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监女王与她的与忠犬小狼狗》阑珊姐姐

12、投喂 杨希看着小

　　行吧，他既然坚持每天送，自己就每天坚持吃。

　　吃好喝好睡好精神便好，杨希在五天内就看了一百多份商业计划书，还让小助理把自己办公室里的一堆书提了过来，像《工作、消费主义和新穷人》、《系统之美》、《稀缺》之类，不是因为自己多爱读书，而是这种职业强迫她必须多读多看，博览群书有助于打开各种学科的壁垒，顺便看清整个社会大系统内部的多样性。

　　然后，又坐或躺，重读了美国史上最有名揭露投资骗局的《坏血》（《bad blood》)，让硅谷的震憾案例再敲打一下自己，记住投资路上那些金光闪闪的陷阱。

　　五天后终于要出院了。由于心率过快的症状没有缓解，刘医生交待杨希半个月后再来复查，同时叮属说：回家后自我隔离，与家人保持距离至少两周十……半年内不要怀孕。

　　“怀孕了会怎样？”
　　“孩子残概率高。”
　　杨希心底毫无波澜，另一半的毛还没有呢，怀孕？

　　为了彻底告别医院，杨希把随身换洗的沾染了放射碘的衣服，统统丢进了医院的垃圾箱，自己搞了辆平衡车，没知会任何人，在中午太阳最毒辣、大街上行人最稀少时，一个人晃晃悠悠回家了。到家按密码时突然接到老妈的电话：

　　“哎这些天你连个电话都没有，又跑哪里出差了？什么时候回来？”
　　“有什么事，说吧。”按了两个数字后，竟想不起后面的了，杨希有些发怔，不是做了个碘，把脑子做坏了吧？
　　“有重要的事，你回来我当面跟你说。”
　　“现在说，忙呢。”和父母说话，容易没有好声色。
　　“整天忙，忙得没爹也没妈了。”老娘在抱怨，“行，你忙吧，回来再给你说，是重要的事，别忘了回来！”

　　自从毕业离家后，杨希已不记得父母找自己还有什么重要的事，从“想你了，你还不回来看看我？”到“想你了，你能回来让我看看你吗？”——是父母衰老变弱的一个过程，以前听到这话还很感动，后来就习惯了，没有感动的心情了。有时觉得有吃有喝有健康有电视看还有广场舞跳，不就行了？人为什么年纪越大越黏人呢？

　　电话挂了，下意识凭肌肉记忆输了一串数字，门开了。在她进去时，听到电梯的开启声，然后是脚步声，是向自己这边来的。一梯两户，朝这边来，应该是找自己的。杨希稍等了一下，就看到小助理提着外卖餐盒和一袋水果出现在眼前。

　　小助理应该没想到上司就在门口等着吧，也站住了，面部轻轻一弹，左腮旋出一个浅浅的梨窝，朝上司扬了扬手中的东西。
　　他一早就赶往医院，但被护士告知杨希辐射指标未达标，暂时无法出院。等到中午再去时，人已经出院回家了。

　　人在病中会因弱势而心软，看到谁对自己好，会在心底自动加一层滤镜。现在杨希看着小助理站在那里向自己微笑的样子，修长挺拔的身材，清澈的眼神，浑身洋溢着二十多岁才有的那种青春朝气。仅是静静地看着，就很自愈，内心不滋生好感是不可能的，人家可是在病中不厌其烦送吃送喝照顾自己，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要不是不方便，真想过去好好拥抱他一下。

　　“你怎么来了？”
　　“午餐。”他又走过来两步。
　　“停！”杨希马上止住他，“谢谢啊，我现在上下正往外发射放射性碘元素。把东西放地上，回去吧，大夫说至少两周不让我靠近任何人。别祸害了你。”

　　“不是说与成年人保持一米的距离就可以吗？”
　　呃，杨希微微一噎，大夫好像在出院时是这么说的…自己忘记了。
　　“那也要离我远点。”
　　小助理并不担心，“我帮你提到屋里。”

　　“不用，忙你的事去吧，跟着王俪好好学，她以前在四大审计待过，有财务功底，有机会多学一些。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下。”

　　初进公司就安排他跟着汪汪和王俪东奔西跑打下手，已算为他开了后门，这个行业最好的学习方式就是师徒传帮带，但现实中没有人喜欢带徒弟。但自己把他指定给王俪，王俪是没法拒绝的。

　　林一鸣把外卖和水果放在地上，“明天早餐，七点？”
　　其实自己可以叫外卖，也可以自己做，但杨希看着他澄澈的眼眸，没有拒绝。等小助理转身走后，听见电梯闭合下行的声音，她才过去把东西提回来。

