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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请勿回望 “其实你们 ...

  •   华港生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会有个把损友,但是对于他来说,不管到了哪一世,好像都躲不开黑柴这个损友。以至于他回到十六岁时第一次看到黑柴——依然一副小混混腔调——蹲在门口等他时,竟然感慨万分地险些热泪盈眶。

      重返人间,能得见一张熟面孔,始终是令人欣慰的。

      老华不喜欢黑柴,“成天游手好闲,就是个二流子!”((老华用国语说)

      黑柴也忠实地恪守着损友的身份,每次找他无非吃喝玩乐,极尽魔鬼的诱惑,尽管多数时候被拒,却依然乐此不疲。

      比如今天,他刚进门,电话便响起来,“喂,兰桂坊啊,出来玩!”

      “太晚了,我明天还有课。”

      “什么课?都暑假了!快出来!”

      “不是,是我带的学生……改日行吗?”

      “不行,今天是我二十岁生日。”

      华港生嗤笑,“今年尚未过半,你已过了三次生日。”

      “拜托!这次是真的。”

      华港生皱了皱眉,“你再不说实话我就挂电话了。”

      “呃……我现在有点麻烦,你忍心置兄弟于水火之中么?”

      “什么情况?报警了么?”

      “你来就知道了,你看,我真的很需要你。”

      ……

      华港生虽然知道黑柴找他就没什么好事,但是到警局捞人,还是第一次。

      起因无非是酒吧争风吃醋,为一名冶艳女郎大打出手,一齐被带到警局问话,而这小子竟连身份证明文件都没带。

      华港生在警局交罚款办手续,一边厢不断道歉:“玩的太过分了,对不起阿sir,辛苦辛苦。”

      奇就奇在他签完字出来时,打架的三个人已经相谈甚欢。

      “你们是朋友?”

      “不打不相识,现在是了。”

      这世界变化太快,他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上了出租车,黑柴立刻神采奕奕,“多谢,兰桂坊。”

      “喂?几点了还兰桂坊?你嫌今天晚上麻烦不够多?”

      “我有种预感今天晚上会有奇遇。”

      “奇遇?就像你们那个红头发的小姐?”

      办手续的时候华港生亦见到了事主,灯红酒绿里妖艳动人的浓妆女郎在警局日光灯下惨不忍睹,三个年轻男子看得真切,都倒抽着冷气变了脸色,恨不得自戳双目。

      “啊,其实我本来没什么,是她一直对牢我笑,我又不知道她有男伴,你说这是我的错吗?”

      “对,你没错,下次不要再找我。我宣布,此刻与你割袍断义。”

      “开个玩笑嘛,你不要我去那我们就不去了咯,不如我们一起去食宵夜……喂!你看路边!什么情况?”

      出租车此时已经到了兰桂坊附近,虽是夜半时分,依然车水马龙,路边也尽是夜游人,华港生顺着他手指往车外望,见两个男子正在与一个长发女子拉扯,那女子身材高挑,一头长卷发,却穿着牛仔裤与白衬衫,的确不像是来酒吧这种地方玩的人。

      “停车,停车!”

      酒吧外十分喧嚣,隐约听见对话断断续续传来。

      “你们找错人了,我是来做调查,不是来玩的。”

      “不是来玩到兰桂坊做什么?”

      “你们放手,不然我报警了。”

      离得越近,话语越是清晰。女孩子的声音很亮,带着一种倔强。

      他突然心跳如雷,呆立在当地。

      那声音,他十分熟悉。

      回忆像一部冲入黑暗隧道的列车,轰隆隆隆,轰隆隆隆,眼前是无尽黑暗。他什么都没有想,什么都没听见,脑子里只有轰隆隆的声响。

      黑柴喊了声“喂,放开这位小姐!”,一边跑上去,一边拉了他一把,“你怎么了?英雄救美啊!你不是黑带吗?”

