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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第一百三十章 蛊 【修订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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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冷风萧瑟袭来,秦舞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廊边银杏树轻轻晃了晃,又掉落了一片熟透的杏儿叶,叶子随着风轻轻地落在石阶上。
秋深了。
秦舞吸了吸鼻子,踩着洒落一地的叶子,大步走向长廊的尽头。
“舒河!”响亮的呼唤打破了周围的宁静。
舒河抬起头,望着行事风风火火的秦舞由远及近,疑惑道:“公主你怎么来了?”
秦舞银铃似的笑声显得格外清脆:“我房间太阴冷,到你这来蹭蹭热气。”
舒河一怔,蹭热气?
“欸,你在看什么?”秦舞无视他古怪的眼神,向四周打量了一番,见桌案上摞了一摞摞厚厚的书册,顿时好奇心大作,她箭步上前,从舒河手中抽过他正在阅读的书册,翻得哗哗作响。
舒河眉头微微蹙起,无奈道:“公主,还我吧,我有正事。”
秦舞见舒河神情似有不悦,也不敢闹得过分,又翻了几页,便老老实实地把书交还,笑眯眯道:“原来是本医书呀,我还以为是什么香艳词章,让你看得这般入迷,连着几天都不见踪影。”
舒河沉默,并不想接这话,他早闻秦女个性直爽,作风泼辣,但亲身体会到这位的热情奔放,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见他沉默不语,秦舞笑道:“又成闷葫芦了?你看医书做什么,莫非不想做官,想去做个江湖郎中?”
舒河避开她忽闪的明亮双眸,无奈解释道:“我想不通彭越究竟死于什么病,这才想着从书里查查看。”
“那你得看多少本书啊?”秦舞眼珠一转,“不如你说说他是什么症状,我陪你一起找找?”。
舒河一顿,觉得倒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便照实说道:“他饮酒归来后,止不住呕吐、腹泻,到了第五日则咳起血来,看着像患了寒肺症状,哎,可惜师弟不在这,不然我就可以找她讨教了。”说罢,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秦舞眉眼一挑,有些不以为意:“这症状也没什么特别的嘛……呕吐,腹泻,吃坏肚子了吧,搞不好,他得罪了什么人,中毒了呗,你们南边的苗疆不就盛产那些奇奇怪怪的蛊虫、蛊毒嘛。”
她信口一说,舒河却是心中大震,他不由得拍了一下额头:“啊——我怎么没想到,这根本不是病,是蛊,公主,你简直绝顶聪明!我这就去翻翻《百蛊问》。”说罢,便在书桌上翻找起来。
秦舞拦住了他,殷切道:“这……也不急于一时吧,反正那彭越作古多年,死因早一天晚一天查出来又怎样?不如今日陪我出去逛逛吧,来杭城有些日子了,我都没怎么玩过。”
舒河皱眉推辞道:“殿下若是玩的话,我多派几个人陪你去逛街,舒某现在还有要事处理,请公主见谅。”说着,又转身去书架上找书去了。
他神色疏离,语气冷淡,秦舞顿觉心头一凉:
舒河啊舒河,你的心莫非当真是块硬石头,我是怎么都捂不热。
她落寞向房门走去,走至门口,猛地转身,见舒河果真是忙着翻书,全然没有看自己一眼,她大感委屈,大步回身在桌上一拍:“你还要处理什么,你上周说要给江大人挑地方立碑建祠,我随你,这周说要查什么彭越,我也顺着你,我不过就是想让你陪我逛逛集市,你却想都不想就拒绝——舒河,舒大人,若是你不想见我,我立马就带人回国,以后再也不来碍你的眼!”
