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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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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徽被扣入狱中,交由警厅督察处处理。温家上下全部囚禁于府中,费千帆带人日夜看守。
无人知道谢旼那日被梁涵叫去谈了什么。
此事尘埃落定,已至五月。
薛倾川生在五月。
安城又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天气已经回暖,五六年过去,薛倾川已经适应了雨季里的潮气,他遇见谢旼时,后者正撑伞站在一家花店门口,店老板和孟鹤衣往他车里搬了几盆铃兰。
后面阮以忻挽着程佳瑜,还有几个女孩朝花店这边来,瞧见谢旼,程佳瑜面色脸上的笑瞬间消了,拉着阮以忻便往回走。
那边谢旼已付了账回身过来,也不知他看到程佳瑜没有。薛倾川从车窗喊他:“熙和!”
谢旼便微微笑起来,没上自己的车,走过来拉开了薛倾川的车门:“好巧啊少帅,看来你我缘分不浅。”
“可不是,我正要去找你呢。”薛倾川叫沈徊洲开车去谢宅,说,“庞栋今日处决了。”
谢旼不大在意地“嗯”了一声。
“怎么吴轸翼被调去了警厅财务处?”薛倾川问,“梁涵想让老周看着你的人?”
“差不多吧。”谢旼说,“军中前前后后好几年的烂账都经过他的手,咱们大总统不放心让他继续跟着我,因为你在,他也不能放在军中。跟着周泽正挺好的,既能帮我盯着警厅,又能借他人之手限制轸翼。”
薛倾川牵过谢旼的手,握在掌中,说道,“往后周泽正要出头,我们谢公子怕是会不好过。力不从心了,随时来求你薛少帅,如何?”
“不至于。”谢旼道,“再说求你有用么?”
“怎么不信我呢?”薛倾川笑着捏了捏谢旼的手,“这阵子的事都结了,得空多陪陪你。西北也得喘一口气,我猜齐成奚更不好过,跟北疆怕是要起冲突,咱们不急。”
谢旼点头道,“嗯,你不用操心西北,我挑了个好时机给你。这才刚刚入夏,这一年还长。说起来,少帅,你生辰快到了吧?”
薛倾川便笑道,“是啊,过了生辰,我又多大你一岁,谢公子,不如叫声哥哥来听?”
谢旼神色淡漠:“你还好这个?”
薛倾川愣了一下,反手在谢旼手背拍了一下:“你想什么呢?”
谢旼忍不住低头笑起来,而后转向车窗,望着上面滑过的雨珠,说,“既然近日都不忙,待你生辰,一起去栖凰山吧。不去打扰先生,去主峰走走,你不喜欢这儿,就出城去,好不好?”
这话说得体贴,薛倾川岂会拒绝,他揽过谢旼的腰说,“你说的都好。”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谢旼回过头,仰起脸用嘴唇轻轻碰了碰薛倾川的下巴。
谢宅到了。
五月中下,天气已经热起来,也还不似六月那般多雨,大多时日都是好天气。
薛倾川没能跟谢旼去登栖凰山,李弘风与纪时靖在一项事宜上意见相左,还未商议出个结果,这事传了开去,城西大营里急着开会,薛倾川从家里被顾北叫回了营里。
只能命人往谢宅送信,说临时开会,栖凰山怕是去不成了。
谢旼垂眸笑了一下,只说,“多谢,跑这一趟辛苦你了。”他望了望孟鹤衣,孟鹤衣带着人下去,而后没有回头找谢旼,转身出了谢宅。
当日下午,程定请谢旼去夜宫,他包了场,汀芷与云亭兰领着夜宫的歌女舞女头一回唱那些新谱的曲子。左右薛倾川回不来,谢旼原本推了所有事,腾出了一天空闲,想着独自在家也是无事,便答应了。
以往这种事都是阮二拉着他一起,有了薛倾川之后,阮以忱知道少帅不乐意谢旼去玩,叫他的次数也少了。
这回阮以忱自然也会去。
夜宫灯火璀璨,女子首饰上的宝石水晶映着灯光,又折进玻璃酒杯里,一晃一晃泛着水波,映在人眼底。
映着谢旼的眼,摇过的灯扫过他手里的酒,流连过他眼角的泪痣。
他望着台上的两个女子,她们披着薄纱,柳腰轻扭,一双眼里含的都是情。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下巴抵着交叉的手指,目光锁着汀芷,汀芷也回望住他。
程定给他添了些酒,看着谢旼的神情,那是再显然不过的风流公子的眼神,他碰了碰谢旼的手肘,说,“诶,谢三。”
谢旼给汀芷留了点笑,靠回沙发上,转头向程定时笑已散了:“怎么?”
