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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骑龙 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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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漠只得同意,面色不大好:“外面在下雨。”他淡淡说。
周非当然听出弦外之音,既然被她逮住别想跑:“咱们可以等雨停,期限永远有效。”擅自加了句。
明显君漠脸黑了,似乎是什么奇耻大辱。
周非很少看他这样,有趣得紧。
这场雨整整下了两天,几座连绵不绝的青山得到滋养,暴雨冲刷后更加翠色欲滴,湿润泥土混合清香,凉风吹来阵阵沁人心脾。
雨一停抓住君漠。
“今夜吧,月色正好。”往外头看,月如银盘,在皎洁亮光照耀下庭院蓬荜生辉,星罗密布,明个准是好天。
君漠眉心稍微一蹙,转身回屋拿件厚实的披风,给她系上,周非伸伸脖颈,裹了裹披风。
化作道耀眼的光束,周非几步跑庭院中央,仰头,屋脊上的庞然大物,威风赫赫,龙飘逸须子,银白的鳞片,还有两个大翅膀,周围缥缈仙气,大而灵性的眼睛,浩瀚如海。
虽然她看过图片和实物完全没得比,震撼,太漂亮了,这家伙应该快成仙了吧,还有别把房子踩踏。
周非呆滞忘我的投入。
君漠不自然动动头好像有点逃避,呼呼喘粗气类似人类的叹息。
“你快下来,我怎么上去?”周非摆摆手。
君漠降落庭院中,周非试探两步,他没动,满腔的慷慨激昂,我的妈这是真龙啊,伸手抚银白鳞片富有光泽,每一片都漂亮的不行,冰冰凉凉触感,难怪都是好宝贝。
她来回摸动,嘴巴合不拢,他庞大的身躯在这个原本不小的庭院都变得拥挤,尾巴只得围水缸绕。
周非闻闻手面没有鱼腥,也不粘,反而是淡淡清香和他身上一模一样,君漠没看到不然脸色又好不到那去。
她不急坐,绕一圈摸摸,拽拽尾巴,有点滑,握手里簇成花朵闻了闻,不消半刻君漠甩出来:“你到底坐不坐?不坐我变回来?”
“坐坐坐!”周非连声应,忙跑过去生怕他反悔,抱住龙身腿翘高塔上去,还因为有次滑没塔住,四肢并用抱住,稳定蠕动身子往前移扶住两只角。
君漠晃了晃,她簒紧不撒手,腾得直冲云霄。薄薄云雾萦绕,一轮明月清晰可见,黑黑山脊起伏不绝,凉凉风贴着她脸皮涩涩蹭过,抓住他的角往后拉,像踩刹车:“太太快了。”
速度放慢如同漂浮,周非心脏砰砰快跳出来,在苍穹之上乘风破浪。
“离近看看月亮是什么样子?”周非压抑不住的开心。
墨蓝的夜空中镶嵌颗巨大的明珠,肉眼看清月球表面的颗粒,裂痕,呈放射性的坑,隐约还瞧见一座宫殿森然矗立、旁边枝繁叶茂的大树。
周非感叹不已,想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月宫,一人一龙在月亮前面是个微不足道的黑影,近在咫尺周非伸出手摸到了,灰灰沙土细软,她摸着月亮了,掀起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好像一个人送给她份独一无二的礼物。
周非活二十多年来收最好的生日礼物,开心得不行,君漠停留会驮着她离开、均速游荡,山崖顶端停住,周非从他身上下来变回人形。
夏天的风不凉,一场暴雨过后温度下降所谓高处不胜寒,这时候很好展现披风的作用,周非依偎在他身边,漫天星河璀璨,那双美眸明亮,抬头蹭他耳边。