秦舞拍完桌子,见舒河神色愕然,顿时又觉得一阵后怕:她怕舒河真的讨厌自己。霎时间,眼泪不争气地涌了上来,在眼眶中打转。
她忙侧过身,偷偷用袖角拭泪,却越来越觉得委屈,泪水越擦越多。秦舞素来爽朗明丽,这还是头一遭如此脆弱,舒河心头一阵索然。他怔立片刻,放下手里的书卷,绕身到秦舞面前,柔声道:“殿下,你想不想去江南商会的分舵逛逛?”
秦舞立刻转泪为喜,展颜笑道:“好,那我们立刻走吧,去哪都行。”
舒河迅速地扫了一眼她嘴角扬起的笑意,舒了一口气道:“我们去会会夏会长,他老人家正巧在杭城,也省得我跑苏城找他去。”
“好”
未时刚过,京畿的烟花巷柳就已挂上了红灯笼,远远望去,只见花红柳绿、衣着艳丽的姑娘们站在大门外,挥舞着手中丝巾、纨扇,对着路旁的男子们猛抛媚眼,口中还不时说着那魅惑人心的莺声燕语。
而有些名气的,略有姿色的姑娘,则更爱在碧池居的大厅招呼着进门的客人。
“苏兄,这就是碧池居啊!”
“芳芳啊,大爷我来给你捧场啦……”
“杨大爷,您老怎么好久没来呀,是不是不想小红了……”
叶霄云从进门后,就一直眉头紧锁,显得有些烦躁。
若不是他在江大人面前夸下海口,要给那不争气的东西一点颜色瞧瞧,他真是片刻都不想待了。
“这位公子长得好生俊朗,不知看中哪位姑娘?”一个长相妩媚,粉脸含春的女子,扭着她那水蛇一般的细腰,缓缓地走到叶霄云身侧,还把一只胳膊搭在他的肩头。
这要是换了寻常客人,见着这么个粉肩赤裸、□□半露的美娇娘在那搔首弄姿,怕早已心猿意马,拥香怀玉坐在一旁小酌去了。
可惜,女子勾引错了人。
叶霄云自幼行伍出身,最知自律。
叶霄云面容一板:“走开!”
那妩媚姑娘被他一吼,面色突变,吓得赶紧收回了手。
离二人最近的鸨母连忙迎了上去,赔着笑脸道:“这位公子,这旭姑娘刚来,还不太懂规矩,若是哪里得罪了您,我替她赔个不是。”
“南宫煜是不是在此处?你去把他喊过来。”叶霄云也不饶弯子,开门见山表明了来意。
鸨母心底一惊,心想这人怕不是南宫少爷的对家,跑来这寻仇的?但她面上还是装作糊涂,笑道:“公子说得是谁?奴家不太清楚。”
叶霄云瞥了一眼在那假笑的鸨母,发现把守在四处的青壮打手已经将视线投了过来,他冷冷道:“我无意滋事,你们把南宫煜叫出来,我见着他后自会离开,但若是你们敢阻我找人,那就别怪我下手不知轻重。”
鸨母还在掂量叶霄云身份,围上来的护院头头却已抢先发话:“你这小子好大的口气,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若是让你冲上去找人,我们几个也就别混了。”说完,大喝一声,跟随他过来的护院们则把叶霄云围了起来。
“哼,不自量力。”叶霄云冷笑一声,右手奇快,手握的剑柄震出,“砰”的一声击中一个前方护院的胸膛,那护院“噔噔噔”连退三步,两眼发直,怒道:“臭小子,不要给脸不要脸,大家给我上。”
护院头子向手下使了个眼色,几人会意,众人张臂欲拦,纷纷抢上来捉拿,叶霄云本欲只身闪避,岂料这碧池居的护院也早有准备,擒拿之手在半途调转方向,竟差点就触到叶霄云的衣角。
叶霄云眼光一闪,有些惊奇这些护卫的好身手。但他很快就调整身位,一扭一动,挥掌便打。
碧池居的客人见双方动手,早已吓得护住脑袋跑了出去,口中还不忘怒骂着晦气。
姑娘们也吓得连连惊呼,逃去后院。
也只有一些胆大又好事的客人、姑娘则躲在柱子后面,不停地向大厅张望着。
众护院见叶霄云攻势汹汹,只得硬着招架,过了十几招后,觉得有些吃力,还击的掌风也几次被轻易化解。
与他先前叫嚣的护院头子,忽觉袖上大力涌至,身不由主腾起丈余,躲过叶霄云的攻势。
“小兄弟好身手,做这青楼护卫,可屈才了。”叶霄云笑道。
护院头子却不领情,冷笑道:“少废话,看招。”说完,蓦地凌空出膝,想往叶霄云身上扫去。
几人围着叶霄云又缠斗起来。
而此时,一场恶斗的罪魁祸首急匆匆地跑到了前厅,大呼道:“霄云兄,住、住手……手!”
