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动前世那缕情》末么

11、第十章

　　不管内心有多么的不情愿，小沙还是坐汽车回到了D城。
　　考试一结束，张燕就回家了，她家离得并不远，四个小时车程；许安安是第二个走的，最终还是没有订到火车的卧铺票，跟孔建飞回去的；小沙在S大整整磨蹭了三天，其间，苏扬打电话问她要不要一起回去，小沙拒绝了，实在不想回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家，能拖一天是一天，等她终于决定回去，开始收拾行李的时候，陈依还是一如既往地静静坐在桌边上网，小沙不由问她，“陈依，怎么没见你打电话订票？”
　　陈依抬头看了她一眼，闷闷地回答道，“网上订机票很方便的，从J城到上海，航班多得是。”
　　小沙见她似乎不高兴，就没多问，或许，她也想多拖一天是一天吧。
　　当小沙迈出D城汽车站，往舅舅家的方向走的时候，她悲哀地发现，半年的大学生活居然是如此的短暂，彷佛一眨眼就过去了，而妈妈去世后，她寄人篱下的那半个学年，好像有半个世纪那么久，估计这个寒假，也只能一日一日往前挨。
　　一路磨蹭着慢慢往回走，还是到了门口，小沙推门进去，家里人都在，正在准备吃晚饭。
　　舅舅见了小沙，露出一丝笑意；表弟抱着本书，冲她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妗妈脸色阴沉，从厨房到饭厅忙进忙出，并不理她，小沙知道是嫌她卡着吃饭的钟点回去而不高兴，于是连忙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从行李中拿出来，舅舅的是一瓶酒，表弟的是一个球拍，妗妈的是一条丝巾，她看到小沙并没有空着手进门，阴郁的脸色总算是缓和了一下，“洗洗手，吃饭吧。”
　　小沙暗中松了一口气，连忙帮着端菜，然后坐下来一起吃饭。
　　晚饭后，像以前一样刷锅洗碗，全部收拾整齐，小沙终于走进了小屋。大概是半年没有住人，书桌上满是尘土，床铺上也堆着杂物，小沙二话没说，拉高毛衣的袖子开始整理，本就寄人篱下，她并没奢望能有多好的境遇。

　　翌日清晨，饭桌上，小沙低头喝着稀饭，只听妗妈跟她讲了进门后的第二句话，“小沙，你弟弟学习不好，现在你是大学生了，从今天开始就帮他辅导功课吧，反正你寒假没事，就把午饭晚饭也做了。”
　　“好。”小沙头都没抬，直接答应，只是额前的碎发不时地掉到眼睛上，她伸手撩了一下，继续吃饭。
　　吃完早饭，舅舅妗妈上班，小沙让表弟自己先看书，她要去剪下头发，于是走出家门。路上经过花店，小沙微笑着走进去。
　　“小沙！”何姨听到有人进来，抬头见是小沙，连忙放下手里正在修剪的花束。
　　“何姨，我放寒假了，回来过年。”
　　“嗯，好像胖了一点，还是大学好呀，比在这里过得舒服，是吧？”
　　小沙笑，“是呀。”说着，帮着修剪花束。
　　“小沙，前段时间，我碰到了多年前的老邻居，你说巧不巧，就是他买了你们家的房子，他跟我讲价格挺公道的，十一万。”
　　小沙只觉脑子轰地一下就炸了，她直直地看着何姨，“什么？十一万？”
　　“是呀，怎么了，小沙？难道不是十一万吗？”
　　大脑一片空白，彷佛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她只听到自己不受控制的声音，其实更像是她一个人小声的喃喃自语，“……是舅舅，房子是他卖的，……他说卖了六万，……原来，原来有十一万，……”
　　“唉！”，何姨顿时叹了口气，接着又问，“小沙，卖买的过程，你参与了吗？”
　　“没有，……我只是说了句，让舅舅帮我卖房子，……然后，他就把房产证拿走了，过了段时间，……说是卖了，给了我六万现金。”
　　“是这样呀，小沙，你手里没有任何证据呀，就算打官司也是打不赢的。”

