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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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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安城里接二连三地出事,东北也并不安宁。曹屹峰在东北调兵,此刻已过雁平关,进入北四省,他要趁安城兵权易主,军中人心分散之时,趁机攻下潼城与望中两省。
覃江虞水夹着逢宁、望中与潼城,曹屹峰在覃江北,安城政府在虞水南。曾经繁荣城市如今却是土匪悍贼横行,其中又以十里寨最大。薛倾川剿匪时十里寨没占到便宜,四分五裂,成了数个小帮派,这几年两省百姓尚念着安城政府的好,时日一长,苦总大过恩。
这两省谁都不想沾,百姓苦不堪言。
薛倾川比其他人更早得知曹屹峰调兵一事,再一日东北军就要至启州,潼城根本没有能力抵抗。潼城与望中一旦沦陷,安城政府就太被动了。
沈徊洲奉薛奉祺的命令给薛倾川送了信,转达了老爷的吩咐,薛倾川第一时间便想与谢旼商量,问道:“谢公子呢?”
“公子查夜宫案去了。”沈徊洲说,“那边似乎出事了,我过来时,看到警厅的车在往夜宫开。”
薛倾川不想多一件事让谢旼操心,可这事不能不让谢旼心里有个数,他叫来顾北,说,“老顾,你去报给弘帅,怎么往总统府报,由他定夺。徊洲,去转告谢公子,也告诉他不必担心,这边有我。”
李弘风拦不住他,就是梁涵都拦不住他。他无论如何都要迎战曹屹峰,如果可能,他还想要拿回北四省,特别是平州。但是薛奉祺特意叮嘱,此番只守潼城与望中,有余力可打启州,不能太过心急,反而会出差错。
这仗不能不打,却也不能打得太久,需得尽快安定下来,稳住局势。逢宁无法分出支援,安城政府又刚刚赈济了圻州,久战必乱。
沈徊洲见到谢旼已经是下午,交代了主子吩咐的事,谢旼说,“辛苦了,沈副官。”
或许是错觉,沈徊洲觉得今日谢公子的客气比以往更冷淡些,许是因为少帅不在,许是因为近日事务繁多,谢旼看上去心情不佳,沈徊洲忙道不敢当。
只有在少帅跟前,谢公子才显得与人亲近些许。
谢旼问了孟鹤衣时间,主动提了请沈徊洲吃饭,路边就有一家饭店,从薛府到城西大营,再从营里回城找他,一趟就是几个小时车程。薛倾川不在,沈徊洲不敢应,几番推辞,谢旼却坚持道:“你今日不容易,跟着他没少两头跑吧,哪有这么折腾你的,就当我是替你家少帅请了。”
沈徊洲正要开口,一少女从他们身旁路过,看到谢旼,便笑起来招了招手:“谢公子又在忙呢。”
“没在忙。”谢旼也笑了笑,靠着车门说,“怎么一个人跑这么远?家里没人跟着你么?”
阮以忻回答,“我从学校坐黄包车过来的,佳瑜病了,我去看她。”
谢旼拉开车门说,“上车,我送你回家。”
沈徊洲立刻说:“既然谢公子有事,我就不耽搁了,公子,我先走了,还得回去给老爷交差呢。”
谢旼没阻止,也坐进了车里,看着沈徊洲开车离开,方转头问阮以忻:“程小姐怎么病了?”
“相思病咯。”阮以忻说,“你看着还挺关心她的?那你还冷淡她,伤她的心!”
“三小姐,我若是没伤她的心,将来令她难过的可就是你了。”谢旼说,“你说我送你回去,顺便跟阮厅长打声招呼,你爸愿不愿意让你嫁给我?”
阮以忻瞪他,谢旼不为所动,阮以忻只好服软道:“不拿你开心还不行?佳瑜有一天看见你和少帅了,她跟家里闹了一番,病了几日,昨天刚回来上学,看着气色也挺好的,可今天又没来学校了,说是病情反复,床都下不了。”
“这么严重?”谢旼顺着她的话说,“你方从她家出来?”
