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调》半付关山雪

29、第 29 章

　　谢旼无所谓地笑了笑，道，“少帅这就不耐烦了，也对，你上回就认我是个不把无辜百姓的命当命，不择手段的人。既如此，倒也方便了，少帅看我不入眼，我待你也不入心，我为了娶楚黛闹了这么一番，咱俩也就这样了，少帅不高兴，随时走就是，留在这儿和我费什么口舌呢？”

　　薛倾川吸了口气，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猛地把谢旼摔在了床上，扼住谢旼的双手手腕，压抑着怒意低声道，“谢旼，别这么不识好歹。”

　　而谢旼任他扼着，不挣扎不反抗，眼神几乎要宁静下来，仿佛在认真体味、享受这个过程。

　　薛倾川把握着力度及时松了手，谢旼的平静神色几欲将他对穿。谢旼不怕死，不仅不怕，他甚至是乐于迎接死亡的。薛倾川意识到这点便知自己输了，谢旼连自身生死都不在意，他便永远斗不过谢旼。

　　谢旼顺了口气，舒了眉头，敷衍地弯了弯嘴角，讥诮道：“怎么不动手？杀了我，少帅，就没人拿你当只猫儿养来玩弄取乐了。”

　　“谢熙和，你当我傻么？”薛倾川被激怒了，翻到床上，扯开谢旼的长衫，压低声音斥道，“杀你是给你解脱，谢旼，我可真是看透了你也恨透了你，偏不要你解脱。”

　　谢旼被掐痛，吸了一口气，咬着牙没出声。

　　薛倾川没留情面，像是泄恨一般，他力气大，谢旼却从中得到了刺激和宣泄，听着薛倾川在他耳边狠狠地说，“我也不走，我就这么纠缠你，你甩不掉挣不脱，只能忍着，捱着，受着。互相折磨啊？看看最后，我们究竟是谁熬得过谁。”

　　这一遭无关于情，非起于欲，薛倾川越做便越是压抑，几乎窒息，快要被碾得鲜血淋漓。

　　谢旼却觉得酣畅，他就是想要这一场，薛倾川也顺着他的意。那一刻他如被抛上云顶，而后又像从天际直直坠落，他渐渐冷静下来，恍惚而茫然地望着薛倾川，任由对方解开了绑着他手腕的腰带。

　　他手腕上勒红了一圈，身上更是带着痕迹，浑身上下无处不疼。

　　薛倾川披着外衣，捡起地上自己的衬衣，扶起谢旼，往谢旼身上套。他看着谢旼和那些淤痕便想逃，忍不住说：“要不要自己待一会？我去书房，不吵你。”

　　谢旼垂着眼沉默着，待最底下那颗扣子也扣好，缓缓伸手牵住了薛倾川的衣角，低声说：“抱抱我好么承安？你抱抱我。”

　　也不知这是服软退让，还是脆弱依赖，薛倾川望了望谢旼，仍是把人搂了过来。

　　怀里的人绷着身子，没有半点依靠的意思，薛倾川不禁叹息一声，说，“遇到了事，心里不痛快，你可以与我说，也可以依靠我。”

　　谢旼微弱地动了一下。

　　薛倾川揉了揉谢旼的后脑，捧了满掌柔软发丝，低下头来吻谢旼。

　　在方才那场激烈交锋中，他咬破了谢旼的嘴唇，谢旼阖着眼受了，又被薛倾川抱着躺倒，薛倾川略微抬起头，轻声问他：“我不足以让你依靠么？”

　　谢旼一挨着枕褥，忽然涌起了一股乏，他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是有所动容，却又什么都没有说。

　　薛倾川抱着谢旼，两个人都沉默下来，他这才从谢旼要他抱的那句话里捕捉到了一丝火光。薛倾川想了很久，谢旼都在他怀里睡着了，他方犹豫试探地想：熙和唤他作承安。

　　大多数时候，谢旼只称他一声少帅，极少这么称呼他。薛倾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谢旼这儿，少帅和承安是不同的。

　　谢旼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他醒来时，外面天色都黑了。薛倾川仍抱着他，谢旼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微哑着叫了声：“少帅。”

　　“嗯。”薛倾川把他抱起来，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凑在谢旼嘴边，问，“饿不饿？想先洗澡还是吃饭？”

　　谢旼就着薛倾川的手喝了点水，沉默了许久，方说：“对不起。”

　　“你确实对不起我。”薛倾川说，“给你吓得连夜往回跑，你可真行，一眼看不住就出事。到现在我还没顾得上合眼呢。”

　　“若是个别的人给她赎身，我也不这么闹。”谢旼缓缓说，“冯巽买漂亮姑娘，做的还是这套皮肉生意，甚至不如妓馆。死在他和他客人手里的女孩不知道多少。冯巽的客人又多外族，西洋人原本就看咱们不入眼，更不拿那些女孩当人。他长在东南和海外，安城里人知道他富可敌国，却不知他那张人皮底下遮的是个什么东西。”

　　“你跟楚黛说了？”薛倾川问。

　　谢旼摇了摇头，道，“楚黛还有个姐姐，我没见过，挺早之前也是让冯巽赎出来的。那会也尚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被发现时已经给折腾得没人形了。我没敢跟她说。”

