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游记之天下独白》橙黄橘绿时

33、火烧府第

　　就听见大公子借着扶她上车的机会，小声在她的耳边低语，“我们又见面了，对吧？”

　　风赢极不情愿地和他挤坐在狭窄的车厢内，颠簸的车厢总使她想起那晚的迷乱，仿佛还没有走出那一夜的阴影，改善许久日子的头晕重新袭来，她开始恶心的想吐。没有一点儿的好心情。

　　他在一旁看了，急忙手搭脉搏，诊了一下弦脉，这才颇有顾虑地说：“原来，你中了‘婆罗地’的毒。此毒十分诡异，是从外域传进来的，据说，无药可解，生死全凭个人的造化了。”

　　风赢的呼吸愈发急促起来，脸颊泛起夕阳的潮红，双瞳散乱，身上的肌肤无比地苍白，四肢居然开始无法控制地抖动起来。

　　听闻他的解释，眼神中荡漾着无助的疲惫，哪怕全身战栗，也要咬紧牙关，好让自己挺过这一难挨的过程。

　　大公子也不避讳，环起手臂将风赢拢在自己的怀里，握住她发烫的臂膊，尽量减少她身体颤抖的频率。

　　马车一路颠簸，车里的情形却是一团乱麻，热气和着冷汗，涓涓润透彼此的单衣，车夫到了府门前，回报了两次，都未有见反映，毫无一点动静，也不敢吱声，只能闲坐在前辕上，打瞌睡。

　　风赢依偎在大公子的怀中，发作之后疲倦之极，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一身的功力，因为要和刚才的毒性抗衡，也消耗了不少。一觉醒来，天色已经大黑，两个人依旧滞留在车中，悄声无息。风赢还未睁开眼，就已经闻到曾经交集过的檀香味，仿佛又回到那个密室，回忆起她和息游的争吵，一个激灵，急忙坐起来，窘迫地清清嗓子眼。两只眼睛在狭小的空间里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

　　还是大公子明白，故意装做刚刚睡醒的样子，对着风赢和润地浅笑，“原来天都黑了，我一觉竟然睡到了现在。肚子也饿了，不如现在去吃饭。”

　　风赢明了人家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也不好拂了善意，又因为过去的纠葛，心里有些隔膜，只是不冷不热地点点头，随他下了车。门口的侍从看见公子回来了，慌忙提着灯笼引路，将他们两人带到偏殿休息。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晚膳就准备好了，放在方桌子上端上来。

　　风赢一看，不禁奇怪。按理这大公子在简国也是个有身份的人物，晚膳理应很丰盛，怎知，就只有简单的三、四个菜，居然都以素食为主。

　　看见风赢不解的脸色，他不由得一笑，半是解释，半是解惑，道：“今天慢待了你，这只是我平时的膳食。他们不知道是你来，下次，叫他们弄得丰盛一些。”

　　“这样就好，我吃饭不挑食。”风赢低头思量，这个大公子，以后就是简国的太子了吧，居然如此尚简，倒是难得，简国刚刚经历了数年的动荡，民不聊生，最需要的恐怕就是安稳、勤俭的生活方式了。

　　想起他说的后一句话，有些不快，什么叫下次？难道还要面对这个人？还是算了吧。
　　简简单单地吃完了饭，风赢就急着回去，可是那个大公子倒是悠闲自在地和她聊些俗事，倒不再提及那个公主的生辰八字的事情了。

　　风赢只有提醒他，“公子，眼看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不如让风赢带着公主的生辰帖子回去好了。”

　　“不急，不急。你我许久没有见过面，应当好好叙叙旧，这件事又不急着处理。我早就派人回去告诉了北宫司寇，说你我投缘，今日，就留在府中好好聊聊吧。”

　　“另外，我单名一个惠字，以后，叫我公子惠好了。”

　　风赢郁闷，无语，这是把自己扣在这里了么。还说什么叫他公子惠，以后离开简国，似乎也不用再喊了吧。

　　公子惠接着说道：“你今天也乏了，我让下人为你准备了沐浴的汤水，里面调配了一些驱除毒性的解药，你且试试，明日我在调整一下用量。”

