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可忻

24、对错

　　江秋铭第一反应是恼怒，这奇怪的陌生人在说什么？！但他看到沉默的温巧和江泽君时，手脚突然有些冰冷。
　　他撞到了温巧的脚边，使劲拽着温巧的裙子下摆，视线变得模糊，一直在喊妈妈的声音也染上了哭腔。
　　温巧蹲下，红着眼睛摸江秋铭的头：“秋铭，要记得好好吃饭，降温了，衣服记得多穿一点……”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好像想不大起来了，江秋铭平时都很懂事，很少让人操心。或者说，自从有了江岱澄之后，两人的注意力就都在更小的身上。

　　江秋铭被带走了，走之前，他听见苏裴说：“别打扰叔叔阿姨了，咱们回家。”
　　江秋铭很想挣脱他，但他的力气还不足以和苏裴对恒。
　　温巧单独带着他进房间把已经收拾好的行李拿出来，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温巧对他说：“记住我的或者……江泽君的电话不要忘，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就给我们打电话。”
　　温巧认为江秋铭很聪明，能够理解什么是“解决不了的事”。
　　江秋铭被带上了电瓶车回他所谓的“家”。
　　目的地不太远，但很偏，他们最后在一个小房子前停下。
　　苏裴和任微此时已经换了副面孔一般：“真的是烦死了，都怪这个小屁孩，道个别还磨磨唧唧的。”任微一边开门一边说道。
　　苏裴给电瓶上锁：“哎行了，一会让他洗把脸就去见老爷子吧。”
　　江秋铭背着自己的书包站在一旁，他已经不再哭了，就是眼神有些发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门开了，任微从后面把他推进去，江秋铭踉跄了一下，一股味道冲了过来，抬头。房子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差，总共就两个房间，入门就是客厅卧室厨房一体，只有卫生间被隔开。没有窗帘，唯一的窗户上糊着破烂的报纸。桌子上有许多东西随意堆在上面，江秋铭甚至看到了吃完却没有收拾的瓜子壳。
　　江秋铭不是娇生惯养，但他实在不喜欢这样的环境，是人为造成的邋遢。
　　“去，去里面洗把脸我们就走。”
　　江秋铭顺着苏裴指的方向走进洗手间。拧开水，洗了把脸，一扭头，只有一条有些发黄的毛巾。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让脸上的水珠自己晾干。
　　出来时，两人已经将行李随意搁置。他们过来把江秋铭的书包取下，随意丢在沙发上。
　　江秋铭心里一咯噔——他的证书。
　　但他并没有去调整的机会，苏裴两人带着他走了。
　　又来到了一个地方，江秋铭比刚才好受些，这里至少打扫的干净，也没有异味。
　　苏裴和任微又摆上了一副笑脸。
　　“老爷子，我们来了。”
　　被叫的那个老人正与旁人交谈，听见声音后回头，他看了两眼没有理，倒是笑着对江秋铭说：“这就是小铭吧。”随机招招手：“来来来，来爷爷这里来。”
　　又多了个爷爷。江秋铭想。
　　他走到老爷子身边，老爷子将他抱了起来：“小铭还记不记得爷爷。”江秋铭看着他没有讲话，他自己打笑道：“应该是不记得了，也是，你那时候还那么小。”
　　苏裴在一旁道：“也不一定，这孩子话少，说不定记得但不好意思说，毕竟您老人家当初对他那么好他还能忘了不成？”
　　但抱着江秋铭的爷爷并没有理睬。
　　苏裴有些尴尬，但家里管事的在旁通知老爷子饭菜都准备好了，声音不大不小，都能听见。苏裴又趁机：“好，那我们吃饭吧，吃饭。”
　　江秋铭被安排在老爷子旁边，老爷子吃饭的时候总是不停的给他加菜，询问他的状况。只是一直没有理过在旁奉承的苏裴二人。
　　江秋铭觉得，这个爷爷和那个黄牙和胖女人不一样。
　　只是爷爷说几句话就总要偏过头咳嗽几句，江秋铭想，这能是饭菜不合口味吧。

　　第二天到学校到学校时，江秋铭整个人都是迷糊的，他一夜没睡好，早上又睡不着，自己睁着眼，咬着手抽泣，苏裴嫌他吵，给他丢出了门外，警告他站在门口哪里都不能去。
　　临走前还抱怨：“大早上都睡不好，都怪你。”
　　于是江秋铭就饿着肚子蹲在门口看日出，他出来时甚至连一件外套都没有。他有些委屈，他很想家，想有岱澄有温巧和江泽君的那个家。
　　江秋铭又开始哭，但他不敢哭的很大声，怕苏裴出来收拾他，他只敢呜咽，有人来了，他便把头埋在膝盖上，到了上学时间他也不敢敲门，一直等到苏裴睡醒开门。
　　那都大上午了，江秋铭自然迟到了。
　　这是江秋铭第一次迟到。
　　不过周围的同学好像并不是很关心他的迟到。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一些事情。
　　一年级的小同学都尚未懂事，有些口无遮拦。
　　“秋铭，刚才送你来的是昨天的那个叔叔吗？”
　　“他才是你的爸爸吗？”
　　“你原来的爸爸妈妈呢？”
　　“他们是不是不要你啦！”
　　“江秋铭你好惨啊，幸好我的爸爸妈妈就是我的爸爸妈妈。”
　　“……”
　　江秋铭脸上血色尽失，本已哭到发肿的眼睛再次溢出了泪珠。
　　“哎呀江秋铭你怎么哭了。”
　　“就因为我们说你没有爸爸妈妈吗？”
　　“对不起江秋铭别哭啦！”
　　“看来老师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换了个爸爸妈妈！””
　　“你是个男子汉别像个小姑娘一样！”
　　老师们估计也没有想到，办公室的交谈被路过的学生听见并且一传再传，然后停在当事人耳边给他造成了严重的影响。
　　江秋铭觉得烦躁，他只能一边抹眼泪一边低着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江秋铭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