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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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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了,车灯和手电在这条街上点亮,像是另一场火。
薛倾川右臂被大夫缠着纱布,他穿来的衣服剪开了,虚披着一件衬衣,左手撑着额头,望着谢旼。
谢旼靠在救援车上,跟他隔着大约一米,专注地盯着他的右臂。谢旼仿佛独处于另一个时空,沉静得宛如虚幻,与此处全然不相符,谢旼似是在凝视他,又犹如眼中根本没有他。
大夫说:“好了。少帅,这几天得仔细着伤口,当心发炎。”
“多谢。”薛倾川道了谢,把右手塞进了袖子,大夫帮他拉了一把,谢旼仍在原地。薛倾川系着扣子说,“这会儿又不肯搭把手了,谢公子,你的心思好难猜啊。”
谢旼没接话,等他整理好上衣,转身说,“走吧,送你回去。”
“好。”薛倾川在后面跟着他,谢旼让他坐在驾驶座正后,自己在旁边,薛倾川不能往后靠,背后悬着,手臂搭着窗沿,问,“你怎么知道我在?”
“凑巧而已。”谢旼疲惫不堪似的倚着靠背,回答说。
薛倾川不懂谢旼的回答,只得主动解释:“我没有质问你的意思。”
“我知道。”谢旼说,“你去那儿做什么?”
“说来话长。”薛倾川正了神色,“原本是去买书,拿回家后觉得不对,撕开硬质封面,里面藏着毒品。”
谢旼一下子转过头来,讶异地望着他。
“后来我又去了几趟,买了些书,留了票据。那老板应是专门做这生意的,看我每次挑的书里都会夹着一本,用眼神暗示了我什么,大概把我当做了他的客人。”薛倾川说,“书都在我家里,我猜他的客人家境都还富裕,他见我并未觉得奇怪。我本想继续查,可那家店都被一把火烧了,什么也没剩下。”
谢旼垂下眼,说,“店主死在事故里了。”
薛倾川叹了一声:“死无对证。”
“你打算怎么办?”谢旼问。他在听到薛倾川的答案时有一丝微妙的失落,也正是当他察觉到失落时,才意识到自己隐隐有期待。
谢旼不禁问自己:那时在期待什么呢?
薛倾川说:“报给梁涵,他爱怎么办就怎么办。这玩意难禁更难查,也不是我管得着的,情报处比我擅长这个,多半是警厅负责,再找人监察。你若是想查,就来我家看,等你看完了,我再往上报。”
谢旼不禁哂笑,问:“倘若是我做的呢?”
薛倾川瞥他一眼,“你?算了吧。”
谢旼便低眉笑起来。他笑时比冷淡着脸色还要好看,薛倾川侧坐着,左半边身子靠着车门,没来由地想,还好谢旼不是个女子。
车开过一片寂静的街道,这儿以前是工厂,去年停办了,闲置下来,只有石灰场白天仍有工人,入夜后工人下班,连路灯都显得昏暗。
薛倾川就这个角度,向后瞥了一眼,后面拐来一辆潼城汽车,他立刻说:“那车要跟着我们。不对,孟鹤衣!”
孟鹤衣闻言,也明白了那辆车要做什么。
后面的车猛然加速,孟鹤衣向左侧转去,贴着墙面想要从右边掉头,潼城汽车刮着车尾撞上了废弃工厂的墙,车被撞偏了了方向,横穿马路,左侧后视镜碎在石灰场围墙上,擦着砖墙减速,撞停在路灯上。
调头时孟鹤衣猛踩刹车,车速缓了下来,路灯没有倒,车前已经瘪进去,左侧也有些变形,玻璃碎裂,薛倾川的伤撕裂地疼,渗着血沾红了衬衣。
在他喊完孟鹤衣之后,蓦然转过身,猛地把谢旼扯进了自己怀里,左手撑着后座,右手紧扣着谢旼的背,两个人贴在一起,左面玻璃碎时,薛倾川背后割过几片,却没有伤到谢旼。
这场车祸来得太快,谢旼几乎有些晃神。这是他第二次被薛倾川抱住,第一次是他病时,意识都是模糊不清的,也不记得什么,这回他却是清醒的。
他闻到薛倾川身上的药味和血腥味,而薛倾川的怀抱是温热坚实的,在救援车旁,谢旼刻意回避了脱掉上衣包扎的薛倾川,没去看他的身体。但方才他切实感受到了他逃开的一切,薛倾川的胸膛。
薛倾川的手从一侧伸来,箍着他的背,扣住他的肩胛,力气大到了疼的地步。谢旼在薛倾川怀里紧闭上眼,脑中一片空白,他什么都没有想,也什么都来不及想,车在颠簸震颤,可他依靠的地方是安稳的。薛倾川很快松开了他,从他身上跨过去,开右侧的车门。
“孟鹤衣?”薛倾川回头问道,一面把腰间的枪塞进谢旼手里。
孟鹤衣说:“我没事。少帅,我也下去看看。”
