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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催婚 要个孩 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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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家
杨希难得回了趟家。老妈突然大发脾气,“说回来还不回来,多长时间了?再不回来,以后就别回来了!你没家,也没妈了!”
杨希当时正忙,随便几句搪塞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电话又打来 ,老妈竟改变了语调:“这么长时间不着家,想你都想魔怔了,回来让我看看你吧。”
就老娘那跳广场舞立起来的耿直大妈人设,是很喜欢显摆她说一不二脾气的,让她改变腔调低声下气求自己,终是应了老爹那句话:当家作主强势了一辈子,最终能治你的还是闺女。
一家子的人际中,竟在自己身上完成了一物降一物的闭环。
杨希刚进小区,老远就看到银杏树下,老娘那壮实的背影在和街坊扯闲篇。那街坊看侧影,应该是王一菲的老妈。
“以后你可不能在外面这么嚷嚷你家一菲,人家好歹在大学工作,要面子的,你得给她面子,她才知道给你里子。”
“她知道给我什么里子,就知道气我,典型窝里横!回家来,白吃白喝白拿,连个碗都不洗。”
“她不洗你洗,不就洗个碗吗,多大一点事儿?空闲时能回来吃饭看看你,你还想那么多。我家的,能有空回来吃一顿饭,不说咸了淡了,我都觉得她表现不错。想刷碗让你家里的刷啊,男人在家不刷碗干什么,吃闲饭?”
一菲妈摇头,“我家那口子高贵人,不进厨房,是我家臭丫不刷碗,她只会气我,出了家门可乖了,只要回娘家,就知道往沙发上一躺,什么都是伸手要的……”
一菲最近应该回娘家了吧?面对昔日邻居,杨希没敢上前搭话,头一低,从旁边小道上悄眯眯回了家。王一菲娘家就在隔壁小区,两人也是从小玩到大的,一菲从小就乖,自己从小就不乖,简直是两极。不过从小一菲学习一般,自己学习中上,曾经自己老妈在她妈面前特风光;后来自己嫁得不错,一菲的老公成琨开始一般,后来才起了精英范儿,自己老妈的心气也从高点一直下落落落落落……在自己离婚后,老妈的颜面就落到了地上,到现在还觉得抬不起头来。
到了家刚接了一杯水,门响了,老妈回来了。老太太一脸欢喜,在玄关处换着鞋,若无其事说:“刚才和一菲妈说话,一扭头就看见你了。你前脚走,我后脚就跟回来了。”
杨希一向不喜欢和老妈东家长西家短地闲聊,便拿着电视摇空器,一个接一个换台。
老妈明显高兴,把买来的桔子堆在闺女面前,“你看,现在的大学生在学校都能随便结婚了,一菲的学生就有结的,国家也鼓励学生在学校早恋了。”
杨希就“嗯”了一声,知道老娘的意思,便王顾左右而言其他,看到放在茶几上有猫看病的发票,伸手拿过来仔细看。现在有项目涉及到宠物医疗,正好问问一只猫的平均医疗花费。
“咱家猫生病的时候多吗?”
那只生病的胖花狸正懒洋洋地盘在猫窝里,也应景地“喵”了一声。
老娘不搭这茬,“还记得你以前有个个高的同学吗?人家结了,后来离了,但现在又结了,过得还挺好……一起过日子,两个人就是比一个人强。”
又来了。
不理。
老娘很有期待地看过来,“这些天,你没再找找?”
杨希一听就牙疼,“忙。”
“忙——忙是人话吗 ?”老娘见闺女懒洋洋的不想搭理她,就情绪上脸,“你看人家一菲,同样上学,同样工作,结婚生孩子养孩子一个也没耽误,人家才是明白人,知道要孩子得趁早。现在人家的一对双胞胎说送就送到英国上寄宿学校了,妮娜的儿子也快上中学了吧?一说你就是忙、忙、忙,谁不忙?但谁家磨刀耽误砍材了 ?”