　　小沙茫然地走在回去的路上，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跟何姨告别的，似乎何姨最后说了许多安慰之类的话，但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舅舅居然这样对她！
　　实在是太过分了，她已经没有了妈妈，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了一套空房子，而且卖房子也是为了上大学，舅舅竟然私吞了将近一半的房款。难怪他把钱交给小沙的时候，不敢看她的眼睛！
　　推门进来，脱掉大衣，小沙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小屋里，不知道坐了多久，只听外面门响，是妗妈的声音，接着，舅舅也回来了。
　　“小沙，躲着干吗？出来做饭！”妗妈用力拍着小屋的门，大声喊她。
　　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小沙几步冲到外面，对着舅舅大吼，“我问你，我家的房子到底卖了多少钱？”
　　舅舅的脸色瞬间苍白，只见他低下头，不做声，也不去看小沙。
　　“真是没用的东西，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窝囊废！”妗妈上来就将舅舅赶到了卧室里，然后站在小沙面前，“小沙，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就明白告诉你，那个事情已经这样了，你怎么样都没用的！”
　　小沙脸色发白，大声指责道，“拍拍胸脯，你们良心安宁吗？”
　　“哦，良心，你跟我讲良心，良心能卖几个钱？要不是看你一个亲戚都没有，早把你赶了出去，肯收留你就不错了，还跟我谈良心？！”她讥笑着，两手叉腰，大声嚷嚷，“已经说到这份上了，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我问你，你住在这里，吃喝哪样少了你的？你以为青天白日的掉东西，哪样不是要用钱买的！”
　　小沙紧抿着嘴唇，手攥成一团，指甲狠狠陷入皮肤里，掌心一片生疼，她一言不发，转身回到小屋里，开始收拾东西。
　　外面隐约有舅舅的声音，像是在哀求，更多的是妗妈的，“哼，颜冰玉做得出这种丑事，她生的丫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沙气得脸色通红，剧烈地喘息着，行李本就简单，她飞快地收拾好，拉着行李箱就冲出了门，后面传来表弟的声音，“姐，你就这样走了？”
　　“让她走！老的不争气，小的也不争气！关你什么事，给我进去！”接着是巨大的关门声。

　　站在楼下，小沙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心中满满的愤怒充盈了整个胸腔，像有一股无形的绳子紧紧地将她缠绕了一圈又一圈，马上就要窒息过去，她大口地呼吸着，凛冽的寒风吹来，不由打了个寒颤，脸上的泪痕更是刺痛一片，小沙慢慢平静下来，伸手抹了一把脸，然后缓缓抬起头看着天空，用力将眼里打转的泪水逼了回去，于是，眼前的景象又渐渐清晰起来。
　　拖着行李箱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望着一张张陌生人的面孔，何处将是她的归处？
　　要去哪呢？还能去哪呢？在这个世界上，她彻底孤立无援了。
　　迎着寒风，小沙慢慢走向汽车站，她想念S大，想念307寝室，想念那种温馨轻松的读书生活，彷佛世外桃源一般，可以暂时远离人世间一切的酸苦百态。
　　腿里像灌满了铅，头也越来越沉重，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像是突然间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她努力对抗着虚脱，拉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坚持着往前走。
　　“小沙，小沙！”有人大声喊她，小沙停住，侧身望去，只见苏扬站在马路对面，正朝她挥着手，路灯一放行，他就飞快地跑了过来，“小沙，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喊你那么多声才听到。”
　　小沙抬头看着他，心里一酸，一下子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伸出手臂环绕着他的腰，头放到他的肩膀上，紧紧贴着他的脖子，她浑身颤抖着，再也撑不住了，此刻迫切地要找个支点靠一靠。
　　苏扬第一次被女孩子抱住，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带给了他莫可名状的异样感受，对方柔软的身体更是让他心底一颤，顿时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躲也不是，抱也不是，只好僵在那里垂着手任她抱着，慢慢地他试探着问，“小沙？”
　　“嗯，苏扬，你抱着我。”声音轻轻软软的，似乎没有一丝力气。
　　他不由问道，“小沙，你怎么了？”
　　“嘘，别说话，抱着我，抱一会儿，冷。”
　　苏扬感觉到她的异样，意识到此刻的小沙是那么的需要他的温暖，于是他慢慢伸出手臂，缓缓回抱着她，越来越用力。
　　熙来攘往的大街上，已见农历年的喜庆气氛，苏扬面对来往人群的注视目光，不禁有些脸红，他慢慢放开小沙，低下头去看她，轻轻地问，“小沙，你怎么了？拖着行李干吗？出什么事了？”
　　小沙摇头，再摇头，“我家里的事，你别问了。”
　　苏扬望着她苍白的脸色，担心地问，“现在要去哪？”
　　“回S大。”小沙微垂着头，额前的碎发又掉到了眼睛上，苏扬忍不住伸手帮她撩了起来，就在手指划过脸庞的瞬间，他感觉到了她额头惊人的热度，于是马上将手附上去探她的体温，接着眉头紧皱，“小沙，你在发烧！”
　　“是吗？”
　　苏扬着急了，“还说是吗，烧傻了？！走，跟我上医院！”不由分说，挥手打了辆的士，将她拉进车里，直奔医院。

