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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春节在二月初。林白染第一次在南方待完了大半个冬天,深圳的天气湿而热,即使是数九时节,仍然衬衫西裤足矣,连西装都可以拎着备用,风衣之类毫无必要。林白染出身草根,又在草台班子里做垃圾债,三天两头都在县级市跑,完全不用在意dresscode——甚至有时候随意的穿着是一种通行证,证明和那些打交道的三教九流是一种人;但何一珩在意。

      何一珩在香港待过不短时间,也在美国商学院受过教育,有股不受抑制的小布尔乔亚会不时作祟,人在着装打扮上略有点香港职场味。和林白染谈了恋爱之后,深切觉得男朋友如此盘靓条顺,邋遢就可惜了,归根结底是北漂过的锅,水土不够造作,长得帅合该西装贴挺,文质彬彬。捯饬一番之后更加感慨——“平时拖鞋大裤衩的,真是白瞎了。”

      “哪有那么夸张。”林白染看着镜子里穿着定制裁剪的自己,也有点受冲击。确实顺眼了很多啊,那什么斯文败类,好像还挺合适。

      自觉不自觉的,林白染开始把一些工作往广深转。“鱼乐”首店上路之后,他很少再去巡店;班怡然目光炯然,新风系统确实成了受诟病的问题,不少人在点评软件上指出,味道好,价格优,装修美,出餐快,适合小聚会——唯独番茄发酵之后的酸味附着在衣服上,实在有点受不了,尤其周边写字楼的白领中午聚餐,成为恼人的后顾之忧。

      这问题何一珩不是不想解决,但班怡然提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新风系统是大工程,要动需要重新装修店面,他拖不起。何一珩自以为在餐饮行业沉浸式体验了二十多年,早已是会水的鸭子,没想到从家里的粤菜到自己做的奶茶、冷锅,都没有附着气味的烦恼,在酸汤鱼火锅这里被摆了一道。

      公众号也运营起来了,关注者寥寥,但何一珩一心要做一个连锁品牌,决定从零开始。第一篇内容是班怡然帮忙写的,何一珩按行业标准付稿酬,被对方拒绝;道谢来道谢去,班怡然终于亮出底牌,给推荐了一个小女孩,“姜鑫,我在老东家的实习生,我离职了,创业公司没几个headcount,带不走她;今年毕业,网感奇佳,留给你们做新媒体运营——真想做品牌嘛,人格化是必须的。”

      小女孩个不高,皮肤非常细嫩,有点婴儿肥,笑起来两个酒窝,穿一条碎花裙子,眼尖嘴快;两人都觉得合了眼缘,决定留下。

      “只有一家餐厅,竟然招了人专门做新媒体运营,我真是能耐。”何一珩坐下来,缓缓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更能耐的不是她么?也得姜鑫肯留这里啊,95后确实想得开。”林白染开瓶苏打水,递给对方,自己转身去冰箱里取冰块。

      “那是,工作不好找嘛。”何一珩淡淡的。过去一年经济不太好,贸易尤其受压制,何一珩自己在纯内需行业,体感并不明显,但父母辈都在沿海地区经商,对形势还是清楚的;股市亦然,一年下来,最稳健的账户也不过保本水平,可见万马齐喑。

      “新的一年,希望能更好。”林白染和他碰杯。

      试营业30天,点评APP上评分停留在4.6左右,变得稳定,加上一个很有号召力的广告位“福田区火锅热门第一”,从下午5点到晚上10点,平均能做到2次以上翻台。何一珩还是不满意,他和商场商量留小门,想营业到晚上12点,被拒绝,于是亲力亲为,从选址开始,琢磨起了第二家店。

      春节,林白染照例是要回老家的,一年里只有这一次略尽孝心,弥补剩下350天里天南海北自己浪的负罪感。随着年龄增长,回家变得越来越折磨人——分别日久,本来就没什么说的,事业上父母理解不了,生活上又过多唠叨,催婚压力能抗住,但不代表乐于承受。