“你跟少帅,”程定犹豫着说,“前几天让我妹妹撞见了,回家哭闹了一番。”
“骂我了?”谢旼问,“我一直让你劝好你妹妹,你这是劝了还是没劝?”
“劝了,”程定头疼地说,“小姑娘认死理呢,我连楚黛都搬出来了,她不听,还说你喜欢楚黛,必定不会沾男风。之前你为了楚黛跟冯老板抢人,到了她眼里都是你不计出身用情深——这让我怎么劝?”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妹妹还觉得梁家不会同意谢旼让楚黛进门,必定会给谢旼选个名门小姐,她还能盼着嫁进谢宅。
阮以忱“啧”了声,觉得这俩人吵得他无法好好欣赏歌舞,“你看看我们家以忻,当时知道了这事还高兴呢,不用担心被我爸卖给谢三,松了好大一口气。”
“要不……”程定问,“要不你去见见佳瑜,跟她说几句狠心话,让她彻底断了这想法?”
“我不去。”谢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少帅必定不允。”
程定讶异:“你这么听他的话?这不是我认得的谢公子啊。”
阮以忱心说,他才不听,谢三有主意得很,少帅就是个好用的幌子,有事就是少帅管得紧,无事就当没这人。
“此一时彼一时。”谢旼说,“你可别难为我,我家里有人呢,人家生日我出来应你的约还不够给你面子?再去见你妹妹,少帅要发火了,你又不替我兜着。”
程定唉声叹气,闷了半杯酒,谢旼陪他喝了一点,问:“程定,你叫我来是专门问这个的?”
“也不是,就是你有一阵子没跟我们一起出来了。往年都是你病着,今年我瞧着你身体还成,叫你出来热闹热闹。”程定说,“少帅管得严也好,你这身子不是好转了么。”
谢旼没说话,因为台上又一曲罢,汀芷没继续唱,婀娜地走到了谢旼面前。
汀芷朝三人颔了颔首,含笑道:“谢公子,有位贵客想见你,说要请你吃酒。”
“这不是程公子包的场么,”谢旼转头问程定,“还有什么贵客?”
汀芷答道:“程公子包场都要来,也能来的贵客,谢公子要不要见?”
谢旼望着汀芷,淡淡一笑,起身道,“那这身份便是不可不见了。”
谁料是谢旼走后不久,他前往的方向传来一声枪响。
有人在夜宫里头动了枪。
夜宫瞬间陷入混乱。尖叫声,呐喊声,玻璃碎裂和桌子倒塌的声音掺在一起,裹着四下的脚步,也掩不住枪响。
阮以怀从人群中找到二弟,扯着人往外挤,阮以忱还抓着他往后看,慌张地喊:“大哥,谢三还在里头!”
“先管好你自己!”阮以怀此刻顾不得跟他多说,一把推在阮以忱后背,什么时候还顾着谢旼,谢旼会使枪,他会吗?“快走!”