“我都没见着她。”阮以忻说,“好像是她因病休息不好,昨夜梦魇了,受了惊吓,不便见我。谢三,你可真对不起她。”
谢旼无奈地道,“你劝劝她,我就是娶了她,也如她所愿地好好待她,十几年之后她还不是年纪轻轻久守寡。不值得。”
“这事旁人是没法劝的。”阮以忱说,“自打我大哥被迫娶了大嫂,跟他心上人分开,他跟我爸冷了好些年了,还有我二哥,光是不痛不痒劝几句,你能让他欢欢喜喜迎娶于家姐姐么?还有佳瑜,以前你跟我二哥去醉春轩,她都知道,可人家还是觉得你最好。所以啊,劝是最没用的,尽是风凉话。你既然觉得自己活不长久,怎么还跟了薛少帅呢?”
“将军不是一样么?未逢着太平盛世,将军百战死,谁说的准呢。”谢旼侧眸望着阮以忻笑,
阮以忻道,“大将军多威风啊,我就喜欢大将军。前年你表哥来安城述职,我在晚宴上见了他一面。他跟少帅都一样,都是英武不凡的年轻统帅,气宇轩昂站在那里,就叫人心里有敬慕之意。”
谢旼便说,“丫头,听话,别喜欢将军。”
阮以忻不肯听,哼了一声。她跟谢旼认识的时间不短,小时候也被哄着叫过哥哥,但谢旼待人说话虚虚实实地藏着真正的想法,她跟谢旼也没有太亲近。谢旼说着不要她仰慕大将军,自己却跟薛倾川搅在一起,方才她还看见了薛府的人同谢旼说话,阮以忻根本分不清谢旼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谢旼也并非想要说服她,提过一句,她不听,便作罢。她将来未必能嫁给她喜欢的人。
两人又随口聊了几句,谢旼把阮以忻送到家门口,亲自开了车门,看着阮以忻回家。院边有几人在忙碌,见到谢旼,有些害怕,低着头问了声“谢公子好”,谢旼点了点头,认出那是阮家大公子的人。
“你怎么了?”阮以忻问,“你也不是头一回见谢公子,慌什么?我大哥怎么了么,是不是又跟父亲吵架了?”
“没,没有,”那人说,“这不是大公子交待的事不好办,我们着急么。三小姐今日回家也太晚了,赶紧跟老爷说一声吧。”
阮以忻不过心地点了点头,又向谢旼道别,这才进了门。
谢旼看着门关上,这才回了车里,叫孟鹤衣开车回家。也不知道阮以怀在忙什么,多半还是瞒着他父亲的。
他原本想着,薛倾川生辰过去,他腾出时间来,回栖凰山陪陪卫先生。可事开了一个头,就一件接着一件,他一直没得空闲。
永嘉没什么消息传来,但想必不轻松。往年洛老太太总惦记着给他送点东西,新年过去之后,就没再收到过。鸿山南北零零星星的战火没有停过,海上也不太平,只有安城里还有声色犬马。
他忙,薛倾川也忙,这半个来月他们没见上几面。安城调兵要快,不能让曹屹峰在望中长驱直入,领兵北上的必须是薛倾川。这对薛倾川而言也是一种磨砺,他心心念念带兵向北,与曹屹峰一战,这回他只能停在北四省以南,就好像站在家门口,却不能推门进去。
谢旼放心不下。不是不相信薛倾川的能力,而是觉得这宛如对薛倾川的折磨。薛倾川比一年前更沉稳,人身上的张扬和轻狂气都是这样一点一点锉掉的,薛倾川即便是沉默不语地站在那里,他的气场也比之前更重。
原以为要到薛倾川出城前才能见面,谢旼洗漱得早,他这几日总觉得累,像是病积在内里,发不出来。而薛倾川却趁夜来了,他看了一眼墙边的钟,说,“这个点就躺下了?沈徊洲没跟你说我要回来么?”