他的“手”字音落,叶霄云也结束了战斗。
碧池居前后十几个护院全部倒地,在那呻吟,另外几个也膝盖弯曲扶着柱子,显然也受了伤。
而叶霄云连剑都未出,手撑剑柄立在中央。
“呵,好妹婿,你舍得出来了。”叶霄云俊脸一沉,嘲讽一笑。
南宫煜连忙上前,热情招呼着:“霄云兄,你这是来找我喝酒来着?”
叶霄云瞥了他一眼,微微皱眉:“你跟我出来。”
南宫煜一愣,露出了迟疑的神色,而此时,碧池居的青娘则上前一拦,笑道:“这位公子说来便来,说走便走,就算是南宫公子的朋友,也该有个交代。”
叶霄云瞥了一眼被他砸了稀巴烂的大厅,冷笑道:“我今日砸坏的东西,都算在我好妹婿的头上。”随后,对着南宫煜又道:“我在外面等你,我今日有的是时间陪你玩。”
南宫煜苦笑,只得对着侍从吩咐了几句,老老实实地随着叶霄云走了出去。
直到二人跨出碧池居大门后,在二楼将事情始末看在眼底的叶清歌才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
“那人就是云少爷。”
“我知道,他和我父亲长得很像,只不过,我父亲没有他那么意气风发。”叶清歌笑了一下,有点落寞。
“我稍后去打听一下他与南宫煜之间结了什么仇怨。”音烨观察着叶清歌的表情,小心翼翼说道。
“他,应该是为了叶翎汐来的。”叶清歌面色平静,但心中早已泛起惆怅和心酸。
“烨儿,你知道我有多嫉妒那女人,她有疼爱她的父兄,有疼爱她的姐妹,有为她痴狂的追求者,而我,呵呵,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叶清歌格格一笑,眼角不断渗出泪水,那笑容带着说不出的酸楚凄凉。
“自从父亲被叶寒打伤后,就变成了一个酒鬼,最后还窝囊地死在酒缸里。可笑,真的是太可笑了。”
“父亲死后,母亲性情大变,整日与蛊虫毒药为伴,最后死时,容颜尽毁,尸体溃烂,呵呵,哈哈。”
“而这一切,都是拜叶寒所赐! ”叶清歌眼中的落寞渐渐生出了戾气和恨意。
音烨怔怔地瞧着她,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楚都西巷的尽头,有一座不起眼的深宅,这座深宅对外是挂在一个丝绸老板名下,但实际上,这座深宅是彼岸教众的联络点之一,宅子附近几里,也都有彼岸教众出没。
逍遥今日特地让夏仲略把楚商约在此处。
楚商趁着夜色,乔装打扮了一番,带着夏伯韬低调赴约。
等人到齐后,负责彼岸教事务的夏仲略将最近发生的大事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三人。
一旁的夏伯韬垂首敛目,肃静恭候,不敢随意打断三人交谈,他对教主逍遥素来畏惧,哪怕与他说话时也不敢直眼面对,但对于权势滔天的楚商,反而没了那种胆怯感。
也许是跟在楚玄身边久了,他反而觉得皇子们的心思好猜的很。
他眯缝眼里的余光,不时轻瞄脸色越发难看的楚商。
当夏仲略老实汇报完碧池居的近况后,楚商大怒,拍案叱道:“什么?那蛊虫竟被那小子吞了?她是怎么办事的?”