　　挂了点滴，看着药水一滴一滴地下，苏扬忍不住责怪她，“三十九度五的高烧，你还在大街上晃！”
　　小沙不说话，茫然地盯着下落的点滴，只听苏扬放轻声音又问，“感觉怎么样？还冷吗？”
　　还是不说话。
　　苏扬见她脸色苍白，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心中顿时涌起一种异样的情愫，不由伸手将她揽到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安慰似的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头发，小沙也没拒绝，只是反应慢半拍似的，缓缓抬起头看着他的脸，苏扬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笑着说，“难受是吧？我抱着你，能睡就睡一会儿，醒来就好了。”
　　小沙真的就闭上了眼睛，她身心疲惫早已不堪重负，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头一歪就靠在苏扬身上睡着了。
　　后来，还是苏扬把她叫醒，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护士正在取下空掉的吊瓶，她睁大眼睛，茫然地看着身边的苏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只见苏扬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而他的大衣不知何时盖到了她的身上，他伸手去探她的体温，微微皱眉，“降了一些，好像还有些烧，你等等，我去问医生。”说着，他轻轻将揽在小沙身后的另一只手臂抽出来，又轻轻地扶小沙靠在椅背上，对着她微笑，“等下，我很快回来。”
　　小沙望着他的背影出神，原来，被人关心是这么的美好，她慢慢露出一丝笑意，一种奇异的感觉霎那间甜到了心底。
　　真的是很快，苏扬跑了回来，手上多了一只袋子，“我问了医生，烧会慢慢退的，如果明天还烧，要继续挂点滴，晚上记得要吃消炎药，我放袋子里了，里面还有几袋牛奶。”
　　“恩，知道了。”小沙点头，慢慢站起来穿上大衣。
　　苏扬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不由担心地问道，“今天一定要回S大吗？”
　　“一定要回！”小沙口气坚决。
　　苏扬微微叹气，“你还发着烧，又是寒假，我怕没人照顾你。”
　　“我好多了，真的。”小沙认真地说。
　　“好吧，我送你去汽车站。”

　　时间已晚，只赶得上最后一班汽车。
　　苏扬帮她买了票，又将行李箱安置好，就在小沙转身要上车的一刹那，他拉住了她的手，“小沙。”
　　“恩。”小沙看着他点头。
　　“回到S大，打个电话告诉我，别让我担心。”说着，苏扬从口袋掏出一支笔，拉过小沙的手，将号码写在她的手上，“这是我家里的号码，记得一定要打。”
　　“好。”笔端在掌心滑动，带来难言的痒感，酥酥麻麻的，小沙感觉有些难受，但一时又不希望那种感觉停止，她微低下头，不敢去看苏扬的眼睛。
　　苏扬边写边说，“回到寝室就打。”
　　“好。”
　　“下了车打个的士回学校，别老想着省钱。”
　　“好。”
　　“晚上别忘了吃药。”
　　“好。”
　　“在车上就不要睡了，别再感冒。”
　　“好。”这么罗嗦呀，还有什么？
　　苏扬拉住小沙的手，突然间不说话了，只是认真的看着她，小沙不由微笑，“苏扬，你怎么了？还有事吗？我上车了？”
　　只见他慢慢靠近小沙，伸出手臂来抱了她一下，然后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小声地问，“Can I kiss you？”
　　“……”
　　没等小沙反应过来，面前的俊颜就陡然放大，苏扬的吻已侵了下来，先是额头，然后羽毛般轻触她的眼角，最后落在她的唇上，他温柔地轻轻吻她，他的嘴唇温暖，气息芬芳，他生涩地碾转，最后依依不舍地放开。
　　小沙傻傻地看着他，“我生病了呀。”难道他不怕传染吗？
　　他看着她微笑。
　　“为什么？”小沙呆呆地问。
　　“不为什么，小沙，……我喜欢你，很久了，……以前高中的时候，常常骑车偷偷跟在你身后。这是一种感觉，……说不清由来，就像磁铁的异极相吸。”苏扬脸上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红云，似乎有些羞涩，他看着小沙，然后微笑，“上车吧，别忘了给我打电话。”

