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监女王与她的与忠犬小狼狗》阑珊姐姐

14、闺蜜 难道别人也

　　在接下来难堪的沉默中，小娜就自觉到厨房炒菜去了。她向来温良贤惠，每次来一定会去厨房做饭。

　　看着她在厨房忙碌的贤妻良母的背影，杨希就替她不值。唉，性格决定命运，劝了多少年了，再劝自己就是十足的恶人了。

　　很快排骨香味溢满了屋子，随着锅盖上盖的声音，小娜从厨房里转出来，倚在门框上，小声说：“我这一步错，步步错，现在回头，是不是太晚了？”

　　“什么话，任何时候都不晚，人生本来就是一个跟头接一个跟头往前走的，摔跟头了能改正就是吃一垫长一智，不改就是给自己挖坑。”杨希对她的生活状态，已没任何积极的看法了。以前她就对自己的婚姻唉声叹气，也唉声叹气十多年了。

　　杨希一直坚持一个态度：劝离不劝和，坚决不当和事佬。原因很简单：只要你内心觉得你的婚姻有问题，那应该就有问题；没问题，你为什么有疑问？你只不过想借助别人的嘴，证实你心中的疑问而已。但疑问被证实了，你会改吗？不会，你只会当作理由给对方施压。本质你是害怕婚姻失败。婚姻失败怎么了？天就蹋了？我不也失婚了吗？日子不一样过？

　　但这话，是和小娜说不通的。
　　小娜说：“我不担心离，我是担心我儿子。”

　　又来了 。多少年了，都是以这句收尾。贤妻良母们的结局大致都如此吧。

　　杨希都懒得理她。
　　小娜无聊了一会儿，又不声不响转身去看火了。

　　有她在的地方，杨希都感觉到空气的凝固和压抑。很想走开，离她远点，又觉得在明着嫌弃她。一个生活和精神都处于困顿的人，周身往外散发的负能量，是很影响别人情绪的。

　　一会儿，小娜又转出来，说：“我是怕我离婚会伤害我儿子。”
　　“想多了，离不离，伤害的都不是你儿子，是你自己。”

　　她又低声叹气，“离，有离的难处，不离，日子也难过。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不知道怎么办好——就是你选择过的生活。你自己选择过这样的日子，那就别离，有气自己受着，也算得偿所愿，为什么还要抱怨 ？”

　　小娜小声嘟囔：“你不能好好和我说说话了吗？”

　　杨希说：“是你自己说的，不离，想为孩子保住一个完整的家，但自己又痛苦；离了，你不痛苦了，但孩子没有完整的家了……完整的家和你自己的幸福，看来你不可能同时拥有，你只能选择一个。现在你选择的就是让你儿子拥有完整的家，那就不要考虑自己的幸福，所以还抱怨什么呢？你不能既要…又要… ”

　　小娜愣了一下，又开始详林嫂：“离婚，我可以承受，但我儿子承受不了……他还是个孩子。”

　　“好，下面我说的话，你就当耳旁风，当我是一个路人甲随口一说：你婚姻的失败，只是你个人生活的失败，又不是你儿子的失败，你为什么要把你婚姻的失败和你儿子建立直接关系？无论离不离，你儿子都有父亲，不是你离了，你儿子就没父亲了，只是你没丈夫了而已。

　　“你不要偷换概念，惧怕失去婚姻的不是你儿子，是你。你也不要把这种恐惧灌输给你儿子，我看过很多在失婚家庭中长大的孩子，挺健康挺正常的；也见过很多在没失婚的家庭长大的孩子，该混蛋的混蛋，该长歪的还是歪。”

　　小娜慢慢低下头去，一副被命运折磨打垮的衰败样子，声音也细如游丝，“我是应该好好考虑一下……我确实也没太想明白，顾虑太多了。你应该好好说说我，骂我一顿，让我清醒一下……”

