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态温柔[绿蓝.小绿和小蓝短篇集]》冰魄诺伦

56、第11帧-命运之轮【绿蓝】

　　【10-命运之轮】

　　命运之轮永不止息地转动着，随时都有新的机会与变量产生，吉凶难料又祸福相依。

　　每一刻均意味着新的开始。

　　******

　　酒会上。
　　早在小蓝发现自己之前，小绿已经遥遥地见到他的身影。
　　那时候，小蓝正是被人群围起来寒暄攀谈。

　　饶有兴趣地看着小蓝硬着头皮笨拙地应付四周，小绿安静地站在餐桌边角落，很不仗义地没有丝毫要过去帮忙解围的意思。
　　——反正，小蓝那家伙又没发现自己在这边。
　　就这样，小绿心安理得地默默看着、等着。

　　同样作为业内知名度甚高的角色，但小蓝没有小绿应对这种场合的游刃有余，因此每次遇上这种场合，总会让他苦手得很。
　　例如此时。
　　看着小蓝拿着一杯酒，在众人的恭维和攀谈中努力招架。
　　尽管看起来还像模像样，可是小绿知道：这时的小蓝，大概背地里已经满头大汗。
　　——明明只需要随便寒暄几句，之后就可以“失陪”了。
　　耿直成这样子，仿佛，什么都没变。
　　小绿无奈地笑笑。

　　在小绿的注意力开小差期间，小蓝终于瞄见餐桌边的他，旋即双眼一亮。
　　眼看小蓝终于发现自己，恭候多时的小绿稍稍举起手中的酒杯，施施然往小蓝的方向微笑致意。
　　小绿的这一幕风度翩翩，看得小蓝显然呼吸一提，不仅脸颊微微泛起了红，连空闲的那只手也猛地按住胸骨柄的位置，十足人在止不住咳嗽时本能地下压气管的应对动作。
　　——嗯？
　　小绿瞬间心生疑窦。
　　只因为，小蓝这连串反应落在小绿的眼里，仿佛他也得了花吐症似的。

　　“哎呀……”

　　好不容易终于从人群脱身与小绿成功汇合，小蓝一手拿着装装样子用的酒杯，一手挠着自己的后脑勺，不怎么自在的模样看着仿若刚走出校门的老实小伙，一逮准机会，就忍不住跟小绿干笑几声苦恼道：“我还是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应该没人喜欢吧。”小绿同样拿着酒杯，尽管对这类场合游刃有余，但他依旧熟练地以此缓解对方的尴尬，继而打趣似的故意提醒，“但一会儿你我要上台发言，你可不能偷偷溜走。”
　　果不其然，小蓝闻言捏起拳头气道：“没想溜走！”
　　自己不过是三言两语，小蓝轻易就被自己逗得咬牙切齿差点暴起。小绿看着这一幕，还没来得及为此愉快地笑上几声，蓦然间，他只觉一阵熟悉的微痒感直涌咽喉。
　　急忙别过脸抬手捂住口鼻，暗地里，小绿同时连忙绷紧咽喉附近的肌肉群。在这番刻意的克制下，他总算勉强降低咳嗽的动静。
　　——好险。

　　正当小绿一边暗自侥幸一边连声呛咳，小蓝一无所知的关切以絮叨的形式传了过来：“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个老毛病啊。你自己都是学医的，就没想治一下……”
　　难得得到神经大条的对方老妈子般的关心，只可惜小绿此刻实在没有余力回应，唯有默默努力着赶紧调整自己的心态。
　　——不过是稍微逗一下而已，没想到首先受不了的，竟然是自己这边。
　　不单逗人不成，反而还差点翻车。小绿为自己一时间的得意忘形深感无奈，心底不由得一番摇头苦笑。

　　片刻过后，小绿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

　　“——所以说，你还不打算去治一下么？”

　　小绿偱声抬头。
　　没想到小蓝还在对这个问题刨根问底，大有不依不饶的架势；而且这点闷声异常，更是令小绿直觉疑惑，因而不自觉地换成打量的目光，呆呆地看了对方好几秒。
　　只见小蓝的神情明显变得怀有心事，小绿没有首先回应，只因莫名地预感到：小蓝的这趟提问，自己大概是不能轻易敷衍过去。
　　气氛隐约有些微妙。

　　“嗯……”
　　老半天才终于想起来回应小蓝的提问，小绿下意识移开了自己的视线，把目光倾向自己手中的那杯酒，以免眼神泄露自己的情绪和心事。
　　“打算是打算过。”盯着自己捧着的那只酒杯，小绿面上浮起缅怀般的无声浅笑，“但现在反而不想治好它了。反正没有大碍。只要这个症状还在，我就知道自己……”
　　有言及此，敛着眼神看着倒映在酒水液面上的自己，面对晃荡在液面上的眼神、那个依稀透着一丝寂寞的笑容，小绿兀然沉默一瞬，最终还是及时收住了自己的话语含糊过去：“……没什么。”

　　幸好，工作人员恰好在这个时候找来，通知他们二人即将进入发言流程。

　　招呼着小蓝一起沿着引导走去后台做准备，在这一路上，小绿借着整理仪容的动作，心下暗自松了口气。

　　当初。
　　在发现自己患上吐花症的时候，小绿实际上没感到多少意外。
　　唯一感到意外的，是他自己的心境竟然是意外的平和——那是因为小绿自己，其实早就有这个预感。
　　毕竟，在小绿心里，醉心于科学研究的小蓝确实值得。
　　会得吐花症，就意味着，患者本人有喜欢的人。

