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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玩家档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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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转空间的走廊里,灰鸦看着沈易帜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份摊开的卷宗,心里一阵发毛。他跟沈易帜共事多年,深知这位同僚的性格——平日里对什么都提不起劲,一旦真的对某件事或某个人产生兴趣,那种偏执和专注是极其可怕的。
“这个猎物,我来解决了。”
灰鸦咀嚼着这句话,苦笑了一声。这哪里是“解决”,分明是“认领”。他赶紧收拾好东西,把卷宗锁进保险柜。不管沈易帜想干什么,他都不想被卷进漩涡中心。上面如果问起来,他就说例行检查完毕,一切正常。至于沈易帜……那是沈易帜自己的事。
*
沈易帜离开中转空间后,并没有直接去追踪林乾的踪迹。他先回到了自己在世界的一处安全屋。
说是安全屋,其实更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观测站。位于城市边缘一栋废弃写字楼的顶层,窗户全部被厚重的遮光帘封死,只有无数块屏幕发出的冷光照亮整个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和速溶咖啡的苦涩。
他脱下那件在钟楼副本里穿的黑色风衣,随手扔在椅背上,走到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无数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他的手指停顿在一个加密数据库的检索栏上,输入了“LQ-07”。
林乾。
档案显示,28岁,自由职业者,单身,无亲属。进入副本世界的时间是三年前,通关记录十七次,失败零次。这个胜率本身并不算惊人,很多资深玩家都能做到。但沈易帜注意到的不是胜率,而是林乾通关的“方式”。
他点开几个关键副本的复盘记录。
在“迷雾医院”副本中,林乾没有像其他玩家那样盲目寻找出口,而是花了整整三天时间,绘制了整栋医院的平面图,并标注了每个房间怪物巡逻的规律。然后,他带领小队在怪物换班的间隙,像做数学题一样精准地穿越了整栋建筑。
在“无尽回廊”副本中,他发现了回廊的拼接规律其实是一个斐波那契数列的变体,通过推算下一个空间的位置,直接跳过了最危险的几个区域。
在“血色晚宴”中,他甚至利用NPC的行为逻辑漏洞,反向操控了副本的BOSS,让BOSS帮他清除了其他玩家……
沈易帜看着这些记录,眼神越来越亮。
这不是普通的“高玩”思维。普通高玩依靠的是经验、反应力和团队配合。而林乾……他像是一个站在系统之外的解析者,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将一切超自然的现象拆解成可计算、可预测的变量。
“你到底是谁?”沈易帜低声自语。
他关闭了官方档案,转而调用自己作为捕猎者积累的非公开渠道。这些渠道能接触到一些更深层的东西——比如玩家进入副本前的背景,一些被系统模糊化处理的信息,甚至是……其他捕猎者留下的观测笔记。
他找到了一条线索。
八年前,林乾进入副本世界的前一个月,他的未婚夫在一场离奇的事故中丧生。事故报告很简单:意外坠楼。但沈易帜注意到一个细节——事故发生时,林乾就在现场。而且,在那之后,林乾放弃了原本蒸蒸日上的事业,开始频繁出入一些与“超自然现象”有关的场所,直到被副本世界选中。
“是因为他吗?”沈易帜若有所思。
如果林乾进入副本世界的动机不是求生,不是变强,而是为了寻找某种答案……那么他在钟楼副本里表现出的那种“规则解析”能力,或许就不是天赋,而是一种……执念的产物。一种试图用理性和逻辑,去对抗无法理解的悲剧的执念。
沈易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脑海中浮现出钟楼第七层的那一幕。他站在窗边,看着林乾一行人离开。那个男人的背影,平静、笃定。那种平静不是无知的坦然,而是看透了某种真相后的释然。
沈易帜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林乾。他以为自己是在观测一个有趣的猎物,但实际上,林乾或许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被观测着。那个男人最后看向第七层的眼神,不是对强者的敬畏,也不是对未知的好奇,而是一种……确认。
他确认了沈易帜的存在。
就像沈易帜确认了他一样。
这是一种奇妙的对称。观测者与被观测者,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默契。沈易帜输掉的不是一场游戏,而是他作为观测者的隐蔽性。他的“包厢”被林乾看见了。
想到这里,沈易帜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一个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柜门弹开,里面放着几样东西:一枚与沈易帜那枚相似的捕猎者徽章,但纹路更加复杂;一本厚厚的黑色笔记本;以及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上面是一个年轻的沈易帜,站在一栋钟楼前,笑容灿烂。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的沈易帜还不是捕猎者,只是一个普通的副本NPC。那栋钟楼也不是他后来观测林乾的那个副本,而是他进入副本世界后遇到的第一个高难度副本——“时之钟楼”。
他在那个副本里待了整整一年。现实时间的一年,副本时间的……他记不清了。那个副本扭曲时间,无数玩家和NPC被困在里面,永远重复着同一天。沈易帜是少数几个通关的人之一。但通关的代价是,他再也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感知时间。对他来说,时间不再是流动的,而是一块块可以观察、可以计算的碎片。
