初就是从家里溜出来,带我母亲看烟火,我母亲才答应嫁给他做他妻子。他还说,等我有了自己喜欢的姑娘,就要带她来柳台坝,在七夕夜里求婚,没有哪个女孩会拒绝。熙和,我哪个姑娘都不想要,我只要你守在我身边。”
“我已经在你身边了。”谢旼说,“可我觉得错过了好多年。倘若我在虞水第一次见你,没有送你回薛府,而是把你关在谢宅藏起来呢?”
他眼里有亮光,映着烟花璀璨。
这句话半真半假,惋惜是真的,藏起来便是哄他的话。薛倾川双手交握,卡在谢旼腰间,说,“那时候我没什么本事,是个家里宠大的少爷,有什么好?谢公子必然看不上眼。”
“小少爷不好么?”谢旼轻声道,“我觉得几年前的你就很好,身上还有年少的轻狂气。薛少帅只要抱着我,就无话不谈,难过是难过,想家是想家。”
“现在就不好了么?”薛倾川不禁笑道,“现在也是抱着你就安心。”
谢旼用手背蹭了蹭薛倾川的侧脸,说,“你不论怎么样都好。”
在烟花漫天,光影铺满水面的夜色里,他们只望向了彼此。
薛倾川忽然有种如梦似幻的错觉,仿佛眼前尽是想象,安宁美好到不真实。
谢旼问:“一直瞧着我我做什么,看烟花啊,出来热闹一回不容易。”
薛倾川笑道,“你比烟花好看。”
“看不够?”谢旼略微一挑眉,“看不够回家去,现在别看了,往后是一辈子,不差这一时的。”
回到临时落脚的地方,薛倾川从背后抱着谢旼,咬着谢旼的后颈,谢旼在他怀里,全身都暖了,热得溢着汗。谢旼贴着他,被他握着手,手背蹭着掌心,手指交叉地握紧。
“这是我们的第三年。”薛倾川在亲吻的间隙里说,“往后还有更多年,十三年,二十三年,你多在这人间留一留,多陪陪我,别急着回你的九重天。”
“你在这儿,”谢旼回过头和薛倾川接吻,“我哪舍得走。”他的呼吸声被吞入了那个吻。
这夜薛倾川没有克制收敛,抱着谢旼尽了兴,谢旼几次意识恍惚地被他拉回来,最后实在支撑不住,昏睡过去,薛倾川才放过他。
太激烈了。谢旼模模糊糊地想着。又激烈又刺激,他在一波接一波的浪涛中紧紧依偎着薛倾川,最后一个浪头冲过来的时候,谢旼被吞没了,头顶彻底黑下来,又被薛倾川接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