      大年夜,小城市还能放放烟花,大城市多被禁了。何一珩住在广州的家里,他家在广州不止一处住所,于是一年就这一次和父母合住;抄着手站阳台上望着广州塔,想给林白染打电话。何母太久没见他,长子意外过世之后悲痛过度,做了带发居士,此后生意就很少插手,浑没有当年下海打拼,从头学财务、一手抓采购一手抓出餐的女强人样子,此时也顺着他。何一珩不想出去吃,就只让门店送了些热食回来,开瓶酒,一家人把年夜饭吃了,不强迫他见人,也不用和亲戚盆友走动。

      “一珩。”韩称心抬手敲了敲阳台的玻璃门,送来糖水,“冷不冷,进屋食糖水。”

      何一珩小时候爱喝百合银耳莲子汤,长大后生活习惯西化了,食补那套哄不了他,开始控碳水摄入量,其实早已不爱喝糖水。但韩称心不知道,她记忆中很多片段好像停留在十年前,何一珩还是个学生,因为生大病而让家人担心;何一珩也没打算指出,乖乖回屋里去喝汤。

      何义躺在沙发上回微信,给员工发语音,在群里一轮一轮发红包。餐饮是个苦行业,员工收入不高,但心意的员工很稳定,认同感强;春季是餐饮行业上半年唯一的小旺季,不少员工加班留守在岗位上,各大区经理将何义轮流拉入留守员工群,让老板发红包,讲讲暖心鼓励的话,激励大家的干劲。何义用粤语讲一遍,也努力用广式普通话讲一遍,然后拉儿子也进群发红包。何一珩爽快发了几轮定格大包,被排山倒海的表情包和“少爷”的揶揄囧到,笑骂再三后退了群。

      “钱够花吗?”何义还是躺着,一动不动,连着问了几遍,何一珩才意识到这是和自己说话,赶紧回答,“差不多够,生意快上路了,不用给。”

      “差不多够就是不够的意思喽?”

      “嗯……”何一珩没硬撑着,现在确实够,但节后不是要再开店么。他的节操是不主动要,但老豆要给是不会拒绝的。

      “你的店我看了食客点评,福田区第一啊。”何义把手机放下来,坐直了身体,认真看着儿子。

      “只是火锅类了……”何一珩耸肩,施施然,“而且这个广告位是花钱的。”

      何义没有买过评价。“心意”不跟本地生活类app做活动,顶多是架不过银行地推人员的劝,和招行、广发做过点满百减十;端着老牌名店的傲气,每一条评价都是食客自己写的,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但他挺为儿子骄傲,“臭小子,才开了几年馆子,就搞出这么大动静。”

      “大吗?才一家店而已,以后要上市的。”何一珩语气懒懒散散,但表情是骄傲的。

      “说大话。”何义从鼻子里哼他,眼睛却忍不住弯起来,平时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

      “喝汤了。”韩称心招呼何义;老伴血糖不好,不吃糖水,给做了药膳,陈皮绿豆鸽子汤。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韩称心不吃肉,喝了汤之后,将整只鸽子留在碗里;何一珩把碗端过来,自己啃起了鸽架子。

      “节后去找廖姨取。”何义老派,食不言寝不语,吃完了擦擦手,对何一珩说。廖玲玲是“心意”的财务,跟了何家二十年;心意的股权从未稀释过,都是何义、韩称心夫妇俩的,也没用太多公私可分。何义给儿子发钱,数额大一点都是从廖玲玲那边走。

      “谢谢爹,争取以后还给您老人家。”何一珩也老实不客气。

      “哼。”何义又哼了一声,低声道,“谢有什么用?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别人像我这么大,早就抱孙子了……”

      又来。何一珩无语,每一分要来的钱都充满虚与委蛇的屈辱。

      “你也少说两句吧,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大过年的。”韩称心不满,白了何义一眼。

      “就是。”何一珩仰仗着有人撑腰,接嘴。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微信提示。韩称心眼尖,见到跳出来的一行字,“一珩睡了吗?晚点电话?”一闪即逝,名字也没看见,于是乐,又冲着何义,“给儿子点空间。”

      何一珩收到微信,原本脸色瞬间兴奋,听了这话却有些耸搭下来,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面对韩称心期待的表情,低声叫了声妈。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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