谢旼将枪推回给薛倾川,低声说,“车里有,你拿着。”
薛倾川垂眼望着谢旼,谢旼低着头没看他,他点了点头,说,“好,自己小心。”
而后用力握了握谢旼的手。
谢旼没有抬头,看着薛倾川的衣角扫过他的膝头。
那辆潼城汽车撞在墙上,前半部分都挤压在一起,车上的人是决计不可能存活了,血淌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薛倾川拉开车后门,半身探进去查看,孟鹤衣在前面,往里看了一眼,正要对薛倾川说什么,听到背后的车声,和一声枪响。
撞来的车没有亮车灯,前轮胎被子弹击中,向一侧翻倒过去,车速极快,后轮直接腾空,整辆车上下颠倒地砸在地上。
里面的人反应得迅速,立刻推开车门跳车而出,在地上滚了一圈,手尚未摸到枪,第二、三声枪响起,击中的是他的手腕和大腿。
薛倾川打得是手腕,谢旼瞄准的是腿。谢旼扶着车门,站在路对面,没有立刻上前,忽然转身朝向工厂二层的一扇窗开了一枪,薛倾川听到有人倒下的声音。
他们来的方向亮起车灯,三辆车停在不远处,几个穿警服的人下了车,很快,路口跑来一队警卫。
为首那人抬着枪,看清了车门后的人,朝身后的人比了一个手势,说:“原来是你啊,谢三。”
有人的枪指着被打伤的那人,几个警员上前查看了两辆车,将那人拿了。
谢旼从车门后走出来,远远笑了笑:“还好你来得及时。”
舒怀玉看了看谢旼,又看看薛倾川,他的袖子和背上的血迹看着吓人,说道:“少帅这伤别耽误了。你们先坐我的车回去,我处理完就到。”
谢旼把薛倾川扶上了车,看了看他的伤,叹气道:“到了警厅找人重新包扎一下吧。”
薛倾川却说:“你还跟警务处长有交情?”
“还成吧,周厅长来之前警厅一直被军方压着,少爷拉过他几把。”谢旼说,“有什么好惊讶的?谁跟谁都有可能牵扯不清,何况有交情。”
薛倾川笑了笑,又问:“谁教的你打枪?”看着有点眼熟。
谢旼高深莫测地笑了一下,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实不相瞒,是祺帅。”
老爷子居然半个字没跟他提起过!薛倾川诧异地扬起眉,惊讶过后又发觉这事并不简单:“你们俩拿我当什么耍?”
“猫儿啊。”谢旼悠哉地笑着,半真半假道,“在尾巴尖拴个毛球,就能绕着圈追着自己尾巴跑。”
薛倾川沉着脸看着谢旼,谢旼便哄道:“逗你的,谁敢拿少帅当猫儿啊。”
还没等薛倾川开口,谢旼又笑吟吟地补:“这要是被挠一爪子,得多疼啊。”
舒怀玉回到警务处时,薛倾川和孟鹤衣各自处理过伤口,薛倾川将衬衣仍在沙发上,披着一件警服,露着缠在身上的纱布,正要起身迎,舒怀玉便说:“少帅不必如此,何况还受伤在身。谢三,你这是什么情况?”
“少帅在爆炸那条街上,伤是那时受的。”谢旼简洁地概括了一下,“回来时经过那个废工厂,有人开车撞过来,又有人在楼里伏击。你不是抓了一个,那人怎么说?”
“除了他们要少帅的命之外,什么也没说。”舒怀玉说,“但他们身上有潼城十里寨匪帮的刺青,少帅在潼城和望中剿过匪这事,本没什么人知道,那回的报纸添油加醋地登出来,全天下都得知道了。”
谢旼却说:“不见得就是十里寨吧,这时机卡得也太好了。怀玉,我看那车撞过来的架势分明就是要同归于尽,匪寨什么年头也开始做这种活计了。”
“他们的车很干净,没有别的线索留下。”舒怀玉说,“这次时机确实挑得好,甚至做了三手准备,不像是见少帅受伤临时起意。谢三,别忘了你也在同一辆车上。”
谢旼嗤笑一声,“舒处长,你能盼我点好吗?求你了。”
舒怀玉上下打量着谢旼,好生分析了一番,摇摇头说:“难。”
“说回正事,”谢旼无所谓地笑了笑,“怀玉,这事归你查么?还是巡防营?”
“两边一起查。”舒怀玉说,“二位有什么想法?”
薛倾川说:“关键在于油罐车为什么炸,意外还是人为。紫桓街正是人多繁华的地方,是赶巧了还是算好的,知道了这些,这跟开车撞我们的那几位,应该有所联系。谢公子说的对,绝不是十里寨伺机报复我这么简单。”
谢旼点了点头,补充道:“油车碎片炸得远,怀玉,你可以顺便去旁边街上转转。对了,后面开车过来的人手里有枪,查到这支枪的来源了么?是不是十里寨的枪?”
“时间太紧了,紫桓街分去了不少人手,枪的问题我叫人去查了,还没有结果。”舒怀玉说,“今晚辛苦你们二位了,夜深了,我派人送你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