夏仲略见楚商拳头捏得格格直响,知晓楚商正在怒意中,他咬了咬牙,便想替叶清歌说情:“少主这件事你误会小姐了,那日南宫煜与几位尚书省的大人们拼桌,其中就有江臣彦,南宫和那个姓江的,为了青楼姑娘争风吃醋闹得很不愉快,姓江的一怒之下就抢了南宫煜的吃食,那蛊虫恰好就进了他的肚子。”硬着头皮说完后,他整条脊椎凉浸浸的都是冷汗。
楚商一凛,蓦地想到:竟是这般凑巧,天意,真乃天意。
待他彻底冷静后,心中怒意早已转为喜悦,甚至笑得有些狰狞:“那厮平日里就与本王作对,这次竟自己撞到本王手中,我又岂能让他好过,赶紧,让叶清歌催动蛊毒,本王现在就要他死,赶紧死得干净。”
夏仲略不敢随意应和,他把目光移向了默不作声的逍遥。
房间内,人鱼油灯明明灭灭地摇曳着,照得逍遥的脸容阴晴不定。
沉默许久,逍遥终于开口:“不可。”
楚商大急,脱口追问:“舅舅,为什么不行?”
逍遥蹙眉,耐心解释道:“现在杀江臣彦不妥,他如今是朝廷重臣,多少双眼睛都盯着他,此时若是死得莫名其妙,小皇帝定会彻查到底,倘若被皇帝查到齐王府头上,你我二人苦心经营那么多年,岂不是毁于一旦?”
楚商强忍心中不满,不死心道:“外甥也怕夜长梦多,这小皇帝对这个太傅言听计从,万一那姓江的一心要搞死侄儿,我又如何招架。”
逍遥不为所动,蹙眉冷冷道:“言听计从,不见得吧,小皇帝归朝后,处处抬高齐王府,怕是与那江臣彦也不是君臣一心。有道是‘水清则无鱼’,他若是现在死了,皇帝没了斗权臣的心,就会起斗宗室的心,到时,你又该如何自处?”
楚商又惊又骇,失声道:“舅舅,那难道就这样便宜那小子了?!”
逍遥见楚商暴躁模样,心中竟起了一丝失望,他拍案叱道:“够了,你是做大事的人,别拘泥于个人私怨上!”
楚商心中不服,但还是拖长声音“哦”了一声。
逍遥见他屈服,误以为他明白自己的苦心,继续道:“我先前让你去拉拢他,你不听,才弄成这种局面,事已至此,软的不行,我们就来硬的。别忘了,他重情,那张牌对他来说太重要。他若敢挡你路,你也不用手下留情。”
夏仲略的眼神略微起了些变化,但依旧沉默不语。
逍遥瞥了仲略一眼,神色未改:“更何况现在冥情蛊在他体内,你随时都可以要他的命。”
楚商没有应声,只是执拗道:“那南宫煜呢?”
逍遥听到这里,心中强压怒意,冷笑道:“你怎么还在惦记南宫煜,纵使南宫煜死了,叶翎汐就会嫁给你?”
楚商也是个倨傲之人,这次计划被姓江的破坏后,心情本就大坏,又见逍遥总是在叶翎汐事上多加干涉,自然不肯示弱,他冷冷地回道:“舅舅,江臣彦的命我可以不要,但是这南宫煜,我就看他不顺眼了,呵,这叶家的人收拾不了他,我可不会让他好过!”