　　卫先生的人跟冯巽做过生意，冯巽请他们吃酒，叫来了自己养的小女孩，谢旼这才听闻这些事，后面才打听到了楚黛姐姐的消息。

　　“我原本想，她以为姐姐赎身嫁人，不知道真相也好。”谢旼说，“这几天我反复地犹豫，到底该不该开口，我暗示过，她不肯听，等到了那边，她迟早要知道的。好歹也是相识一场，无论我心里待她如何，我都想拉她一把。”

　　薛倾川也不知谢旼这人究竟是重情还是冷情，只说：“人各有命，她自己选的路，你别逼着自己认错。”

　　谢旼垂着眼眸，又道：“对不起，我……”

　　“行了，少对不起。”薛倾川打断他，说，“我本就窝着火，你道歉我心烦，快闭嘴吧。你说你整这么一出，要我怎么办？一句两句对不起，全安城的人都知道你闹着娶楚黛，得有多少家女儿为你伤了心？不论她们为你伤情也好，羡你风流也好，你这样闹，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你要我怎么办？”

　　谢旼是真心实意地道歉，这会又不敢多说，瞥了薛倾川一眼，又低下头，不知如何作答。他确实没考虑到薛倾川，想来薛倾川也明白，但薛倾川又没有离开，只跟他发了一场火。

　　“熙和，”薛倾川捧起谢旼的脸，定定望着他，说，“我不想瞒下去了，我想让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人。让所有人都看着，你少再为了别的什么人把我丢在旁边。”

　　谢旼不语，仰起头吻他。

　　“走吧，”薛倾川揽着谢旼起身，“先去洗洗。”

　　他让薛倾川弄得四处都疼，被这么一带，谢旼不禁“嘶”地抽了口气。薛倾川立刻停下来，问：“疼？碰哪儿了？”

　　“碰哪儿都疼。”谢旼说着站起来，腿都有些撑不上力。

　　薛倾川拉起谢旼的手，在他手背上抽了一掌，责怪道：“叫你气我，怎么没疼死你？”

　　嘴上是这么说着，薛倾川手上却放轻了动作，把谢旼抱了起来，走进浴室里。

　　谢旼抬着眸望薛倾川的侧脸，觉得有什么落在了湖水里，他伸出手去抓，却只握住了风，余下一圈圈涟漪。

　　薛倾川下手没顾及轻重，谢旼一身的淤痕，好不容易洗了澡，换了衣裳坐上饭桌，谢旼仍是倦怠乏力的。

　　孟鹤衣看准时机，趁谢旼吃得差不多，薛倾川也没催他把碗里的汤喝完，说：“公子，少爷那边传来信了。”

　　“嗯。”谢旼提起几分状态，“嫂子怎么样了？”

　　“少夫人没事。”孟鹤衣回答，“府里没人察觉，她自己也没意识到，她这是已有孕在身。此前没太注意，在家里养养就好，不碍事的。”

　　“真的？”谢旼不由得露了几分笑意，“那太好了。咱们家里是不是还有些补品？我记得去年有笔生意里得了些，找出来给嫂子送去。”

　　孟鹤衣应着“是”，谢旼又说：“对了，伯父的药吃完了么？是不是该送了？”

　　“昨日送去了，都是按流程走程序，直接给的大夫那边。”孟鹤衣说，“公子，这种小事您不用时时操心，我们都记着呢，出不了岔子。”

　　谢旼笑了笑，说，“伯父的事可不是小事。”

　　薛倾川听出谢旼这伯父指的是粱涵，那是谢旼和粱家的事，不是他该插话的，等着两人说完话，孟鹤衣离开，方说：“你要备礼给少夫人，能不能把我的名字也加上，算咱们俩的。”

　　“我可不敢。”谢旼靠在椅背上说，“你以为之前的照片是谁拍的？这不是跟他示威呢么。”

　　“不是亲儿子，还管你这么严？”薛倾川佯作惊讶道，“坏了，我也没提前跟他报备，他知道了我也没正式见见他，还由着你在外面乱来，他会不会觉得我不够贤良淑德，不让我进你家门？”

　　“不是亲儿子，他管不了我。”谢旼说，“你这还不算是进门么？该做的都做了，就是我谢宅的大少奶奶，你说是不是？”

　　薛倾川正好吃完饭，放下筷子瞧着谢旼，问：“大少奶奶？怎么，往后你还要娶二少奶奶三夫人四姨太不成？”

　　谢旼垂眸而笑，撑着桌子站起身，薛倾川扶着他，他边借力站起边说，“你这么凶，我好怕你，我不敢娶。”薛倾川揽着他，谢旼又掀开袖口，露出那圈勒出来的红，说，“你瞧瞧，现在还疼呢。”

　　薛倾川没说话，他心里有些后悔。即使是谢旼想要，他也不该依着，哪能一出事就这么折腾才罢休呢？可谢旼盯着自己手腕的痕迹，忽然变了眼色，抿了下唇，微妙地道：“再来一回也未尝不可。”

　　“嗯？”薛倾川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喜欢这种？”

　　“不讨厌。”谢旼回答着，朝薛倾川张开手，“一动就疼，我不想走了，你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