　　刚进寝室，就看到陈依一个人坐在桌边上网，她见小沙进来，立刻笑着说，“小沙，先给你男朋友打个电话报平安。”
　　小沙吓了一跳，“什么男朋友，陈依你在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苏扬，就是张燕口中经常提到的她班里那个帅帅的大班长。”
　　“哦。”小沙放下行李箱，坐到一边喘了口气，接着不解地问，“你怎么知道的？”看来真是烧糊涂了，她今天反应总是慢半拍。
　　陈依笑意盈盈，“快点吧，你没到的时候，半个小时内，人家打了四个电话到寝室，急得不得了，最后的时候，我接得不耐烦了，他就解释说是你男友，你高烧三十九度多刚挂了点滴，他拜托我好好照顾你，还说开学后请我吃饭，呵呵。”
　　话音未落，电话铃又响起，陈依笑着催小沙，“看，又来了，快接吧。”
　　小沙接起来，“你好。”
　　苏扬急切的声音马上传了过来，“小沙，怎么现在才到？我算了时间，你整整晚了四十分钟。”
　　“哦，堵车了，在汽车站附近。”
　　“急死我了，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那边顿时舒了一口气。
　　“我没事，已经好多了。”
　　“现在还烧吗？”
　　小沙摸摸额头，“好像不烧了。”
　　“恩，天都黑了，去吃点东西，然后把药吃了，早点睡觉，我明天再打电话给你。”
　　“好。”
　　挂了电话，陈依笑眯眯地站在一旁看着她，小沙撇撇嘴，怒视她，“知道我高烧挂点滴了，怎么不问问我好了没有？”
　　“都有力气跟我吵架了，就知道你好得差不多了，不过看着脸色还是有些白，你吃晚饭了没有？”
　　猛然间顿觉饥肠辘辘，小沙想起中午就没吃饭，胃里早就空空的，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难怪挂了点滴还是觉得没力气，她望着陈依，央求道，“你那有吃的吗？我饿死了，实在不想再出去买了，有什么随便吃点，想早点睡觉。”
　　“哦，只有方便面，我也没吃饭呢，懒得出去了，要不用热水泡两包，一起吃？”
　　“嗯，好的，对了，我这里还有牛奶。”
　　“小沙，我抽屉里有体温计，待会吃完饭给你找出来，测测体温。”
　　“太好了，谢谢你，陈依。”
　　“不让你谢，我等着开学后要你家帅哥请吃饭。”
　　“……”

　　1月14日 … 星期三 … 晴
　　妈妈，小沙今天知道了房子的真相！
　　那一刻，就像雷劈到似的，又难过又伤心！
　　舅舅居然这样对我！狠狠地在小沙心上切上了一刀，很痛很痛！
　　妈妈，从今以后，他就不再是我舅舅。
　　今生今世，小沙再也不会踏进他家一步。
　　小沙相信，好人会一生平安，坏人早晚都会得到应有的报应！
　　妈妈，你说人有灵魂吗？如果有，妈妈千万不要放过舅舅，其实，不用问，小沙也知道，人是没有灵魂的，否则，妈妈这么爱小沙，肯定会来看我的！
　　妈妈，苏扬，你知道的吧？
　　他今天陪着小沙挂吊瓶，又把我送上车，很细心的，妈妈喜欢他吗？小沙很喜欢，呵呵。
　　以前是觉得他帅，今天，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他抱着我，吻我，很奇妙的感觉。
　　看着他，小沙就觉得很舒服，很心安，和他在一起，莫名的高兴o(∩_∩)o
　　测了体温，还有些低烧，晕沉沉的，头很疼，今天事情太多了，感觉像坐过山车，睡了，妈妈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