　　杨希内心叹息，人能在这种状态下被折磨十多年，真是忍者神龟啊。

　　“我真不想说你，说你我也难受。没人逼你离婚，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首先，你要想清楚，你到底是想离还是不想离？你要不想离，那就好好过日子，过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也别抱怨，你经营的婚姻就是这个样子，你也改变不了大城，人性是很难改变的，你只能改变你自己的期望值。没那么高的期望，就不会太失望，对吧？

　　“如果你想离，那就离，没有婚姻了，只是你没有丈夫了而已，你儿子依然有父亲，一个坚强乐观的妈妈，能培养出多差的孩子？反正就这两种结果，你只能选择一个，你不能既要又要——既要现在的婚姻，又抱怨没过上你想要的生活。成年人，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抱怨没用。”

　　这样掰开揉碎了说，总能听明白吧？
　　小娜呆了片刻，又转身回厨房了。

　　杨希都觉得呼吸困难，自己被关禁闭了半个月，从没像这一刻这么窒息过，周围空气里都流淌着窝囊衰败的因子，让人喘不过气来。

　　但小娜也真会做饭，很快排骨的香气就冲淡了压抑的气氛。她把排骨分成两盘，一盘端在杨希面前，甚至连筷子都亲自递过来；另一盘放在一边，嘱咐杨希凉了后放冰箱，下顿直接拿出来放微波炉里热一下就好了。

　　在杨希好好享受这顿美餐时，她突然又小声自言自语说：“要是离了，我想找点事做，能养活我和我儿子就行。”

　　小娜毕业后一直在一家建筑国企工作，后来房地产不行了，她也下岗了。杨希曾给她介绍过一份工作，不知为什么 ，没能坚持下来。现在她说想找事做 ，杨希也不知该说什么。

　　“你想找什么事做？”

　　“我想…创业。”小娜是鼓起勇气说的，还接着解释，“我每天得接送孩子上学放学，早九晚五的工作，不太适合我。”

　　“往哪个方向创业？” 杨希早就见怪不怪了，现在自己的亲朋友好友，和自己说话，都会聊到创业这个话题。好像他们觉得创业很容易，自己能给他们投资似的。

　　“我也没想好，你不是做投资的吗 ？你觉得我创什么业能挣钱？”

　　“你连做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创业？”
　　小娜沉默，是真没想好。

　　这不是和一菲一样嘛，都相信自己能解决她们挣钱的难题。如果钱那么容易挣，自己还用天天上班吗？

　　“你得先想好你能做什么，看看周围的人有什么需要的，想办法满足别人的需求，就是创业。 ”

　　小娜一脸惆怅，好像没听懂，“我真没想好能干什么，我都37了，找工作一般公司都嫌年龄大，我觉得自己找点事做更好吧 ；做其他的也做不了，一般公司也不用我这个年龄的人了。”

　　“自己找点事做，做小本生意，这个思路是对的。那你先想好，你能做什么，先试试。”

　　小娜有些难堪，大概以为杨希不想帮她。

　　“我也不想发财，能让我和我儿子吃上饭就行。”

　　杨希叹口气，“想创业，真的需要自己找。你先静下心来想想，自己能做什么，比如你饭做的不错，是不是可以考虑餐饮？有些早餐摊做的好着呢……”

　　杨希注意到自己说“早餐摊”时，小娜脸上出现轻微的变化，她应该是惊讶，觉得自己被轻视了，毕竟是985大学的高材生，曾在国企上了多年班，怎么飞速下落到和早餐摊一个位置了？

　　看她畏首畏尾不接地气的样子，杨希也不相信她能做什么小生意，考公、进体制才是印在这些曾经学霸们头脑里的思想钢印吧。

　　“我只是打个比方，其实我也不知道你能做什么，只有你自己才最了解你自己。反正，如果我没了工作，我就去街上练摊儿，看什么挣钱就做什么。你也知道在大学时，我和大伟就在中关村摆地摊儿，还经掌被城管追得满街跑。那时缺钱，为了挣钱，根本不要什么脸面。所以，我的厚脸皮就是从那时练出来的。”

