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看桃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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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之广袤，无穷计矣。
生灵与天地相比何其渺小，九州界天分三重，修行界在上，幽冥地界居中，凡俗界最下。
九州大陆修行界沉浮在神秘荒芜的无尽海上，仿若孕育在蛋壳中抱珠盘卧的幼龙。
南州太白正是其峥嵘头角。
上九州辽阔博大，据星落府初代厘定地理所载，只南洲太白一地，便有方圆八亿六千万道里（一道里等于一公里）之多。
南方一州三十六府，一府统大城百余，千百小城围大城而聚，便是人族疆域的常例。
南州西北的扶摇山冰封天地时，顾寻真正在千溪府主城看桃花。
人间四月芳菲尽①，上九州的桃花却从春末开到年尾。
虽说桃花常开不败，但在不同地域、不同时节、风俗文化差异里。乃至于不同的人眼中，一样的桃之夭夭，也有千种风华。
九州素来有“花木之佳不过岁。”的说法，只是在各州民众看来，岁州自然百花妍丽，嘉木出众，自家的风光却也未必逊色。
南州的千溪城就是这样一处当地人心中的名胜景致。
千溪人独爱桃木。一府中逢十里空地，便有百里桃林。
每年二月十五，花神节时，千溪城的桃花开的最好，丰盈透薄，润其如玉，仿佛枝头堆雪，娇娥含羞，含苞吐蕊，美不胜收。
古老相传，太一神开辟九州，天之清气所化的生有羽翅之人便是最初的仙神，人族和百族则是太一以沙尘捏造的泥土之子。
仙人的四位首领庇佑大地上的生灵繁衍生息，教授他们刀耕火种，以及最初的修行之法，于是被众生顶礼膜拜，奉之为神。
太一，昊天，地皇，以及春夏秋冬四位天君，就是九州界众生最初的信仰。
在关于古神的传说中，春君句芒与冬君玄冥诞下一对兄妹。
长子从春到冬，是万物复苏，草木萌青的象征。幼女自冬至春，乘风而来，叫大地休养生息，孕育生机，为生灵送来春天和冬天的祝福。
春与冬的儿女是花和雪，他们就是花神纷繁和雪神青女。
花神节就是人们庆祝花神和百花诞辰的日子。
因为花神在传说中执掌生育的权柄，这一日也是年轻人们互许衷情缔结姻缘的好时候。
九州各地花神节从二月初二到二月十八不等，但花神节佳期，皆有为期一月的狂欢——花神祭典。
顾寻真游历到千溪这日，桃花与细雪纷飞，好似天公作美。
素白衣衫外拢着猎猎红裳的少年修士腰悬晶莹圆润如红宝石的玉葫芦，抱着黑鞘长剑，踩过城门口一段十丈长铺了碧绿丝绸的石板，便也算是踏青了。
许是生活没那么艰难，上九州的居民总有些奇思妙想。
穿过城门，街上人群簇拥。
屋沿檐角处处张灯结彩，桃枝树梢上粘了姑娘们亲手做的五色纸，挂着有情人抛上去的同心结和许愿风铃，长辈给孩子祈福的平安扣，明晃晃的灯笼像是星星在笑。
道路两边的摊子上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堆在一起，拨浪鼓大风车，红绣球木陀螺，还有各种各样形状，精致的、简单的、美丽的、可爱的，但都一样讨人喜欢，倾注了制作者心血的花灯。
简直让人眼花缭乱，看不过来。
一张张桌子拼接在一起，各种馅料掺着的鲜花饼叠的老高，软糯的桃花糕，剪成角子的花蜜饽饽，香喷喷的桃花酥炸得金黄，馋的大人小孩咕咚咽口水。
一盆盆花木被搬出来摆在街道旁窗台上，姹紫嫣红争奇斗艳。
粉白桃花一朵接一朵绽开，挨挨挤挤的出来瞧这人间。
若有人不注意，就要悄悄变成蝴蝶去和风雪拥抱。
这不只是人类的狂欢。
麻雀嬉闹，青鸟啾鸣，冬莺悦耳的伴奏中，千溪府的象征灵兽，一只羽毛绚烂的绿孔雀拖着长长的尾羽在一面红漆大鼓的鼓面上骄傲的跳着舞。
飞鼠上蹿下跳的扔松子，小猴麻溜的翻跟斗，斑斓的锦蛇摇头晃脑，机关鸟披红挂绿，大公鸡威风神气，玉织子勤快的织新网，金鱼灯甩着绮丽的大尾巴在空中游走，荡起一圈圈火星涟漪。
