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画画》周涉冬

6、垃圾桶

　　像是怕吓到她似的，动作很轻。

　　从黑白护腕中延出的黛色青筋一闪而过。

　　“给你。”是低郁清朗的声音，从她耳边擦过，稍纵即逝，快的像是错觉，但却又仿佛要沉到人心里去。

　　画画眼睫颤了颤，等她抬起头的时候，人已经回到了座位上。

　　侧脸挺秀，依旧是赏心悦目的，但是表情淡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画画握着汽水的手被冰得弯曲了一下，又低头看着旁边祛瘀的药膏，愣了会儿，才将东西都收了起来。

　　药膏的味道有些大，只能等回去之后再用。

　　手腕上的红还没有退，她就是这样的体质，哪里磕着碰着，要等好久才能慢慢消下去。

　　虽然看着吓人，但其实也还好，没有那么疼。

　　闻召将塑料袋随意地扔在了周航的腿上。

　　是几根冰棍，周航惯吃的口味。

　　“你去干什么坏事了？”周航一根一根地挑，正在犹豫吃哪种的好。

　　“给我留一个。”闻召开了瓶水，仰头喝了几口。

　　“不回我的话，你是不是干坏事去了？”周航扒拉着闻召的身上到处看，“也没有打架啊，那你干什么去了？”

　　“难道就是为了给我买冰棍？”

　　“不至于吧？”周航咬了一口，冻得直哆嗦，“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好了？”

　　“我还有点儿不适应。”他捂着心脏说，一脸娇羞地说。

　　闻召瞥了他一眼，“别说话。”

　　周航自动补齐了后面的意思——别说话，还能做朋友。

　　周航也不在意，依旧嘻嘻哈哈的，直到后面爆出了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卧槽！”

　　他才寻着声源回过头，不只是他，除了闻召，几乎所有人都回头看了看。

　　实在是这声“国粹”太有感染力了，其中隐藏的婉转情绪，属于放在阅读里面得分项能有十分的那种题目。

　　只见垃圾桶旁边站了个一脸懵逼的男生，周航认识，就是刚才换座位的时候，在他前面的那个当了“老师好朋友”的倒霉蛋儿。

　　手上还拎着个红色的垃圾桶，桶底不知道为什么裂开了一个大缝，显然是不能用了。

　　刚才的那声就是从他嘴里传出来的。

　　王城晃了晃垃圾桶，从缝里不紧不慢地掉出来了个网球，在地上骨碌碌的滚了几圈才停下。

　　这是刚才闻召扔的那个球。

　　才刚开学，垃圾桶里除了个网球，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其他人动过它。

　　王城就是准备过来扔垃圾的时候，才发现这桶……破了。

　　他想到了什么，咽了口口水，恍恍惚惚地将桶慢慢地放回了原地，同时还贴心地将网球捡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扔了进去，稍微轻抖的手不出意外的还感觉了出来——这个网球似乎、好像、是有些……漏气了。

　　原本热闹的班上，一瞬间寂静了起来。

　　好多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闻召，少年肩宽背直，套了个白色T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感受到了稍微有点吊诡的气氛之后，抬眸随意地在空中瞥了一眼，眼潭漆黑，神情又空又冷，带了些压迫感。

　　众人又快速地整齐划一的躲开了去，看看垃圾桶，再看看闻召前面的谢小林……

　　谢小林低着头，脖子梗的有些僵硬，只能看见握着的笔在动，不知道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什么。

　　没意思！

　　众人见他没有反应，也都平了看戏的心思。

　　只是止不住的小声说着。

　　“扔个网球能把垃圾桶打爆，这要多大的劲儿啊？”

　　“厉害了，怪不得经常听说闻召单挑几还能全身而退。”

　　……

　　……

　　周围的悄悄议论声一直没有停过：什么考试当天一挑几但是最后还是拿稳了第一，甩了第二十几分，结果事毕调查之后才发现，那些人就是第二找过来的。至于为什么会调查出来这么个结果，听说还是因为第二受不了自己是真的愚蠢的打击，一不小心哭着自爆出来的。

　　什么将人打得进了医院，那人还跪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饶，结果鼻涕糊在了闻召价格五位数的裤子上面；

　　什么八校联赛上轻松碾压一众选手；公路车是focus的，光车架就是几万美元……

　　分明之前都已经听过很多遍了，但还是听不腻似的。

　　谁叫被讨论的主角还长着一张得天独厚，老天爷偏爱的脸。

　　讨论过后，零班的人很快地都达成了一个共识——闻召不能惹。

　　王城无比庆幸自己今天选了个正确的位置。

　　秦袅吸了一口气，“好家伙。”

　　画画不知怎么的，想起刚才见过的那半条显出来的青筋。

　　劲儿真的很大吗？

　　她收回目光的时候，侧处看见闻召抬头似乎是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画画很快地就转过了身。

　　“啧！”

　　周航听见旁边一声很轻的单音。

　　他转过头去看的时候，恰好看见闻召蹙眉的瞬间。

　　“怎么了？”

　　周航就感觉今天这尊神有些不对，但是具体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完全是凭着十几年一起长大的直觉。

　　“是不喜欢他们说的吗？”

　　周航奇怪，以前闻召是从来不会在乎这个的，要是别人说点儿什么，就放在心上，那闻召早就被烦死了。

　　闻召没说话，习惯性地伸手去拿笔袋，不出意外的手停在了空中，视线和笔袋上那清晰可见的牙印和不明水迹对上了。

　　周航一愣。

　　画画听见后面传来一阵凄厉的哀嚎，撕心裂肺的。

　　像是闻召旁边那个叫周航的声音。

　　画画背脊不自觉地直了直，就连后面一向低着头的写卷子的谢小林手也抖了一下，在卷子上画出了一条突兀的黑线。

　　闻召动作干净利落，周航眼瞧着冰棍从自己嘴里一路飞到了已经破了的垃圾桶里，无能为力。

　　心疼到不行。

　　一根都不剩，连签儿都没给他留下，连带着那个黑色的笔袋一起。

　　笔都被倒了出来，摊在桌子上，闻召收回目光拿着湿纸巾，一支一支地擦着。

　　“这个蓝色的笔，好像都没有见过诶，你新买的？”

　　周航悲伤了一会儿，实在没忍住，拿着杯子，去倒闻召的饮料。

　　“都给你。”

　　周航直接省了杯子，拧开就仰头喝了。

　　喝完了之后，手贱的又去撩人，拿着那支水蓝色的侧夹笔，看了又看，“也没什么特别的嘛，一点儿都不好用……”

　　闻召侧眸瞥了他一眼。

　　周航打了个橘子味的汽水嗝，闭嘴了。

　　在老师来之前，闻召又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单手拎了一个新的红色垃圾桶放在了教室里。

　　一时间，班上的人扔垃圾都变得文静严肃了几分。

　　隔壁班的来找人，看见这种场面不由得感叹着，“零班就是不一样，连朝垃圾桶里扔垃圾都像是往圣池里扔硬币祷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