“君漠,今天谢谢你。”
这句是真心实意。
突如其来的道谢,君漠身体绷紧一秒旋即转为自然。
“我唱首歌吧。”
君漠颔首。
“歌名叫:我爱他。”周非郑重直视他的眼睛。
没撒谎,确实叫我爱他。
“嗯。”君漠讪讪偏开视线,心想这会她可没喝酒。
没事撩撩他,还能有好心情,哎划算。
总是君漠比她先害羞,周非一想起勾了勾唇角。
这首歌唱最好要用略带点沙沙的嗓音,带入离愁的悲伤,高潮部分并不需要很高的音,各人有各人的办法,她喜欢用自己的方式摸索。
“他的轻狂留在某一节车厢
、、、
我爱他轰轰烈烈最疯狂
我的梦狠狠碎过却不会忘
、、、”
回去时候,周非不忘嚷嚷:“你变成龙,快快。”开心跃跃欲试,差点蹦跶。
君漠不忍心搅,她正在兴头,如她意。
“呃、、、等会你不要抓我的角。”相信任何龙都不会喜欢被抓角,相当于挑战他的权威,君漠几次想甩头都压制下来怕把她甩下去。
周非杏眸瞪大。
“为什么?不抓我没安全感。”你看谁骑龙四肢并用,太怂而且姿势难看,他的角很合适——做方向盘,她不能乱想。
她说了,君漠不好反驳,乖乖让她抓住角,暂且忍一会。周非上回发脾气的样子他是看到,尽量不惹她生气。
周非叮嘱他慢慢回去,能坐一会是一会,沉浸骑真龙的自豪感中无法自拔。
君漠只好慢悠悠,尽管心里痒。
事实证明开了头,就会有第二次、三次,以此类推。
周非没脸没皮软磨硬泡和他耗,偏生君漠不善于拒绝人。周非要死要活在哪闹,好像骑骑也不是什么大事。
君漠硬磨出来习惯她坐上面扶住角,潜意识明白这个人和他一样,不会伤害他。
见过他真身没想象中的可怕,反而美极了和他人似的。
也有害处,他的尾巴总是动不动缠她腰,要么其他别的地方,不安分总要缠。最细有手指那么细。
缠住周非雪白的脚踝,他腾出手来。
夏天也就哪回心血来潮帮他清洗鳞片,周非挤到角落。
在床上同样占满了,周非守个边缘,难怪要十米的床。
有回周非问他:“你是不是龙身的时候比较舒服?”
“嗯。”谁愿意披人皮,他本来就不是人。
他还是变回来,抱住把守一边的周非:“变成龙我就没法抱你。”声音闷闷有点委屈。
周非额头抵他胸口,隔层布料滚烫的温度,跌入深眠。
除深山无趣些外,周非小日子可以用爽来形容,无忧无虑,君漠待她极好。
她有时候想想和君漠在一起挺合适,她从小带灾双亲离世在君漠这寻得克制法子,他哪?是条龙,他们两个挺配。
头回有这个想法,你怎么、、、怎么敢这样,后来想的多便没有了,始终他是妖怪,周非心里有个临界点,人、妖,人妖殊途哎。
不由得考虑,君漠不是妖怪就好了,他是人哪轮得上她,妖中也不会太差,看来缘分这种东西真是奇妙。
白驹过隙,两年迷迷糊糊过,周非混吃等死,君漠把她照顾妥妥帖帖,帮她捶捶背,按按摩摩小日子滋润,人生到这地步暂时没有好求的。
君漠往常收拾好晒干的中药,背起筐去卖。
屋里跑出来个步伐轻快的女子:“等等,带我一起去。”笑盈盈的眼波,时隔两年赌气的话,早付之东流。
“要什么我给你买。”君漠婉言拒绝。
君漠看她今天打扮格外光彩照人,似乎有预谋,佩戴耳饰、璎珞、腰间月珏、前面挎了个小粉粉兔子形象的包竖着两只长耳朵,设计出来君漠帮她做。
“我一个人闷坏了,带我去,你放心我绝对跟你身边不跑,这样行了吧。”周非抓住他袖子,君漠脸色为难,没想到她轻易捅破这层窗户纸。
她拽住晃了晃,微微怒道:“我都说这份上了,你还不肯让我出去!”周非倒退两步,烦躁来回走动,重新蹭他身边:“君漠,你让我去吧,保证会乖乖不添麻烦,互换身份想想如果你是我被困两年出不去,两年了,不是三天也不是七天,两年我伺候得还不够好吗?”