逍遥一时语塞:“你……”
楚商倏地从腰间拔出一柄精美嵌宝的匕首,手握青白玉柄细细端详,望着利刃出锋闪着诡异寒光,淡淡道:“舅舅,这把毒匕,是你送我的弱冠礼,你曾说过‘无毒不丈夫,既然一刀不能毙命,那就用毒要了敌人的命。’我们要对付叶家,自然要削他左膀右臂,只要断了叶家和南宫家的联姻,我自有办法让叶寒老老实实的。”说到最后一句时,笑容忽然变得阴森诡谲,楚商将匕首回鞘后,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逍遥。
逍遥无奈道:“唉,你这孩子,主见真是越来越大了,我管不住你了。”随后对着一旁的仲略说道:“仲略,你写封信给你爹,就说陆杭那小子就要去江南,让他务必小心对付,不要让陆杭抓到把柄。”
夏仲略点点了头:“是的,教主。”
四人又商量了些许时辰,夏氏兄弟从里屋退了出来,只留着逍遥和齐王共处一室。
夏伯韬向弟弟使了个眼色,仲略点头,便随哥哥出了院子去了后堂,夏伯韬见四下无人,便开门见山道:“阿略,哥哥知晓你对少主所做的事有些不满,但不满归不满,藏在心底即可,不要表现到脸上,少主未来是要做天下之主的,我们替他谋划,也是在替自己的前程谋划。所以,选对主子很重要,不要搞错了立场,站错了边。”
夏仲略略感不安,不由得心翼翼道:“听哥哥意思,未来彼岸教会有所变动?”他不敢直接挑明问,什么叫选对主子?难道教主和少主之间会有冲突?
夏伯韬见弟弟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拍了拍他肩膀道:“哎,阿略,你是个聪明人,就是有时太重情了,这是优点,也是缺点。哥哥今日的话有些多了,你回去好好想想。”
夏仲略苦涩一笑,点了点头。
午后的阳光疏疏落落的,照着江府上空的云彩蒙上一层金黄色,一阵秋风吹拂,靠着窗户的雾白轻烟瞬间被打散,整个书房都充溢着缕缕幽香。
江燕忐忑地看了一眼叶翎汐,干笑道:“汐儿,你盯得我浑身发毛,我有些害怕。”
叶翎汐负手徘徊,似笑非笑道:“我就是好奇江大人哪来的胆子,竟然敢去青楼!”
江燕听出叶翎汐语气不悦,吓得连忙澄清:“汐儿,我,没,我不敢,我可不敢,我找烟儿报备过了,不信你问烟儿。”然后,马上给楚倾烟使了个求助的眼神。
楚倾烟会意,忙打圆场,笑着解释:“汐姐姐,这桩事我知晓,是我准许她去的,宋大人他们也是盛情难却。”
叶翎汐对着楚倾烟温言道:“烟儿,你就是太宠她了。她又不是第一天在朝为官,这先前都推得掉,这次反而推不掉?”她狠狠地瞪了江燕一眼,嘲讽道:“我看八成就是对我起疑了,所以想去楼里一探究竟。”
江燕情知叶翎汐还在气头,连忙撇清关系:“不不不,我对汐儿最信任了,我就是被拖着去的,这正巧就遇上了几位姐姐。”
叶翎汐自是不信,但是也懒得计较江燕的小心思,只是闷哼了一句,算是不再纠缠。
江燕见叶翎汐面色稍缓,小心翼翼地问道:“汐儿,你为何要把琉璃、梦溪送过去?你别忘了,她两细作的身份,九公主可是知根知底,今日殿下还把我喊了过去,旁敲侧击了很久,想从我口中套出点眉目。”
叶翎汐并未直面回答江燕的发问,只是淡淡道:“我把琉璃、梦溪调到京畿,本就没想瞒住晴儿,她如果足够聪明,就该当做不知情,等我这边把叶清歌处理完后,自会与父亲一同向陛下请罪。”
江燕发现叶翎汐又变得神色沉沉,心道她还是生了楚思晴的气,连忙替公主打着圆场:“九公主并非对叶家心生疑心,只是、只是,她也有她的难处。”说完,又长叹一声。
叶翎汐眉宇一扬,轻柔一笑:“呵,我的好表妹不愧是楚家的公主,如此忠君爱国,倒是不输男儿。”话语中透着揶揄。
江燕干笑,不敢接话。
叶翎汐见她又露出一副憨笑模样,顿时又起了恼意:“倒是你,整日九公主、九公主,你把我们的八公主又置于何地?”
