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感救助所》晏晏余生

1、第 1 章

　　天色有些暗红，灰蒙蒙得像透了一层磨砂玻璃，在街这头，有一家不太起眼的咖啡馆，店里一个人也没有，这倒也是，谁也不想在“净化日”出门。

　　2129年开始，地球上的空气质量已经严重下降，人们出行大多都得佩戴空气净化器，为了解决空气问题，M国规定每月一次定期净化城市空气，一次三日，这期间户外的空气里弥漫着纳米级清理分子，一般无要事人们不大会出门。

　　一辆二级车停在店门口，一个男人从二级梯上下来进了店里，他先是扫视了一圈，然后随意找了个窗边的位置将净化器脱下。

　　桌上的虚拟显示屏弹出来，他随手点了杯奶咖。

　　窗外有一轮大大的月亮，上面用着红色的字体写了大大的“NO！”，他盯得稍微久了一些，那广告屏就自顾自播放起来。

　　“月亮是人类自古以来共有的，绝不能被部分人私人占有！”

　　“月亮是夜里照亮的光，是思念的心肠······”

　　这是说最近的“争夺月球大战”，虽说人们已经开发了新的星系，不少人迁往了新星系，并且默认了月亮公有权利，但随着新星系承载力日益衰减，便有人将心思打在了月亮上。

　　新星系的人觉得无所谓，地球上的人为此闹得不可开交。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登上月球的，尤其在现在已经算得上“遗弃居民地”的地球，能翻身登月的不过是少而又少的部分人而已。

　　男人从机器人的托盘上取下奶咖，抿了一口，店里的门又被推开了。

　　来者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一身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的西装，步履矫健，眸中有精光，见了他便伸出手：“瑜先生？”

　　在瑜鸱打量方致知时方致知也在打量他。

　　和影像资料上没太大区别，身姿挺拔，眉间压着一股烦躁，硬生生露出点谦和。

　　“方教授？”

　　“是我，抱歉让您久等了。”

　　两人握了手，面对面坐着。

　　“瑜先生喜欢喝奶咖？”方教授点了杯拿铁，不经意问。

　　“还行。”

　　“我也不绕圈子了，既然瑜先生来了，那我便与瑜先生说清楚我们公司的情况。”

　　是了，今天是瑜鸱面试新工作的日子。

　　“瑜先生知道伊默克教授吗？”

　　“德国科学家？”

　　“对，”方致知疑惑看了他一眼，“伊默克教授不太出名，瑜先生知道真是出乎我意料了。”

　　“意外知道的。”

　　“那你知道他的‘客观性理论’吗？”

　　瑜鸱摇头。

　　方致知微微低头压了声音，仿佛要说什么大秘密一般：“二十二世纪三十年代，伊默克教授发现了‘灵感客观性理论’，但当时刚发表出来便被封了，你不知道也正常。”

　　“嗯？灵感客观性理论？”

　　“对，据他论文里写，其实艺术创作者所创建出的艺术本身便已是一个世界，人们创造艺术的过程不过是艺术创作者因自己的经历感悟等原因参杂产生的信号与艺术世界的信号产生联系交融，描述出原有的艺术世界。”

　　瑜鸱挑挑眉，微微往后仰，这是他一贯的思考方式。

　　方致知见他感兴趣，继续道：“以小说创作者为例，作者写出来的世界确实原本便存在，这些世界与莱恩教授证明存在的平行世界类似，莱恩教授的平行世界理论你知道吧？”

　　“这我知道。”

　　方致知点头：“而作者的灵感则来自于他的实时信号与该世界信号的接轨匹配，匹配度越高，越能描绘出该世界，等将该世界的故事原原本本复述出来，作者便创作出了小说。”

　　“这听起来有些······扯。”

　　“是通过观测上千万艺术创作者神经信号移动以及周围磁场变化等的大数据整合发现的，我见过原数据和原文，推理非常缜密。”

　　“那为什么被封？”

　　“这就和我们公司有关系了。”

　　“你们公司？”

　　“灵感救助所。”

　　这名称一出，瑜鸱便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方致知还在解释：“就是为了帮助艺术创作者们更好地与自己的灵感世界融合连接。”

　　“怎么做？”

　　“将人的精神体投放到虚拟世界的纯精神板块中，根据小范围世界同步抓取灵感。”

　　瑜鸱皱眉：“精神体投放？不是被否决了······等等，你们与谁合作？”

　　对方回：“我们不和外人合作。”

　　“可精神投放和世界同步都是违法的。”

　　方致知笑：“我们隶属于总局，星际总局。”

　　“······怎么抓取灵感？”

　　“很多方式，对于小说来说，就是沉浸式经历一遍。”

　　瑜鸱轻轻点了点桌面，关了跳出来的虚拟面板，问：“为什么找我？”

　　方致知显出点为难神色：“我们找人员找了很久，其他板块都好办，也有契合的人选，只是最近开发的古文学板块······因为世界观与现时太多差异，所以需要被选择的人有大量精神空间承载不同的观念和思想，现如今的世界没有人有如此大的精神空间。”

　　“然后？”

　　“然后我们发现了精神断层，接近断层处的精神空间趋近于无限大，那里有足够的容纳空间，于是我们寻找有精神断层的人员。”

　　瑜鸱冷笑：“所以你们是对每一个人进行了精神检测？哦不对，精神窃取？”

　　对方只答：“我们隶属于总局。”

　　瑜鸱不说话。

　　方致知又说：“我们发现您还是研究古文学的，您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如果我说不呢？”

　　方致知无奈：“在调查中我们发现您的信息是五级加密，我想，您是前不久才来到地球的吧，那么是为什么呢？这些总局应该很感兴趣才对。”