谢旼坐起身,拍了拍床,示意薛倾川过来。
薛倾川坐过去,还未开口,谢旼便揽着他的背拥住他,轻拍了拍,说,“近来事多,累了吧。”
这是个包容般的拥抱,又像是一间房,把薛倾川容纳其中,在这里他可以摘掉一切,他可以说累,什么都可以。
薛倾川沉默了片刻,搂紧谢旼的腰,低低“嗯”了声。
“那就去洗洗,今日早睡。”谢旼说。
“早睡估计是不成。”薛倾川笑了笑,“正事还没同你说呢。”
谢旼掀被下了床,推着薛倾川到隔间的浴室,拉起屏风,说:“边洗边说,一样的。”
薛倾川低笑了声,衣服搭在屏风上,片刻后水声响起来。隔着屏,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谢旼靠着墙,望着他换下来的军装,片刻后方开口:“祺帅必然嘱咐过你,我不懂打仗,没什么可说的。”
“不嘱咐我平安回来么?”薛倾川说。
“你尚有未竟之事,心愿未了,你舍不得拿命去拼。”谢旼道,“少帅,平州不急在这一时,开春才匀了物资赈灾,这仗不能拖得太久。你若往北去得太远,军粮供应这条线上就容易出岔子,但曹屹峰没有这层顾虑。”
“我明白,北四省现在被曹屹峰握得稳,他也是料定了咱们不敢轻易过覃江,才挑衅出兵。”薛倾川截住了谢旼的话,“安城如今这个局面,我也不会因为一己之念,不顾大局。”
谢旼的目光软了几分,语气依旧是平静的,他说,“我说这些,不是因为我怎么想,而是咱们大总统怎么想,安城中其他人会怎么想。少帅,总有人防你,怕你,忌惮你,你向北去,他们不放心。”
“嗯。”薛倾川说,“这回应该是弘帅为主帅,我只做副将。”
“我还有个人选。”谢旼笑了笑,语调略微轻松起来,“你猜猜看?”
“纪时靖最初发迹,是他守城守得漂亮,应该会留在安城。”薛倾川也笑,“也不可能从其他省调人,时间太紧了,来不及。若说安城里,原本还有个温徽,他自杀得不是时候。梁涵留了他的命,他若活着,说不定借此就能放出来了,继续领兵不可能,好歹家人团聚,不再受牢狱苦。还有谁?”
谢旼的笑却淡了下去,没回答,接着温徽的话题说,“他死得不是时候,却是个好时机啊。你看,之前我们说过的那个人,要温徽的命,但温徽迟迟不判,于是他又想借杀我,彻底解决温家。枪是从温斐然那里查到的,若温徽没有自杀,他是不是一个活口都不想留?说不定连我也能解决掉,挺划算的。接着,曹屹峰调兵南下,认准了安城可用之将并不多,你算一个,但他们不敢全然信任你,不论曹屹峰是胜是败,乱的都是安城。”
“从东北调兵,过雁平关,再到覃江,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做成的。”薛倾川笃定地道,“曹屹峰必然提早有安排,他怎么知道会有这个时机?他与西洋人也有往来,安城里是谁做了外族走狗,通敌卖国?”
“不知道。你只管安心去望中,不用操心这个,我还在安城呢。”谢旼说,“陈公子也没有放下这件事,不要让安城做你的后顾之忧。”
薛倾川没再说话,直到关掉热水,简单擦了擦,披了衣走出来。他头发还湿着,谢旼将毛巾搭在他肩上,薛倾川顺势保住谢旼,说,“你说的人选究竟是谁?安城里没别的人了。”
“还有一个,”谢旼握着毛巾擦他头发的水,“你再想想。”
薛倾川把谢旼推在墙壁上,发梢的水滴在谢旼脸上,滑下来沾湿衣领。薛倾川沉吟片刻,问:“温斐然?”
谢旼笑起来,揉了揉薛倾川的脸,说,“行不行?”
“大总统答应么?”薛倾川带着他回到卧室,一面说,“你不是想用她,你是想救她,对吧?把她支开,比让她留在安城更安全。”
“聪明。”谢旼说,“怎么跟少爷和大总统说,就是我事了。弘帅多半也是会答应的,何况温家开始往下落,是从你回安城开始的,几次三番出事都离不了你,让温斐然盯着你,她也不会对你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