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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处心积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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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课去玩密室逃脱,从两米高的平台上跳下来伤了腿。”孔令柔询问情况的语气比医院苍白的天花板还平。
让人格外有一种不用回答了的心情。
躺在病床上的时北别过脸,装作没听见,看向窗外的蓝天白云。
“对不起。”孔令宇赶忙对着姐姐讨好地双手合十,又对时北说,“现在我姐来了,我姐会帮你找到全日本最好的医生保证最短时间治好你!”
“治什么。”孔令柔抱起手臂,问:“脑子吗?”
时北嘀咕了句:“是你妹妹怂恿的。”
孔令柔面无表情地说:“她只是怂恿笨蛋,自己又没有跳。”
“不……不是!我不是故意的,而且谁都没想到会有这么高啊……”
孔令宇冷汗淋漓。
她当时明明只是开个玩笑,或者说单纯嘴贱。
谁又能想到这个冷静乖巧的女生居然真的说跳就跳!如此勇猛无畏、比张飞、赛李逵,吓得她当场肝胆俱碎——
孔令柔懒得听她继续说话。
“你先回去。”
“啊?啊、哦哦好!”
孔令宇一边快速收拾了包,一边维持着满脸的讨好笑容说:“那之后手术和治疗的事情麻烦姐姐啦,账单扣我的零花钱,我最近都会乖乖的,谢谢姐姐了。”
她把门带上后,病房彻底静下来。
私立医院的单人间过于宽敞,偌大的落地窗让整个空间比起病房更像酒店。窗台望出去,除了湛蓝的天和刺白的云,还有两只小鸟在互相扑腾翅膀。
时北侧躺着专心地看天空。
“你伤到的位置巧也不巧,骨折了,但算最轻微的,不需要手术,固定好之后要用至少一个月的时间静养。”
“哦。”
“……”
孔令柔手里拿着一大堆医院的单子,本想挑重点翻译给她听。顿了一会儿,改成闲聊的语气问:“你学的应该不是跟商学院有关系的专业吧,英文授课的项目还有别的,怎么会去选那些课?”
时北:“……”
没法回答,也不准备回答。
孔令柔边翻看单子边整理着。
等了会儿,又说:“你还有空天天陪孔令宇玩,不需要去打工吗?”
几乎每天都在干活的时北听见这话,立刻抬手把被子拉高了些,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传出来说:
“我有奖学金。”
“交换生还有奖学金?”
“你如果成绩可以高一点,你也能有。”
她那副慢吞吞的语调,不熟悉的人不太容易立刻听出里面的阴阳怪气。
孔令柔:……
孔令柔无言翻了个白眼,稍走近了几步,居高临下地盯着脸躲被子里的小姑娘看了一会儿。
“所以,你学的什么专业?”
时北装睡不吭声。
沉默片刻。
孔令柔追问:“计算机?”
被子底下的身子微动一下。
不准备回答的时北憋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地探出脑袋,盯着她问:“你怎么知道?”
孔令柔低下头,唇角若有似无地扬了下。
“猜你也学不了别的。”
时北没反应过来这是她立刻还来的阴阳怪气。
孔令柔又说:“不过,看得出你这些年过得挺好——”
时北盯看她的视线一瞬间锐利起来。长睫毛下簇拥的眼珠映光透出类琉璃的质感,有种明显的恶意。
标准寒暄才刚开头,就被这个冰冷的目光猝不及防截断了。
孔令柔蹙了下眉,停住了话。
时北自觉失态,努力压住突然冒出的极度糟糕的情绪。
被子底下的手攥紧揉皱床单。
她瞳仁纯黑,单看是有点凶的。然而,白皙柔软的鹅蛋脸衬托水润的杏仁眼型,又十分孩子气。
此时,低着脸无表情的样子,看上去和初中时候没什么差别。
孔令柔没有再开口了。
凝滞之间又有些深不可探的情绪在涌动。
最后时北若无其事笑了下。
“我没有过得很好,匆匆忙忙来当交换生想把日语学好,结果还把腿摔断了。你如果不太忙,不如有空过来教我语言?”