      他抬起头,看到路上七彩霓虹,才感觉到时间与空间的存在。

      那边已经上升到了身体冲撞,几个人纠缠不清,场面混乱,她好像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他叫道“住手!不要打人。”便冲上前去。有人伸手打来一拳,被他一只手隔开,因为用力大了些,那人捂着脸退后几步,倒在地上,他另一只手扶住了没有站稳向他倒过来的女子。

      她转过头来,长长头发扫过他面颊,他看着那张熟悉无比的脸——浓眉,长睫,乌黑眼睛,蜜色肌肤——终于喊出了在齿间盘旋许久的那个名字:“阿青?”

      和Julian不一样,阿青是他想见又不敢见的人。他一直认为,对于阿青,他是个不祥之人,如果不曾遇见他,阿青这一生不会那样仓促结束。

      她是那么单纯,热情,充满活力,她原本应该拥有更好的人生。

      他害怕与她相见,却又想知道她过的好不好。

      他有时会去不同的医院,小心翼翼地打听:“请问,你们这有一位叫夏青的护士小姐吗?”服务台的护士答他:“没有。”他略觉安心 ,又似乎想得到更多肯定地继续追问:“你确定医院的人你都认识吗?真的没有夏青?”

      那小护士被他问得着了恼:“我确定我们这里没有夏青。还有,你搭讪的方式太老土了。”

      他平白受了一顿抢白,内心反倒有些安慰。真好,她没有再做护士,一定是选择了她更喜欢的职业吧。

      香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邂逅过无数的人,却再也没有遇见她。

      女孩子惊讶地看着他:“你,认识我?”

      他定了定神,终于还是回答:“不是。我可能认错人了。”

      她笑了。她的笑容依然明亮,肌肤、眼睛、嘴唇、牙齿,都放出晶莹的光采。

      她伸出手来:“我姓夏,的确叫阿青。”

      他正要伸出手去,她突然神色惊慌,指向他身后:“小心!”

      身后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夹杂着呼啸的风声,他只来得及伸出手,抓住了什么——是冰凉坚硬的金属——用力一拉。

      那人连人带车倒在地上,发出夸张的叫声,他还想要伸手,却忽然发现胳膊不能动了。

      警察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掩至,效率高得令人吃惊。

      因为有夏青的作证,他俩很快离开警局。华港生的伤势被确认是关节脱臼,医生说保险起见,关节复位之后最好再做一个小手术,以避免日后关节反复脱出,又为他做了悬吊与石膏固定。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蒙蒙亮,晨风清凉,吹得人十分舒畅,夏青看着他吊在胸前的胳膊,轻声道:“谢谢你。”

      “谢什么,举手之劳。”他说着,想做个举手的动作,却发现抬不起手,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他送她到得楼下,叮嘱她:“下次不要一个人去那种地方了,很危险。”

      她笑:“知道了,不过,我将来是要做记者的,有些地方就算危险,还是会去。”顿了一顿,她又道:“我会注意的,下次会与同学一起。”

      他不由吁了一口气。她曾那么向往记者这个职业,现在理想终于要实现了呢,如果没有意外——如果——她应该会有很灿烂的未来吧?

      一整个的美丽新世界,没有华港生。

      “祝你成为法拉奇那样的传奇。”

      “谢谢。”

      她在进入楼道前又回过头,“我们,还会见面吗?”

      “也许,会吧。”

      她笑了笑,转身上楼。

      他看着她的背影。这女孩曾给过他真切的关心与爱恋,却终是因为不够相信他而渐行渐远,可是无论如何,他都对她充满感激,她是他惨淡青春中短暂的一抹亮色,那份温暖,他毕生难忘。

      只是——心里有个声音在提醒自己——阿青,我是不该出现在你生命里的人,我会给你带来厄运。没有我,你会过得更好。

      早上他依然在八点半钟准时到达,Julian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望向他吊着的肩膊。

      他对上他疑惑的目光,抢先说了声:“只是意外。”

      Julian轻轻笑了笑,也不再多问。

      下课的时候,来了两个人。

      “是我的家庭医生。”Julian说。

      医生仔仔细细为他检查。华港生有些不自在,却又不好意思拂逆Julian的好意,只好任由他们摆布。

      这孩子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笃定,行事周到缜密,但……终究还是个有些霸道任性的孩子。

      这一点令他既欣慰又心疼。

      黑柴来看华港生,吞吞吐吐欲言又止。他看着黑柴一阵红一阵白的脸色,终于忍不住问:“你想说什么?”