　　吃饭时又意外接到了好友妮娜的电话，她有些怯怯地问：“杨希，听说你刚出院，身体怎么样？你是怎么吃饭的？要不我给你送饭吧？”

　　一定是一菲告诉她的，一菲臭丫没功夫照顾自己，估计是想让妮娜尽狐朋狗友之谊吧。
　　杨希立即骄傲地说：“不用了，我已经吃上了，吃不上时再叫你。谢啦亲爱的。”

　　连闲言碎语闲聊的心情都没有，便挂了电话。
　　大病初愈，自然情绪不好，别人也能理解。因为有病，好友们自然得隔三岔五问候到，不然算什么好朋友？于是通话中，又各种拧巴。

　　第二天正睡得迷迷糊湖，听到微信响，看到小助理留言：早餐五分钟后到。
　　杨希马上爬起来，走到大飘窗前向下看，看到那辆很拉风的摩托在楼下停住了，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快步下车，走进单元楼洞。

　　小助理如此关心自己的饮食，挺让人欣慰的。

　　杨希连忙换下睡衣，穿了件周正的，又站在镜子前拢了拢了头发，一会儿听到门口有脚步声，不等对方敲门，便说：“谢了帅哥，你放门口去上班吧，我一会儿出去取。”

　　门外传来清浅的回应：“好。”
　　那孩子听话地放下东西，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远去。
　　确认他下楼了，杨希才开了门，把门前的早餐拎进来。

　　温热的豆浆、软糯的小汤包，还有一碗细腻嫩滑的豆腐脑。不多不少，正好一顿，不亏是跟了自己出过差的，自己什么食量都能看出来，没多花一分钱，是个过日子不浪费的人。

　　吃完这顿，就困了，根本没想下顿在哪，得这种病，吃一堆药，实在没精神。也不知睡了多久，朦胧间，又听到嘀一声，拿起手机看：
　　一鸣：午餐，5分钟后到。

　　真是个二十四孝小助理，将来自己返回工作岗位，不仅要把投资绝技教给他，还要多发奖金。杨希一直认同市场经济中，不应该出现免费的服务，都应该有偿。

　　她美美吃了午餐，又在线上看了几个项目的路演，给吵得头昏脑胀，在沙发上一歪，又睡着了。也不知多久，听到有人拍门，赶紧爬起来，关了电视，到门前猫眼里一瞧，还是小助理。

　　“又要吃饭了？”
　　“到点了。给你了发微信。”
　　杨希回身拿手机一看，10分钟前，是有留言，自己没听到。
　　“谢了帅哥，放门口吧。”

　　杨希到卫生间洗了手，到门口，开了条缝，把丰盛的晚餐拎进来。
　　晚餐是牛肉面，外加凉拌花生米和波菜。无辣，无海鲜，简直和医嘱一模一样。

　　杨希真觉得在家隔离的第一天，日子过得像蹲监狱的王母娘娘似的，除了无聊，简直是衣来伸手 ，饭来张口，如笼中金丝雀。

　　饭桌上，正沐着夕阳的余晖美美地吃着，某种神秘的第六感，感觉门外有人。
　　杨希把拖鞋踢掉，赤脚轻轻走到门后面，从猫眼里向外望，看到一张年轻精致的脸。

　　怎么还没走？
　　杨希也没作声，悄然又回到饭桌前，继续吃。

　　吃完，把早上、中午和晚餐所有餐盒装在一起，趿拉着拖鞋就到了门口，打开门，装着吓一跳的样子，“啊，怎么了？”
　　林一鸣看看她手里的垃圾，“帮你提下去？”

　　杨希示意他，“先到那边，离我远一点，别辐射了你。你要病了，我可吃不上饭了。”
　　小助理很乖巧，马上退到电梯拐角的位置。杨希才把垃圾袋放在门口，扒着门框说：“谢谢了，如果不是因为我现在是辐射源，就让你进屋喝杯茶。”

　　这就是送客了。

　　在她要退回去时，那乖孩子突然问：“要不要聊聊天？”
　　“公司里遇到事了？”杨希本能就往功利上想，只有遇到事，有所求，才会让一个好看的男孩子如此献殷勤吧，那自己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毕竟吃人嘴短。

　　男孩摇摇头，澄澈的眼眸映着落日余晖，干净又羞涩，“没有，在家闷一天了，也许你想找人说说话……”
　　这是赤裸裸地向自己示好。

　　“正好酒足饭饱，聊聊。你在门口就好了，不要进来，那里安全。”杨希索性把门打开，自己回到客厅，在离他最远的沙发一角坐下来，示意他搬过去一把椅子坐。

　　小助理就搬了一把椅子坐到门口，如一尊安静的门神般，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滑稽吧，便有点呆萌地看着上司，笑了起来。杨希也被他略显笨拙又认真的样子逗笑了，尤其那双桃花眼底漾开的浅浅笑意，让她内心涌起一种微妙的、降维般的轻松愉悦。