“孔令宇说你才来就学会基本的日常交流了。”
“她胡说的。我只认识一些简单的单词,根本不会说话,去餐厅和便利店都不敢开口。”
“去餐厅和便利店不用开口。”
“……”
两个人之间的朋友关系结束得十分仇恨。孔令柔相信再不记仇的时北,也不至于忘了。
虽然一下子无法看穿她似乎还想接近自己的目的,但她并不想好奇。
“你骨折的事孔令宇有间接的责任,之后她会……”
时北打断她:“你妹妹说你这段时间会负责照看我、满足我的一切要求。因为她明天就要出发追着一个声优,去参加他在不同城市的见面活动。”
当然知道刻意接近会很难,孔令柔很早就是一个疑心重、距离感强的人。
但有一点大概率不会变:这人极其护短。
只要是被她放在羽翼下的人,哪怕提出非常荒唐的要求也会得到一定程度的满足。
虽然事后可能会被追偿跟魔鬼交易般的代价。
既然时北在孔令宇脱不开身的这段时间受了伤,既然孔令宇把善后的事情托给孔令柔负责——
那她大概率会接手。
时北一步一步处心积虑,等的就是这种机会。
“……”
孔令柔闻言一愣,有个想拿手机的动作但忍住了。
沉默片刻,她压下烦躁和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好吧,我会去找一些合适的书带给你。”
……赌对了。
那个像金毛犬一样冒着傻气的妹妹,确实是现在受她袒护的人。
时北说不出什么心情,总之脸上先露出了一些笑容:
“不要拿太基础的书,效率太低了,也不要拿太难的材料,我基础差。你知道我对自己的成绩一向有比较高的要求,带过来的书要让我有明显的进步,但不要安排得太多,压力影响腿伤的恢复……”
一连串的要和不要的要求倒过来,让孔令柔眉心一皱。
时北很坦然地跟她对视。
甚至还扬起唇角,露出一个假装可爱的笑容。
半晌。
孔令柔也回以一个同样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知道了。”
—
很快,时北出院回家了。
虽然说骨折,但她没感觉有多痛,只是尽量不能让固定的脚落地要拄着拐杖单腿行动有点麻烦。
一段时间不能去学校,她在狭小的公寓里待得有些发闷,开始庆幸接了学姐那边的项目。有要做的事,烦躁确实消散许多。
两天后,孔令柔帮她联络学校填无数张毫无必要且重复的表格、办完全部手续后,照着时北给她的在留卡复印件上的地址,按响门铃。
单脚跳过来的时北,推开门。
看见孔大小姐戴着口罩,背着帆布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很大的纸袋子。
“明明在医院住一个月才是最好的选择,你非要回家。路上有躲不开大台阶,上楼竟然还要再走楼梯?”
“哦。”见孔令柔戴着口罩也挡不住一脸的生气,记起她从小最恨爬楼梯,时北立刻笑容灿烂,“可我就要回家。”
孔令柔什么也没说,直接进来了。
她进门时,肩膀把堵在门口的小残废时北挤得半边身子晃了晃。
时北:“……”
孔令柔路过厨房,看见几袋不同口味的袋装泡面放得乱七八糟,水池里堆着一个没清洗的煮面小锅。
房间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小和乱。
她带过来的纸袋放在唯一一张桌上,已经没有别的桌子了,只好把双肩包放在椅子上。
“靠吃泡面维持生命体征?”
“不劳操心。”
“你的日语也不应该由我操心。”
时北被堵住话。
她不吭声了,拿起放在玄关的拐杖,慢吞吞地挪过来。
“先吃饭吧。”孔令柔把纸袋里的东西拿出来,全部都是便当。
一盒一盒叠在一起,总共有三份。
“我吃过了。”
孔令柔没说什么,便当叠起来塞进冰箱。
她打开双肩包,从几本封面花色完全不同的日语书籍里挑出一本:“我每周过来两天,教你这本的内容。其他的书留给你自己学习参考。”
“哦。”时北坐下,把拐杖放到一边,然后抬手指着阳台说:“还有一张椅子在阳台,你搬进来吧。”
不知不觉间,淅淅沥沥下起雨。
此起彼伏的风把雨带进阳台,清脆砸到晾衣杆上,落在不同地方的声音滴滴答答间隔着响。
孔令柔把那把还没打湿的塑料椅子般进来,擦干净。
窄小的房间,配套的基础家具当然也是小尺寸。一米的单人书桌,摊开的两本教科书和笔记本勉勉强强并排摆下。
孔令柔目光停在她骨折的左腿上,“坐到里面去。”
“哦。”
孔令柔把凳子放在时北的右边。
“今天把变形讲完,下次的课过一遍初级阶段的全部文法,接着开始背课文积累词汇。”
时北点点头:“好。”
“变形是日语的第一个小门槛,规则按照词语类型分成……”
雨声伴着孔令柔讲解动词形态的声音。
时北认真听了会儿,心神微松,忽然有点困了。
共用一张窄桌,她的卫衣擦着孔令柔的米色毛衣。
眼前的照明灯竟和当年宿舍的灯有点像,淌着柔和的白光,没有后来高中教室的白炽灯那么刺。
“全部的规则在这张表格上。这几个是常见的特殊动词,特殊的动词……”
以前,时北总把椅子搬去孔令柔的桌子写作业。
她自己的作业会在放学前写完,回到宿舍就帮懒得亲自动笔的大小姐代写。
学校的宿舍是套间,只有她们两个人住。那时候的书桌虽然也是单人用,但规格不小,两个人并肩坐在一起也不局促。
更多的时候,她懒得搬椅子,就直接坐在孔令柔的腿上。
孔令柔从背后搂住她。
偶尔,时北会开口让她抱得用力一点。
她很喜欢孔令柔紧密地抱她,贴着她的背脊。偶尔长到腰的黑发若有似无游到她的脖颈,很痒,她总是默不作声地忍着。
一笔一划,认真写着作业。
片刻,孔令柔停下笔,看着她。
“……记住了吗?”
时北走着神,脑海里正在想别的事情。
听见她问自己,下意识先应了句:“我记住了,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