      “你……呃,我是说,如果我想拜码头,你的名字管不管用?”

      “神经病,我是学生,不是□□大哥。”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不要跟我打哑谜。”

      “那天晚上,在兰桂坊,袭击你的人,两个人,一人断了一只胳膊。”

      “啊?”

      “据说,胳膊是他俩自己打断的。”

      “自己打断?这得下多狠的手。”

      “因为让他们打断自己手的人,他们得罪不起。”

      “什么人?”

      “坊间传言,那个得罪不起的人,”黑柴拖长了声音,“就是你啊~~~~”

      “我……”华港生有种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的莫名奇妙。怪不得这几天学校附近的混混对他的态度客气了不少,连流浪狗见到他都夹紧了尾巴。

      所以到底是谁干的?

      ***Julian 的小剧场***

      废弃的厂房里充斥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两个人渐渐习惯了黑暗之后,突然一道强烈的亮光——是大门正在徐徐打开,有些刺目的阳光连同铁门打开的轰鸣声一起涌了进来。

      一个人站在门口。

      他背着光,看不清脸,修长的身形,白色衬衫,米色裤子,左手插兜,一支棒球棍担在肩上,整个轮廓被阳光勾出一道金边。

      “知道找你们什么事吗?”

      “涛哥只说有人要见我们,没说什么事。”

      “很好。”他走近了几步,把球棒从肩头拿下来,拄在地上,身体微微前倾。

      “7月2日礼拜五的晚上,你们在兰桂坊袭击了一个叫华港生的人?”
      “华……?打架而已,我们又不知道名字。”
      “哪只手碰的他?”

      “哪只?”两个人面面相觑,然后转向他,“大佬,打架的时候那还记得那么多?”

      他轻笑一声,笑声里透出一丝少年的稚嫩,然后他抬起眼来直视他们。

      这的确是个少年,面容俊秀,年纪绝不会超过二十岁,但他看过来的眼神冰冷锐利,即使在7月的酷暑天也让人生出森森寒意。

      “说得清楚,哪只手碰的留哪只手,说不清楚的话,那就留下两只手。”他声音压得很低,缓慢而又有力,是与外貌完全不符的冷酷和威严。

      这俩人气得笑起来:“靓仔,你当我们吓大的啊?”

      少年慢慢直起身子,把球棒架在肩上,歪了歪头:“给你们一个机会。二对一,打赢了我,你们走,输了,手留下。”

      两人有些迟疑。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来头,但他可以叫人约他们出来,怕是有备而来。

      “这不公平,外边一定有你的人,我们怎么知道一会他们会不会放我们走。”

      “我讲过算数,说一个人打就一个人打,不会找帮手,怎么?这都不敢?”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二对一,又是钢管对木棍,怎么也不会吃太大的亏吧。

      但很快他们就后悔了。

      厂房面积很大,大到足够容纳他们奔跑攻击,脚步杂沓着尘土飞扬,而那少年不动如山。

      他挥起球棒,铿锵一声,钢管落地。

      三分钟后,两个人躺在地上抱着腿呜哇乱叫。

      他放下球棒,拍了拍手,后退一步,双臂抱在胸前,淡淡地道:“现在开始吧,不要我亲自动手。”

      两个人扭曲着脸,满头豆大的汗珠:“你,到底是谁?”

      “我姓鲁,你们可以叫我, Mr.Lo.”

      他背过身去,走到门口,身后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和两声惨叫。

      他又慢慢地转回头,微微一笑,说:“其实你们应该庆幸没有打断他的骨头,如果他断了一根骨头,你们两个,断十条。”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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