听着周非越说越离谱。
君漠的是讲道理的人,他犹豫之际,周非见他背好筐,推着他往外轰:“没啥好想的,就是这样,赶紧不要磨磨唧唧带我出去趟,我又不会丢。”
周非常用的手段软硬兼施。
万一你丢了那,君漠不禁想,周非热情让他没办法拒绝,笑了笑带她去。
周非第一回在古代逛街,看什么都稀罕,这也要买那也买,吃小吃便饱了。
她喜欢怎样都好,有点不好他发现不少男人视线往周非身上瞟,她打扮光彩亮丽,君漠买了带薄纱斗笠往她头顶一扣。
周非接触外面的世界有新的了解,当今天下姓刘国号大齐,坐天下的却是女皇,明帝启元治五年。
这么说你就明白了,类似于武则天,并且这女皇的政权连绵四代,在父系社会相当不容易,好处女性的地位提高,朝堂上有女官、常英镇守南疆的大将军一介女流丝毫不输男儿。
和她同姓,周非贫嘴和君漠说过搞不好她是个王爷、皇亲国戚那。这源于三流电视剧给她普及,君漠不可否置笑笑。
下次君漠出来卖药材不带她,等第三次、第四次、、、她都要软磨硬泡跟着依次类推,成为常态。
君漠逐渐默许带她出来。
如往常清晨的同济堂比较悠闲,周非没吃早饭,盘算着等会要碗豆花在吃碗小馄饨,完美。
掌柜站在柜台前,招呼伙计称重,秤杆的钩子钩住白布袋,店小二指上面的刻痕:“看好了,一斤。”
“你这秤坏了吧,怎么可能一斤,用手拎拎差不多也两斤。”周非上前也指着秤的刻痕。
店小二不耐烦:“你男人都不说话你吭什么?重量是多少秤写着的,不可能骗人。”
周非怎么听着不痛快那好端端扯君漠干嘛,她可不是欺负好的主,想糊涂没门:“谁知道你这秤是不是有毛病,这袋重量至少两斤,你们同济堂招牌还正大光明的坑人。”
前几次她跟君漠来,钱数每回都打拐着克扣,十足的奸商。周非看墙面挂悬壶济世尤其讽刺。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小二不依,凶声恶煞要找周非麻烦。
“哼,你说我怎么说话,最少两斤的药材就是两斤,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周非有要扇他的气势。
君漠居中调和拉住周非说算了,侧身和店小二交代继续秤。
店小二这种人典型纸老虎,怯怯瞪她眼,小声嘀咕:“母老虎。”
周非没听清避免场恶战,君漠太好说话才会被这帮人欺负。
君漠眉心不可察觉的轻蹙,拉着她来身后。
周非安心在他后面站着,且看看掌柜一会给多少银两。
掌柜是个中年人,留八字胡、上额宽平下窄,吃得胖所以油光粉面,他一笑带着七分猥琐三分暧昧,眯着眼门缝看人,周非没见他睁开过。
掌柜拨弄算盘:“你是老主顾三两银子,留情面了。”
周非登时恼了,尤其君漠还想同意,一把拽开他,她这脾气,拍桌拍她手麻:“您这情面也太大了,我们不卖出这个门多的是人要,之前克扣的钱全当是给你们同济堂买名声。”
三两银子什么概念,打发乞丐也不至于这么凑合,先不说这里面还有两棵灵芝。
掌柜急着挽留:“哎,要不在涨点。”
周非多对一秒他猥琐的嘴脸都会吐,看来是怕肥羊跑了,老奸巨猾,君漠收拾好药材,周非拉着他走出店门,示威喊句:“放心,我就是把药材全部倒沟里都不会卖给你这家黑店。”
但凡有点骨气也不会让人欺压这么久。
“别生气,没必要和他们计较。”君漠安慰她,口吻淡淡好像这件不公平的事没有发生在他身上一样。
提起周非更不岔:“你看看你白长这么大个,做男人都替你窝囊,我要是大妖怪直接把他们全部杀了,MD不是横。”她怼人说话直白,也不无道理。
君漠额角染抹疲惫之色,牵着周非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我去远的地方卖。”
多少钱他没在意过,大多给周非买物品用了,花多存少。
周非意识到方才不对,可也是实话,实话都难听指向南边:“我知道还有两家药铺。”
君漠性格放到人类世界怕也太善良了,周非词穷没法形容。
“先吃早饭吧,你跑这会该饿了。”君漠留意几步远有个蓝棚支的摊位。
周非摆摆手心说,气都快气饱还用得着吃饭?拉拉他袖子:“你这个性格怎么在妖怪圈生活?”