　　瑜鸱又点了点桌子：“你威胁我？”

　　“没有，只是对瑜先生的身份感到好奇罢了，拥有精神断层的男人的信息是最高机密，任谁都会好奇的吧。”

　　瑜鸱微微闭了闭眼，他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些冰凉凉的墙壁上沾染上的红色液体，粘稠得像加了胶水一般，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墙壁这头是一排排针管，一排排像猪一样的实验品，还有溅出的一排排血液······

　　良久后，瑜鸱问：“知道五级加密的人有多少？”

　　“放心，只有我和公司法人。”

　　“工资怎么说？”

　　“包吃住七险，每月二十万星币。”

　　瑜鸱伸手：“合作愉快。”

　　方致知也伸手，笑道：“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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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感救助所总部是在A星，那是新星系里的主星，是如今最繁华的星球，只是灵救所却只在郊区有一栋普普通通的办公楼，楼外挂着一块木板，上书“传媒公司”三字，怎么看怎么觉得破烂，甚至连郊区其他建筑都比不上。

　　方致知有些得意：“这地方，隐蔽，人人见了都以为就是个混的不好的传媒公司，谁能想到我们是干大事的人呢？”

　　楼里的装修倒是不错，光洁明亮。

　　方致知领着瑜鸱进了工作间，工作间里几个人正瞒着头，一个男孩子叫了句“方哥”，其他人见了他就当没看见一般。

　　方致知咳嗽两声：“给大家介绍一个新同事，瑜鸱，以后便是我们古文化板块的联络员了。”

　　“联络员？！”几个人一溜烟全围过来了。

　　“可以啊老方，我还以为我们刚成立没多久就要解散了，还真给你找着人了啊。”说话的是个黄毛小哥，“你好，我叫林智。”

　　瑜鸱点点头：“我是瑜鸱。”

　　“哪个瑜哪个鸱？”

　　瑜鸱打开虚拟面板写下自己的名字，大家又叽里呱啦介绍起自己来。

　　古文化板块现在有三男一女，林智和张宇负责技术面板上的事，何倩负责对外交接，丁天禹则是负责一些文化上的和另外一些杂事，他们的直接上司便是方致知。

　　“小瑜啊，咱们的任务意义重大，何倩你具体来和小瑜讲讲逛逛，我得先去趟上面。”方致知拍了拍瑜鸱的肩，急匆匆走了。

　　何倩应了，笑盈盈引着瑜鸱穿过工作间。

　　“方领队都和你说了我们的工作了？”

　　“只说了大概。”

　　“那我详细和你讲讲，我们和作者签约，帮助他们更好连接小说世界，这些你都知道吧？”

　　“知道。”

　　“那就好，我们板块比较特殊，前一阵子的那本《锦瑟》你看过吧？”

　　何倩说话有一点像方致知。

　　“有所耳闻。”

　　“就是从那本《锦瑟》开始，古文火了，但由于文化缺失，这部分的写二十一世纪甚至于十七八世纪的书已经很少了，造成了严重的供不应求的问题。”

　　文化缺失自古以来有之，在各种科技迅猛发展的时候，大家一味看重未来和科幻，以至于到了后来有所察觉时这部分古代的文化已经没落了。

　　“所以我们古文化板块诞生了，只是一直找不到联络员，但幸好，你现在来了。”

　　瑜鸱不置可否。

　　“这里是连接室，是投放精神体的地方。”

　　进了连接室，瑜鸱和何倩带上相应的设备，进了舱体。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他们的精神投影便进入了一处地区。

　　一眼望去，这地是昏暗混沌。有几处闪着光点，亮起时隐隐可见房子的轮廓。

　　“这里是灵海，也有人叫它缪斯神域，灵域或者灵矿区什么的，都有，主要看你喜欢。”

　　“看见那些房子没有？这些屋子就是联络所，里面的人就是联络员。一个屋子是一个作者的精神空间，里面设置了隐私权限，所以你们看不到作者的精神空间，当有相应灵感时，作者的精神空间产生波动，你们则去抓取灵感。”

　　瑜鸱问：“抓取灵感的具体步骤是什么？”

　　“每个人不同，到时你会知道的。”

　　瑜鸱又问：“一个作者不可能永远想一个题材，如果他签的是古文板块，想得却是科幻怎么办？”

　　“相似世界的波动有一定的一致性，签了古文的我们便只能检测到古文，若他想写科幻便没有我们的事了，写出来多少写成什么样完全看他自己。”

　　突然有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注意，检测到科幻组十七号联络员违规，立即逮捕十七号联络员！注意，检测到科幻组十七号联络员违规，立即逮捕······”

　　“对了，最重要的事，”何倩严肃道，“不允许私自贩卖灵感，一经查实，立刻抹杀。”

　　瑜鸱玩味道：“和谐社会搞抹杀？”

　　何倩笑了：“灵救所一直是个秘密，而背叛者守不住秘密。”

　　“那些作者守得住秘密？”

　　“他们啊，”何倩摆摆手，“他们是最不想别人知道的那些人。”

　　与灵域断开连接，出了连接室，正巧撞见方致知。

　　方致知扬着手上的虚拟屏幕，大声道：“来活了！”

　　直到站在那作者的精神空间里，瑜鸱才有一点真实感，还没安稳下来，空间便发生了剧烈的扭曲，瑜鸱往四周一扫，便瞧见了一个彩色的光球，他伸手去碰，那光球直直撞在他的手心，刹那间，瑜鸱眼前一黑，片刻后，精神空间里已经没有了瑜鸱的身影，只一点光子悬浮其中，堪堪照亮了这空空落落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