江燕头疼不已,只觉汐儿越发小心眼,连忙讨饶道:“汐儿,你饶了我吧,我不该怀疑你的,我不该去试探琉璃,我、我就不该去那碧池居!”
叶翎汐见她神色懊悔,竟不觉生出一丝快意,她似乎想起某事,忽然笑道:“江大人白龙鱼服,眠花宿柳,倒也不是全无收获,我只能在此恭喜江大人,贺喜江大人——”
江燕不明就里:“汐儿此话怎讲?”
“恭喜江大人青楼之行,喜获冥情蛊一枚!”
“什么?”江燕和楚倾烟同时失声叫道。
叶翎汐没好气道:“给南宫煜送的那块桂花糕上,被叶清歌下了蛊,他是侥幸生还了,可你怎么办?”
江燕一时被问住:“这、这、这……”
楚倾烟并不知晓冥情蛊是何物,又听叶翎汐说的那么性命攸关,瞬间红了眼,急切切地抓住叶翎汐的袖管追问:“ 汐姐姐,你可别吓我,那现在怎么办,驸马这毒可还有救?”
见她真急了,叶翎汐连忙宽慰:“烟儿别担心,我就是吓唬吓唬她,幸亏这叶清歌下得是冥情蛊,而此蛊对女子无效,要不然,就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
楚倾烟一听,心中大石顿时着地,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
江燕倒是淡定,只是蹙着眉头道:“那按你这么说,叶清歌真正想杀的人是南宫煜,而我只是碰巧替他挡了灾。你说,她们还会不会对南宫煜动手?”
叶翎汐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轻笑道;“嗯,她们确实还有后招,不过小影很机灵,已经给叶清歌出了个更好的主意,我想暂时会让叶清歌打消杀南宫煜的念头,不过……”
江燕问道:“不过什么?”
叶翎汐迟疑了一会儿道:“不过,会有损他的名声。”
江燕冷哼:“他,还有名声?若不是你堂哥去教训了他,我看他要死在温柔乡里了。” 江燕一提到南宫煜,整个人都充满戾气。
叶翎汐莞尔,神色愉悦。
……
秋风渐起,穿得有些单薄的小兰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她感觉手背有些凉意,但却觉得掌心有些热乎乎,手心触碰那毛茸茸的一团,仿佛心都会变得柔软。
今日,她与梅姐陪着郡主来了江府,在外等候的时候,几只猫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窜了出来,然后趴在她脚下晒着太阳,小兰见那几只小猫围着她喵喵轻叫的模样,忍不住蹲下身与它们戏耍。
小兰抚摸着用小脑袋顶着自己掌心的小狸猫,柔声道:“香菱,这几只小东西真亲近人,你养得么?”
被点名的丫鬟,弯下身捉住一只小花猫的后颈肉提到怀里,轻轻抚弄着,笑道:“也不算是,我也只是偶尔来投喂几次,这大部分时间,还是月儿姐姐在细心照料它们。你看,那只大懒猫叫小花,是这几只小东西的妈,小花产完崽后,就把公主府当了家,殿下心善,不忍赶走母子几个,就命人好吃好喝的喂养它们,这喂着喂着,小花就成了只大懒猫,几只小猫就成了小懒猫。”香菱戳了戳小花猫的脑袋,嘻嘻笑了起来。
小兰放下小猫,去摸了摸趴在那晒太阳的大猫,对着身边的月儿笑道:“月儿姐姐,这大猫这么懒洋洋的不肯睁眼,是准备冬眠了么?”