杨初蒙也受邀来了夜宫,他带了几个人,吴哲樊收到了杨初蒙派人送的信,立刻率密探队围住了夜宫,调来的警员到的很快,当场击毙一人,活捉两人,但翻遍夜宫也没有找到谢旼。
“你确定谢旼没走?”吴哲樊问。
“他被人约去了后台,汀芷把他叫走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没见他出来。”杨初蒙说,“汀芷受了伤,谢旼不知所踪。但汀芷说,约见谢旼的那位先生也不见了。已经往谢宅问过了,谢旼没回去。”
吴哲樊侧身对身边人道,“谢公子失踪是大事,少爷面前交代不过去,去找找后台留下了什么线索,掀了夜宫也得把谢旼找回来。”
薛倾川下午在城西大营里见了梁君白身边的张献文,他们在谢宅见了面,梁君白托他带人从北辰门去查一队潜入安城的匪贼。
很可能是在毕昴区试图杀他的人。
梁君白紧皱着眉,拉住他的手,托付重任般对他说:“少帅,请务必帮我救阿旼。”
薛倾川听到谢旼的名字,其实想问这和谢旼有什么关系,但看到梁君白的神色,薛倾川便猜到了七八成。多半是冲着谢旼来,谢旼又要作死去冒险。他望着梁君白,郑重承诺道:“少爷放心,我一定将谢公子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出北辰门继续向北,走过一片郊野,便是虞水,跨江大桥以东,有一片废弃的船港。
薛倾川是在一间破旧的屋后找到谢旼的。
谢旼右手受了伤,背贴着墙站着,血顺着手指往下滴落。房屋拐角有一具尸体,死于枪击,谢旼左手里握着一把枪。
“熙和。”薛倾川上前一步,想抱谢旼,又生生忍住,“你的伤怎么样?”
谢旼淡淡笑了笑,说,“没事。过来扶一把,我走不了,没力气了。”
薛倾川架起谢旼的左臂,搂过谢旼的腰,边走边问,“怎么回事?”
“夜宫的汀芷有问题,她说有贵客要见我,带我去了后台。”谢旼一口气说完,停下来歇了片刻,走出几步,发现这周围都是薛倾川的人,“你看这枪,眼熟么?去年想杀你的那些人,用的就是这种枪。”
薛倾川沉默了一下,继而转回前一个问题:“那个贵客是谁?”
“没见到。汀芷把我带到了一间屋子,屋里的人直接把我绑出了城。”谢旼说,“还好你来得及时,不然你就得去江水里捞我的尸体了。”
“少爷查到有人混进了安城。”薛倾川说完,立刻顿住了,下意识侧头去看谢旼的反应。少爷能查到,谢旼会不知道么?那他为什么还要去夜宫,又为什么一个人都没带在身边?
谢旼低头看着路,正好走到车前,沈徊洲替他拉开车门,他低声道谢,坐了进去。待薛倾川从另一边上车,方说,“有一点猜测要证实。”
其实他身边有人跟着,开枪的不是他的人,夜宫的混乱是他顺水推舟,混乱中对方才会自乱阵脚。他虽被带走,那些人也想杀他,薛倾川若找不到他,自然有人帮他脱身。但他的人只能带他一个人走,不可能将这些人一网打尽。谢旼不想对薛倾川说。
薛倾川稍微琢磨便想得明白,谢旼算准了一切,很有可能包括他被人带走。
他低头帮谢旼包扎了手臂,说,“六年前,你在江北岸救了我一命。”
“今日换你在虞水之南救我。”谢旼抬眸,淡淡笑了笑。
“到家之后重新上药包扎,天热了,别发炎。”薛倾川在车灯底下望着谢旼,他衣服上染了血色,伤是刀伤,看着吓人,血流了满手,但处理伤口时谢旼一声不哼,眉都没有皱一下。
不可能不疼。
谢旼注视着他,薛倾川忽然一句话都不想说。他有些怒火压在心里,又觉得不应该也没必要,偏偏忍不住,索性便不说话,谢旼盯了他片刻,许是无趣,也收回目光,靠在后座上闭目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