　　尽管很早之前就已经暗恋着小蓝，但一直以来，小绿没有采取什么积极进取的行动。

　　正如后来跟小蓝在咖啡店里对峙的时候说的那样——早在大学时期，小绿就清楚地意识到：在行事作风上，小蓝跟自己是迥然不同的风格。
　　小绿向来是务实变通的类型，可是小蓝则是眼不著砂的人。

　　某一天。

　　“既然问题在于患者的激素环境，那么，采取一些非常规的手段，会不会有治愈的可能呢？”
　　听见小绿牵起这个话头，小蓝恍惚地眨眨眼，在抬头看去的同时好奇地追问：“例如？”
　　当翠色的目光接到那道纯粹的蓝眼睛，下一刻，小绿思量着什么似的顺势别开眼神，“嗯……强吻心上人？”
　　听到小绿这个说不清是异想天开还是剑走偏锋的想法假设，小蓝先是惊得双肩一跳，随后真的就这个思路考虑下去，“短期内，应该……可能吧？”
　　“只不过，也就[短期内]而已吧？再说，这个手段也太冒犯了。”小绿貌似被这个假设逗乐，带着笑容分析道，“尤其是，对方是患者自己的暗恋对象——要是能采取这种直白到莽撞的行为，还能叫什么暗恋。”
　　小蓝在思考中抱起双臂，赞同地点点头，“确实呢。”
　　说完这话，这二人相视而笑。
　　针对这个猜想的讨论就这样不了了之。

　　小蓝大概从来都不知道，心怀鬼胎的小绿，其实是真的曾经试过头脑风暴：要是强吻小蓝，自己能不能达成治愈吐花症的条件？
　　说到底，主要是患者的体内激素环境问题啊……
　　——那么，这样出其不意的人为手段，能否奏效？
　　当然，猜想也只是想想而已，小绿压根就没有实践过。
　　毕竟正如他自己驳回的那样：太冒犯了。

　　在大学毕业前夕，其实小绿是有考虑过……要不要向小蓝表白。
　　顾虑的因素之一是迥异的行事作风，但更多的，小绿还是很希望，小蓝能贯彻自己的意志和原则来继续研究，无需面临什么非必要的选择……最起码，这个选择题，不应该是来自小绿自己。

　　——用暗恋的感情作为要挟？
　　这样做就很没意思了。不论小蓝最后的答复如何，这种小家子气的做法，首先就已经有悖于小绿平素的行事作风。
　　尤其是见到小蓝在收到伯伦希尔的邀请函后，竟然在冲过来向自己报喜时，激动得飞扑过来一把抱住自己，还顺带把自己撞得人仰马翻……
　　入职伯伦希尔生物科技公司，一直是小蓝的梦想。
　　小绿舍不得让小蓝为难。
　　再说，自己的病症其实也由不得自己多愁善感，毕竟这是会令病情加重的。
　　于是到最后，小绿还是选择了按兵不动，眼睁睁地看着彼此分道扬镳，各奔东西。

　　站在后台为即将的出场做准备，小绿站在前头，安静地看着被舞台灯聚焦的发言台，思绪却依然浮沉在过往的记忆中。
　　——从现在看来，自己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

　　说到底，时如轮转，在这个分分合合的人世间，人生不是只有情爱，还有很多事情也是十分重要。
　　例如自由。
　　也例如，理想。

　　——也许，小蓝他永远都不会知晓自己的心意吧？
　　这个念头闪过，小绿不动声色地垂落了眼神。
　　尽管刚才在酒会上闲聊时，小蓝难得出现追根问底的态度，这令小绿恍惚认为：其实，小蓝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病症。
　　甚至，知道得更多。
　　然而，随后看看小蓝的表现，好像又不是那么一回事。先前的那点异常，仿佛仅仅是好友间出于关心之类的表现。

　　安静地思想着这些，小绿似有若无地抿起嘴角，让舌尖轻轻抵住上颚，好令自己即将出场的微笑稳定在更为自然的模样。

　　——不过无论如何，都无所谓了。

　　正如刚才在酒会上对小蓝的言而未尽那样——现在的小绿，能通过一个已经无关痛痒的病症，清楚地知道自己还暗自喜欢着对方、喜欢那个眼不著砂、坚守原则的研究者，一如既往……就已经很是心满意足。
　　正如凡人仰望星空，憧憬璀璨的星光，仰望自己多年来的光和信仰，好像……也还行？

　　台前，司仪的开场白即将说完。
　　在扩音器回响的鸣音中，小绿就着回忆调整呼吸，静静地整理自己的状态之际……

　　“小、小绿。”
　　“嗯？”
　　偱声转头的小绿毫无防备，就被一个力度猝不及防地从背后袭来，直接就被一把扯住了衣领，继而被这个猛力扯得本能地俯低身。
　　小绿瞠目。

　　被暗恋囚住的呼吸，终于因为爱意获释。
　　经年隐秘的梦想，终于照进了现实。

　　这一刻，一个轻吻被小蓝亲口戳到了小绿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