呵呵,就知道回来准没其他事。
“做饭了吗?饿了。”
“做,马上做。有空再找找吧,再不找年龄真过了杠,就没法要孩子了。”
杨希抓起杯子喝水。
老娘转了一圈,拿了一把香芹,不舍得在厨房待着,又回来坐在旁边,一边摘叶子,一边有商有量地说:“咱好歹找一个,再不找真的晚了,咱多大了?”
“没时间。”
“那,给你介绍个吧?”
“你能介绍谁?你能认识谁?”
“我认识的人也不少,大差不离就行了,有总比没有强吧?”
到家来,能感觉空气里都燃烧着焦虑的因子,催婚催嫁催孩子,催得人血压蹭蹭上升。
杨希的目光逾过肥猫那胖胖的圆脑袋看向窗外,窗外阳光明媚,有鸽子在天上飞翔。自由自在真是好啊。
“我这样单着,让你觉得丢人了?”
老娘冷着脸,“丢人是小事 ,我这年龄还怕丢人?但你不结婚没个孩子,将来咋办?这年龄了就不考虑实际问题?我老了,还有你,你老了能指望谁?”
杨希忍着气,也就老娘能说到自己脸上,换别人早喷过去了:关你什么事?吃饱了是吧?!
“不催我行吗?”
“不行!我是你妈我才管你,别人管得着你吗?结不结——反正你得要个孩子,做试管婴儿也行,总之得要一个。”
“有空养吗?”
“我帮你养!只要有,有几个我都给你招呼着,我能从小养大你,也能养大下一代。”
无论你在外面混得多春风得意,总能被亲人拉回现实泼冷水,在婚姻生育上一审二查三羞辱式催逼婚育。
杨希又端起杯子喝水。感觉女人被设计出来,明显体现出设计者的恶意,只给女人短暂的生育时间,20+是容易模式,30+是困难模式,40+是艰难模式,而男人却几乎被设计成永久模式。这个世界这对女人太不公平了。
老娘一看闺女不说话,大概觉得说到了她软肋,又小心翼翼因势利导:“大伟也没结呢。”
大伟是前夫,离了几年了,怎么突然想起他了?人老了真是急病乱投医。
“能不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说说不行啊 ?前几天我去爬香山,正好半路遇到他了,还顺路搭了一下顺风车,闲聊了一会儿。他也没找,人家也问起你了。”老娘炯炯的眼神里有种期待,“我琢磨着,咱要找不到合适的,大伟也凑合,当年离,也是一气之下,婚哪有说离就离、离那么急的?他人还是不错的,你们也是大学自由恋爱,有感情基础。”
杨希打了个呵欠,“好马不吃回头草。”
“草好,该回头吃也得回头吃。”
杨希感觉憋气,起身到阳台上观望,小区里有老人在遛孩子,孩子在遛狗。
当年离婚,因为没孩子,说离很快的。能思前想后拖泥带水舍不得离的,一般是有孩子的,像妮娜。
但好不容易离了,哪有再复婚的?老太太简直糊涂。
但老娘还在瞪眼坚持:“应该再联系一下,人家是你的初恋呢。”
“哪是初恋,只是初婚。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早没感觉了。”
老娘沉默了一下,起身到厨房把煮米饭的锅掀开看了看,又回来,装着若无其事问:“姓赵的还没回来?”
姓赵的是赵有志,尚锋资本的联合创始人,自己离婚后有一段时间,也是空虚寂寞冷,如无头苍蝇般乱蹿,便跟着他学习了金融投资,才平静下来 ,还差点与他携手走进婚姻殿堂。但两人在一起一年多,终没成婚,老太太一直很遗憾,因为姓赵的富有,在花钱给她老人家到处旅游上很大方。
但也都是过去的事了,杨希不想谈。
“大伟要不行,赵有志也行,年纪是大了点,但有优点,稳重。人家对你也挺好的。”
唉,一言难尽的事,总给她说不明白。
“算了吧,结了也得离。”
“过日子哪有把‘离’挂在嘴上的?我和我爸一辈子,从你小时候就吵吵闹闹,也是离、离、离,到现在也没离成,谁家过日子不锅碰碗、碗碰盆,没点矛盾的?有矛盾就得离?那世界上还有家庭吗?不都过得流浪狗似的,这儿一个那儿一个的。”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你管别人干嘛?”