一捧雪花紧追着风的脚步，偶尔有个调皮的，还要去拧小孩子的脸，偷偷舔一下红彤彤的糖葫芦紧裹的晶亮糖衣，晕乎乎的甜化了。
热腾腾的蒸汽和馥郁酒香混杂着，揉成一团人间烟火气。
剑修在街边卖面具的摊子上挑了个朱砂勾描了眼眶和边角的白猫脸面具，瑰奇华丽的面具扣在脸上，融入到满城热闹的节日氛围中。
最少在这一刻，修士与凡人，只是山上人和山下人。
……
草色朦胧。
雪在起舞的时候，活泼泼的风与春天一起歌唱。
红红火火的热烈肆意横行。
小小的雪花飘在空中不见踪影，落在地上很快融化。薄薄的积雪也被举行庆典的人们早早扫去。偶尔有遗落的，阳光一出来便也了无痕迹。
千溪府在太白南州最东。北方是一片茫茫雪景的平原，往西是一望无际的连绵群山。与岁州之间隔着一片内海相望。
朝阳初升，暖风唤醒了梦中的群山，天色大亮，府城中桃花尽开，美伦美奂。
桃花最盛的时候，每逢初春都要举办花神节。各地举办祭祀神灵的典仪传承了数万年，已经成了传统。在太白州还不叫太白州的时候就有了。
这盛大的花神祭礼对所有民众开放。是以每年一到这时候，从千溪各城甚至其他府城、大州赶来，观摩典仪赏花玩景的人员众多，全城的客栈都挨挨挤挤。
这一月，笙箫琵琶，锣鼓喧天，歌舞阵阵，彻夜不休。
河川上游船聚集，星星一样的河灯洒满了两岸。
最是热闹繁华。
十八岁结了金丹才下山门，出来游历还没有半年的少年剑修瞧什么都新鲜。
花也好云也好，即使是看惯了的细雪青叶，一样的风景也似乎有了不一样的滋味儿。
顾寻真一时流连。
他看着桃林纷繁，雪国风光，看风景的人在看他。
山上人走到山下看这人间，便也成了他人眼中的风景。
戴着猫脸面具的年轻修士神情好奇而悠然，眼眸极亮，清的像浸在水里的春天。
鸦羽似的长发梳成马尾辫，发尾晃晃悠悠，纵是高高束起也垂到腰际。几缕发丝零落地散在颊边，衬着润白如玉的肌肤，隔了面具只露出下半张脸也足够动人心魄。
少年人正是抽条的时候，身段修长，骨骼均称，挺拔高挑的像棵白杨树。一身外罩红色半袖的衣袍干净素雅，窄袖收腰的设计，装束利落又潇洒，仿佛侠客。即使姿态散漫也自有一股洒脱气质。
他站在飞檐雕角的楼阁下，周身繁花锦簇，风雪掠过衣角，便叫人知晓话本中遗世独立的谪仙模样。少年红衣，郎艳独绝。＊
并不在意自己停顿的片刻就引得众女郎侧目，芳心投怀。
顾寻真一转身，便迈步走入车马人流中，继续饶有兴趣的观察这人间百态，只余下几个踌躇少女的声声叹息。
“好俊俏的小郎君！”
“这是哪家公子，生的这样好看。”
“可惜，若是刚才主动一点儿就好了。就是问问名字也好……”
惊鸿一瞥间不知成了多少少女春闺梦里人。
……
“真热闹啊。若是哥哥在这里，一定觉得吵闹。”顾寻真行走在街巷之中，随心所欲，赏景也赏人。
每每看到感兴趣的事物，便兴致勃勃的猜想着自家兄长看见这些会是什么态度。颇有些自得其乐。
但热闹过后就是寂寥。
他忽然有点想家了。
想着离开前剑峰的桂树才抽了新芽，想着拜托给师妹的猫今天有没有吃饱，更多的还是他哥，是不是又有人来挑战，出去和人厮杀会不会受了伤，去秘境闯荡是不是带够丹药，别闭关又忘了时间才好。
剑修自觉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不再是离不开哥哥的小孩子。毕竟他生在除夕夜新旧交替之时，前两个月才特意回扶摇山和哥哥一起庆祝过十八岁的生辰。
明明说好了要出来游历，转头没走出二里地就回家未免太不像话。
只是思念这种事，从来不会看你是谁。就像暴风雪一样突如其来，倏忽而至。完全不讲道理，也没办法做出任何抵抗。
轻而易举就能将一个每天挥剑三万次十年从未有一日停歇的坚毅剑修击倒。
让想念结成蜘蛛网，遍布心底的每个角落。
他思念着扶摇山上的雪，更念着那座山上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看桃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