“各修炼各的互不干扰,我与世无争惯了。”
“好吧,你们还真是佛系。”人类天天掐架那。
“周非这世上不是所有的妖怪都可以任性妄为。”
她从君漠眼中读懂一种郑重。他采药换钱周非早知道,没有去想过原因,对她而言有钱花就不太关心,如今好奇了:“那你说。”
“这世上妖怪大体分两种,明、暗,暗系的妖怪沾染鲜血,提升修为残害同伴也正常,明潜心修道,不能动杀念到人间也要按人间的规矩来。”君漠见她不懂,索性全部和她解释。
“那你岂不是香饽饽,同行找上门来怎么办?”
“不会的,一般这种妖怪聚集在妖界,不主动招惹他们不会出来,能留在这的都遵守规矩。”
周非哦了声,当人有规矩没有想到做妖怪也有规矩,这就不爽:“暗系的妖怪想干嘛干嘛、无忧无虑岂不快哉,你们不憋屈的慌?”她想想金钱、帅哥就激动。
人生得意须尽欢。
“你不要乱说,踏入黑暗像潭沼泽没有回头路,越陷越深,内心贪婪不断膨胀,只能堕落了,最后不得善终。”君漠言语中透露丝丝惋惜,所以他要严格遵守一线。
周非心有敬畏,乖巧了,她相信这世上很多事都是互相影响,因果报应太慢她喜欢自己动手来,凡事求个问心无愧,太高尚她整不来这确实不是谦虚。
聊天间他们来另家药铺,每斤收购药材的价钱高出一半多,周非愤恨骂那掌柜奸商,保险期间周非跑城东那家规模大的药铺问问价钱又比之前那家高出些。
转过去和君漠传授经验:“货比三家不会被骗。”他连连颔首,一副受教的模样。
卖给城东那家换八两银子,周非心满意足塞进背包里,买给老百姓还要剥层利润,不知道昧了多少黑心钱,她实在忍不住,做出如此道德沦丧之事,再次挨个问候同济堂老板的祖宗。
君漠会医术她耳濡目染知道些药理知识,灵芝藏着没卖表象颜色呈血红,上好的佳品,到朱员外家敲开大门卖给他,她打听过血灵芝市面最少要买六两银子,她卖给他们正好各取所需又赚了钱。
“你怎么知道他们需要那?”
“笨,你在茶馆里没有听说,朱员外家有个幼女久病不起,镇子上随便抓一个人都知道你不知道,他儿子的老婆即将生产滋补用,我说几句好话就办到了。”
君漠露出那种原来如此的表情,周非只得感叹,商机啊这就是商机,错过就没了。
关键周非行动起来不含糊,敢想敢做。
周非再次心生一计,手肘捅了捅后面的君漠:“你不是会医术吗?不如帮朱员外的女儿治治。”虽然没看过别人医病,但她直觉君漠要比寻常医生好。
君漠轻轻唉声,岂会读不懂她财迷的小心思,他努力采药就是了:“我不涉世事。”
“涉了会怎样?”
“要算卦。”君漠主要得看那人与他有没有机缘。
“次次都要算?”什么破规矩,古板。
君漠点点头默认。
“太麻烦算了。”周非径直往前走。
她不高兴了,君漠知道她这脾气等会自己就好。
周非过会凑他跟前:“你和我那?”
君漠迟钝一下才回复:“也是。”
周非嘿嘿像只狡猾的护理,拍他结实胸膛只响,“我看你是动了思凡心,可别让我搅万年的修行。”她原是随便逗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