　　“这样送饭，会不会麻烦你？”
　　“不会。”
　　“早上拐到这里，要起很早吧？”
　　“不算早，拐一个弯而已。”
　　“耽误你上班吗？”新人去公司要打卡的。
　　“不耽。”
　　杨希又想了起来，“唐总让你来的？”
　　年轻的男孩子才莞尔一笑，“唐总说这一段时间，多帮一下杨希，她对公司很重要。”

　　哈，老奸巨猾的唐树备。
　　不过能让一个年轻人如此面面俱到、兢兢业业地围着自己转，杨希宁愿觉得是自己有魅力，而不是因为来自公司的指示。
　　这也是她近日与世隔绝而有些烦躁抑郁的内心中，生出的一丝小小的得意。

　　“有什么问题，你直接说。”杨希就觉得小助理应该有事，自己也应该有回应别人的自觉。人与人之间得遵能量守恒定律，不能只进不出。

　　“没有。”小助理很明确。

　　呃，那你跑前跑后，是为了什么？就没点别的什么想法？唐总叮嘱你，只是因为你的职位是助理，在上司生病有需要时，你可以力能所及地协助一下，但不用这么事无巨细。

　　“你现在住什么地方？”
　　小助理说：“就附近，不远。”
　　“租的房子？”
　　“嗯。”
　　“真没事？”
　　他又腼腆地笑了一下，左腮上旋出好看的酒窝，轻声说：“真没有。”

　　那好吧。

　　“哪天我能出去了，会好好请你一顿，以示感谢。”杨希也很认真。
　　“好。”年轻的男孩眼睛明亮，又漾出笑意。

　　接下来的一周 ，杨希谨听医嘱，就窝在家里隔离，从没出过家门，每日三餐，都按时吃上，全是乖巧英俊的小助理送过来的。
　　倒能看出来他是个自律的人，每天早上风雨无阻，七点半送来早餐，十二点半左右送来午餐，下午六点半是晚餐，没迟到过，也没一次让别人代劳过，而且饭菜尽量翻新不重样。
　　杨希甚至觉得小助理是不是对自己有别的想法？即使是唐总亲自嘱咐他来照顾自己，都不用如此贴心吧。

　　而且她很快发现自己养成了条件反射，只要一到时间点，就到客厅里来，打开门，门口必有香喷喷的吃食，那个身材修长微笑着的男孩子必站在电梯的拐角处，有些腼腆地看着自己，左腮上旋着好看的梨涡。

　　快乐是能传染的，杨希每每看到他的笑容，也会莫名快乐。

　　但杨希还是觉得，你在我弱势时，如此投我所好，应该有目的。有目才正常，自己若有这小帅哥所图的资源，也没什么不好，人与人之间情谊的本质，就是交换。
　　所以，她在茶足饭饱之余，开始琢磨着如何回报他。

　　那天傍晚，她坐在窗前，又看到小助理骑着摩托出现了，便做好了再和他聊聊的准备。

　　这次他带的还是林溪家常菜，杨希邀他一起吃，他说吃过了。
　　杨希便自己坐在窗前吃，小助理又坐在门口椅子上。
　　杨希一边吃一边和他说话:

　　“你家是哪里的？”
　　“顺义。”
　　“顺义哪里？”
　　“就是去机场路上，李家村左边，旗营后面的那一片地方。”

　　杨希对这种地址没啥概念，但大体明白是哪一片，应该是顺义的农村地区。

　　唐总这次招来三个不受欢迎的新人分配给不同的部门时，三个部门除了自己都抗议过。
　　唐总后来陆续给出的解释是：招刚毕业没有经验的新人进来，也是没有办法，人情关过不了，从去年到今年拒了几个，但这三个实在拒不了了，一个是金主LP家的侄子，人家就想进来开开眼界，长长见识，都不一定待够一年就回家族企业上班去了 ；

　　另一个是某国企高管的孩子，已内定去某国企创投部上班的，不过那国企明年才设创投部，今年先放我们这里练练手；

　　还有一个是朋友打的招呼，说是一个小留子，回国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暂且放在这里骑驴找……骑马找马，等找到合适的马了，也会离开。

　　杨希盲猜，这小助理应该是那位回国骑驴找马的，现在海归多如牛毛，早不值钱了。
　　富人的孩子在国内考不上好大学，就送到国外镀金，很多平民家庭盲目跟风，也把孩子送到国外，几十万上百万花了，回来可能连大几千的工作都找不到。现在大学生太多，学历贬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