月儿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只是漫不经心道:“嗯,大概吧。”,眼睛则时不时地瞥向院子最里侧的书房。
只见,一个江府下人穿过回廊抵达了书房门口,匆匆地敲了几下,就有人开了门。
江燕打开门后,便从下人那拿到了一封信,她连忙撕开信封,用目光迅速浏览了一遍信的内容。
叶翎汐见她将信合上后,好奇道:“谁的信?”
“师兄的,他说已经找齐了工匠,在江家祖宅上修庙,立祠堂。”江燕停顿了片刻,缓缓又道:“ 动工当日,杭城百姓都自发来悼念。”话未说完,她已有些哽咽,心中悲喜交杂。
喜的是,父亲的冤屈终于被洗刷,杭城的百姓也未曾将他遗忘。
悲的是,自己的无能,让父亲含冤太久太久。
而自己除了在这等消息,却什么事都做不了。
叶翎汐见她神色黯然,心头浮起一丝疼惜,她安慰道:“你父亲是个好官,百姓一直都记得,纵然你不在现场,不能替你父亲操持一切。我想,你父亲也能理解的。”
江燕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道:“嗯,明日我就联合朝臣,让陛下给父亲赐一个谥号。楚家欠我一条命,父亲获得再尊贵的封号都是应得的。”
叶翎汐待她说完,语重心长地叮嘱了江燕一句:“嗯,你抛引子出来就行,让九公主、陆大人帮你去说就好了。”
江燕情知她说得有理,但难免心中略有缺憾只得扯出个笑脸,故作洒脱道:“好,都听你的。”
“汐儿,这些年,多亏你了,一直在我身旁提点我,不然我这女子身份,怕是早已露馅。”江燕忍不住牵起叶翎汐的手,感叹说着。
叶翎汐被她忽然捉住手腕,脸上忽然一红,但嘴上依旧死硬:“你别感谢我,你应该谢八公主,若是没有烟儿给你打掩护,就凭你这张男身女相的脸,是会遭人怀疑的。是吧,烟儿?”
叶翎汐偷偷瞥了一眼楚倾烟,却见她人靠在椅背上,双目紧闭,似乎睡着了。
嗯?烟儿这么困?
叶翎汐疑惑道:“烟儿,怎么睡着了?”
“不知道呀。”江燕也有茫然。
江燕走了过去,弯下身子,轻轻晃了晃楚倾烟的胳臂,轻声道:“ 烟儿,醒醒,你怎么了,怎么睡着了,书房冷,我送你回去。”
楚倾烟被唤醒后,神志还有些迷糊:“啊,我怎么又睡着了,最近总是犯困,白天就想睡觉。”
“白天?那晚上呢?烟儿,是不是这家伙晚上折腾你了,让你这般疲惫。”叶翎汐妙目瞬也不瞬地盯着江燕,神情却是似笑非笑。
江燕被她盯着心底发怵,连忙否认三连:“不不不,我没有,我不是,我上完朝很累的,我、我没有。”
叶翎汐本就是信口揶揄,见江燕连忙撇清,倒也恢复正经,转头对着楚倾烟柔声道:“那怎么回事,总是嗜睡,难道是生病了?”
江燕摇了摇头:“没呀,我昨日还给烟儿把过脉,烟儿挺健康的,无痛无灾。”
叶翎汐见她嘚瑟的模样,白了她一眼:“那可未必,你啊,肯定这脉没把仔细,我来看看。”
说时,就拉着楚倾烟的手臂,用双指搭了上去。
叶翎汐把了一会儿,忽然眉头一蹙,一张嘴“啊”了一声。
楚倾烟倒被吓了一跳,被搭脉的手本能地向后抽走了半寸:“汐姐姐,怎么了?”
此时,楚倾烟手腕上的珠子显得格外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