老娘不同意,“你是别人吗?啥活法也是两人一起,就比单着强。你就是傻,当初就不应该离。婚姻,只要女人不吐口,就难离。我要不吐口,你爸敢离?打断他的腿!”
“这样一辈子好吗?”
“比你好!”
“你是害怕离,怕别人背后说你。”
“那也比你强,我比你顾大面。”
“所以,你一辈子就只能吊在我爸这一棵歪脖子老树上,没机会开启第二春。”
正说着,门开了,老杨同志回来了。老杨是大学教授,教文学的,人也越老越显儒雅和木讷。他一步门里一步门外正好听到了女儿对他的评价,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一辈子老伴贬低自己,他习惯了,也不伤心,但女儿说自己是歪脖子老树,让他内心掠过某种苍凉感,觉得自己确实没用了,连后代都看低。
“你来说说她吧。”老娘别看平时与老杨不对付,但在对付女儿的倔上,老两口却难得有共同语言。老夫老妻,漫长一辈子也就剩这点共同语言了。
“爸。”杨希招呼了一声,算化解刚才对老爹的贬低。
“我做饭。”好像很怕卷入到母女俩的争端,一直老好人形象的杨教授换了鞋,就进厨房了。
老娘很不满,最讨厌老伴这种逃避态度。
“谁家一家人聚一块儿,不说说孩子的婚姻大事的?街坊像我这年纪的,都催生二胎了。”老娘责备过老伴,眼光又看向女儿,“有了第三代,我以后半个字都不说你。”
杨希低头刷视频,不再接茬。这个话题从自己过了三十岁,老娘简直要疯了,觉得自己再不生一个,都对不起杨家祖宗十八代。但她好像忘记了,她自己姓王,而不姓杨。
老娘叨叨了半天,感觉说了个寂寞,没人回应她,便抬高了声音,“张大伟都知道自己错了,他连他妈都动员起来,找了我两趟了,想让你们复婚。我也觉得差不多就行了,你们从大学就在一起,到现在,关系还没凉,要不…….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他,再磨合磨合,如果能要个孩子,就早点想办法要个,现在医学都这么发达了,让医院想想办法,试管也行啊。真不能生也没什么,反正他现在也有孩子了。人家也说了,以后不能生也没事。”
杨希听得脑仁疼。但这还没完。
“我是觉得,男的都会犯错误,他又知道错了,能给个机会就给。”
“他今年快40了吧?”
“你也三十多了。”
“男人40豆腐渣。”
老娘嘴唇动了动,没有怼出“女人三十离豆腐渣也不远了”的话,“我就觉得人家挺真诚的。”
“我不想理他,也很真诚。”
“那你想理谁呀?”
杨希站起来,走向卫生间,边走边脱衣服,“热,洗洗澡。”
前脚刚进卫生间,老娘后脚就追至卫生间门口。
杨一步门里一步门外,“我关门了。”
“别关严,说说话。”老娘顺势倚在门框边,一副不说一会儿话就不走的意思。
“洗完再说…….”
“说话又不耽误你洗。”
杨希便留了一条细细的门缝,自己在里面拧开水笼头,“你再这样,以后我就不回来了。”
“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和我说说话怎么了?”
好吧。
“听说,你前些日子去医院了?”
杨心里咯噔一下,装没听见。
“去看谁了啊?谁病了?”
“一个朋友。”
“你可千万别得病啊,我现在一听到谁家孩子,年纪轻轻又得什么脂防肝了,高血压低血压了,甲亢啦,住院了,我心里就忽腾一下,血往头上冒。去医院就是拿钱买罪受。”
“知道了。”
“你没病没灾的,我和你爸在家也能放心。”
“放心,不用担心我。”
“你要有个孩子,我就更不用担心了。像我这年纪,还能指望闺女,你要到我这个年龄,你就没谁可指望了。”
不能听这话,扎心。随手“啪”一声把门关严了,反锁上。
越是最亲近的人,越无顾所忌往你伤口上撒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