　　小娜似乎被安慰到了，但依然很迷茫，她应该没想到做生意还要自己亲自找，还要摆摊儿，还以为好友能给指出一条明道。

　　“还有钱吗？”
　　“有点。”
　　“积蓄没花光？”
　　她窘迫了一下 ，“我借的花呗。”
　　“每月还钱？”
　　“嗯，每月还。”

　　杨希也不吃了，正色看着她，“小娜，我知道你要面子，有事不好意思开口，我只提个建议：以后借钱，希望你能向人借，尽量不要在网上向机器或系统借。因为你向人借钱，是人都有感情，比如，你向我和一菲借，哪天你手头紧，还不上，给我和一菲说一声：手头紧，能不能宽限一段时间？我和一菲，无论多混蛋，哪怕和你闹僵了，也会顾念当年同窗和朋友之情，给个宽限，或者利息不要了，再或者，本金也不要了。

　　“只有人与人之间才有这种感情。你找的机器和系统，没有半点人情味，无论你有多困难，机器每天都冷冰冰地和你计算利息；你就是想和债主商量一下，你都找不到具体的人，你才会感觉到孤立无援。”

　　小娜的泪水无声滚出。
　　“借了多少 ？”
　　“三万。”
　　“不算多。我一会儿给你转五万，先把欠机器的还上 。”

　　小娜喉咙发酸，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不用谢。这是借，要还的，没利息。 ”

　　她又清淅地说：“谢谢。”

　　小娜在闷声不响地回去之前，又悄声交待杨希说：“以后生病需要人照顾时，不要找别人，我起码可靠，能抽出时间给你做饭。”

　　杨希挤出一丝笑容，“谢了，我有人照顾。”

　　小娜顿了顿，“别被人骗了。”
　　呃？杨希不知什么意思。

　　小娜显然不想说，但还是没忍住，说一菲早就告诉她了，她一周前就来过了，但每次来都碰到一个小年轻坐在门口，她不好意思打扰，就悄悄回去了。

　　杨希想笑，“你有什么不好意思进来的？那是我的小助理，好像我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小娜便一脸正经地澄清：“我不是那意思，一菲说你在谈恋爱……”

　　确切地说一菲在怀疑杨希老牛吃嫩草，利用上司的职权让一个好看的小鲜肉为她24小时提供服务。

　　杨希快被这种八卦气笑了，直接说一菲吃不上葡萄在诽谤自己，自己难道是一枚小鲜肉能轻易推倒的？

　　小娜依然谨慎地提醒说：“你还是当心一点好，现在年轻的小孩心眼可多了，你现在也算功成名就了，小心别有用心的人打你的主意。”

　　难道别人也看出小助理别有用心了？

　　杨希还有点得意，万一小助理真对自己有点意思，被自己闪闪发光的魅力征服了不可以吗？

　　小娜话不多，说完就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没再多待一分钟，好像在好友的大平层里多停留，让她内心很受煎熬似的。两人以前关系再好，现实也分了阶层了。

　　杨希特别能理解她，也不多留，也不多说话。不知说什么好。

　　小娜便如水过无痕，就这样过去了。

　　杨希只能感叹，女人能被婚姻拖累成这样也是人才啊，幸亏自己干脆离了。

　　但是，她们都说自己与小助理谈恋爱，怎么可能，怎么感觉在拉低自己的人设？

　　杨希更在意的是，她们应该把自己想的特不正经了吧，凭着手中权力和资源，多吃多占，稍微的羡慕妒忌恨中估计还觉得自己□□和不够检点吧……在好友心中这么混蛋，无所谓，但不能在公司里落这种形象啊，职场中的自己还是很要脸和体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