这也是他后来加入捕猎者的原因。他需要一种方式,来锚定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感。观测别人,某种程度上也是在观测自己。
他拿起那本黑色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几行字:
“第七层观测记录:目标LQ-07表现出异常的规则解析能力。初步判断,其能力来源可能与个人经历有关。建议持续观测,但需注意……目标可能已经察觉到观测者的存在。”
落款是一个代号:Z。
Z是捕猎者组织里另一个资深成员,也是沈易帜为数不多的……算是朋友的人。她负责的区域与沈易帜有重叠,所以偶尔会互相分享情报。这份观测记录,是她在林乾进入钟楼副本前留下的。
沈易帜看着这几行字,眼神微动。
Z的情报一向准确。她既然说林乾可能已经察觉到观测者,那就说明她自己也察觉到了什么。但沈易帜在钟楼副本里并没有发现Z的痕迹。Z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她也在观测林乾。而且,她观测的时间比沈易帜更长。
沈易帜合上笔记本,放回保险柜。他现在有两个方向:一是继续深挖林乾的背景,找到他能力来源的线索;二是找到Z,问清楚她到底知道什么。
他选择了后者。
Z的行踪向来飘忽不定,但沈易帜知道一个地方,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一次——一个位于副本与世界夹缝中的小酒馆,名字叫“间隙”。
*
间隙酒馆。
这里没有固定的入口,也没有固定的时间。只有被它“选中”的人,才能在某一个瞬间,推开一扇不存在的门,来到这个地方。
沈易帜站在一条阴暗的小巷里,面前是一堵斑驳的砖墙。他伸出手,在墙上的某块砖上轻轻叩击了三下。
叩。叩。叩。
节奏很特别,像是某种密码。
砖墙没有变化,但沈易帜知道,门已经开了。他向前一步,穿过了那堵墙。
耳边传来嘈杂的人声、杯盘碰撞的声音、还有不知名的乐器演奏的慵懒曲调。间隙酒馆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昏暗的灯光下,三三两两的人坐在高脚凳上,低声交谈。这里的人鱼龙混杂,有副本玩家,有捕猎者,甚至有一些……不属于任何阵营的“流浪者”。
沈易帜一眼就看到了Z。
她坐在角落里,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她正用指尖轻轻搅动着。
沈易帜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你来了。”Z没有抬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你留的记录,我看到了。”沈易帜说。
Z抬起头。她的眼睛很特别,是琥珀色的,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两颗宝石。“哪一份?”
“关于林乾的。”
“啊。”Z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男人。你对他很感兴趣?”
“不只是感兴趣。”沈易帜说,“我在钟楼副本里观测了他。他看穿了我的规则。”
Z的笑容更深了。“所以你输了。”
“不。”沈易帜纠正她,“是游戏开始了。”
Z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沈易帜。“你知道他为什么能看穿你的规则吗?”
“为什么?”
“因为他的规则,和你的一样。”Z说,“你们都是被某种东西困住的人。你被困在时间碎片里,他……被困在某种更深的执念里。你们本质上是同一种人,只是表现方式不同。”
沈易帜沉默了。
Z的话戳中了他一直回避的东西。他以为自己是在观测林乾,但实际上,他是在林乾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种试图用理性对抗不可理喻的世界的执念,他也有。只是他选择了观测,而林乾选择了……解析。
“他接下来会去哪里?”沈易帜问。
Z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会停下来。他还在找东西。”
“找什么?”
“真相。”Z说,“关于他未婚夫死亡的真相。”
沈易帜瞳孔微缩。“你知道什么?”
Z没有直接回答。她从斗篷里取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推到沈易帜面前。
那是一枚纽扣。
很普通的纽扣,黑色的,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清的标记。但沈易帜认得那个标记——那是捕猎者组织的徽章纹路。
“这是从林乾未婚夫的事故现场找到的。”Z说,“上面的标记,属于组织里的一个人。”
沈易帜拿起那枚纽扣,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他的脸色不好,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事。
他之前似乎见过……但他想不起来了。
渡鸦报出了一个代号。
沈易帜听到那个名字,眼神骤然变得冰冷。他认识那个人。捕猎者组织里的元老级成员,代号“织梦者”。一个擅长操控记忆和梦境的家伙。如果林乾未婚夫的死亡与他有关……
“林乾知道吗?”沈易帜问。
“不知道。”渡鸦说,“至少目前不知道。但他一直在查。我猜,他进入副本世界,就是为了找到织梦者。”
沈易帜将纽扣握在手心。他能感觉到纽扣上残留的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那是织梦者的标记。
“组织知道这件事吗?”沈易帜问。
“知道一部分。”Z说,“但织梦者地位很高,没人敢动他。上面可能觉得,一个玩家的未婚夫,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
沈易帜冷笑一声。“所以这就是你们默认让我‘解决’林乾的原因?”
Z没有否认。“林乾如果继续查下去,会触碰到组织的底线。到那时,组织不会对他客气。你如果对他有兴趣……最好在他被处理掉之前,做点什么。”
沈易帜站起身。“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但在离开前,他停了一下,回头说:“谢谢。”
Z微微一笑。“不用谢。我只是觉得……你们两个,应该多见几面。”
沈易帜以为是在说他和织梦者,也没太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