　　风赢这辈子，都没有让人这么体贴地照顾过，倒有些不习惯了。想到对驱毒是有益的事，认为可以一试，恭敬不如从命，大方地领受了。

　　果然，那沐浴的汤药有些作用，浴后的身体觉得轻快了许多，那一夜睡得安稳，一觉到天亮。

　　早晨起来，就看见公子惠在自己厢房的窗外修剪花圃。主动推门出去，和他道谢。说了声，公子，早安。

　　公子惠看见风赢出来，兴致盎然。招招手，让她过去,指了一丛月季给她看。鹅黄色的花朵，恣意地蓬勃绽放，层层叠叠的花瓣，围拢在娇悄的花蕊四周，错落有致，葳蕤动人，伴着刚刚修剪得十分整洁的绿叶，煞是好看。于是点头，赞了一句，果然好看！
　　公子惠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评价，单是投过和煦的眸光，如深潭里的一掬清水，清澈荡漾，宁静平和。

　　风赢假装还在看花，顺势和他拉开距离，毕竟密室里的阴影太深，还是不习惯，公子惠这么脉脉柔情的注视。

　　“噢，对了，公子什么时候给我……”她不失时机地提出离开公子府这个问题。

　　“我已经派人告诉北宫司寇，留你在我府中多滞留两日，也好用药疗伤，那帖子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我会安排好的。”

　　真是滴水不漏的一段话，风赢就算是即刻就走，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次日，晚膳，公子惠早早地从朝上退下回了府中，再次邀请风赢与他一起用膳。这一顿的伙食果然改善了很多，添了一只白佐鸡，一条清蒸鱼，一盘海瓜子，一碟儿介兰，一盅鸡蛋羹，外加一盘水煮花生。两个人吃是绰绰有余。

　　别的菜，两个人都吃得很好，唯独那一盅鸡蛋羹，都没有动筷子。眼看一顿饭已经吃完，一旁的侍从便拿过两个汤勺，风赢假意要吃，被公子惠给拦住了。

　　“何苦，他们都是我的下人，改过自新就好，不吃这个也罢。”

　　风赢抿抿嘴唇，将伸出去的汤勺收了回来，听见公子惠这样护着自己的府里人，有些小小的意外。顺手将面前的鸡蛋羹端到刚才的侍卫面前，一半命令，一半关怀，道：“这是你家公子爷赏赐你的，平日里也是辛苦了。犒劳犒劳。”

　　那个侍卫果然不敢接过去，犹豫再三，颤巍巍地洒了半盅，最后撑不住，才跪在地上求饶。

　　公子惠一直不看他，对这一切处之淡然，临到最后，才叹了一口气道：“风赢，算了吧。”

　　风赢释然一笑，不再言语。人家的王府，人家的侍从，都不予追究了，自己也没有必要再掺合了。恰好此时串过来一只猫，闻到地上的香气，开始舔噬，也就是转眼的功夫，竟然嚎啕怪叫，七窍流血而死。

　　一旁的侍卫脸色煞白，束手就擒，几乎没有寸毫的挣扎。

　　夜半时分，风赢再次辗转卧榻上，难以入眠。听见院子外面人声嘈杂，火光闪烁。出门瞭看。随意抓住从身旁经过的一个婢女问缘由。原来是，那个被公子惠即当作书房，有当作办公的偏殿着了火，想必应当被困在那里，还没有逃脱危险。

　　整个殿宇都是木头建造，最怕火烧，如今夜半风大，风助火势，诺大的殿宇哪里经得起如此的折腾。那公子惠被困在殿宇中，还没有脱困。

　　凤赢二话不说，顺手从近处的房间里抓了一床褥子，顶在头上，直接跳到汹涌的火光之中。大殿里四处浓烟弥漫，浓艳的火光糜烂在浓烟密布的大殿里，完全辨认不请方向。风赢只有大声呼喊‘公子惠’，然而，这火和浓烟犹如一张鱼丝网般控制了稀落的呼喊。几乎就在令人茫然无望的时候，才听到墙角处有微弱的回音。风赢不断躲过掉落的火团，勉强睁开泪眼婆娑的双眸寻找，终于看见被浓烟和火光包围的公子惠。

　　他奋力地挥动双手，想档开那些浓烟，可是却拿那些不断落下了火焰毫无办法。他的额头，早就血流满面。风赢焦急地冲着他怒吼：“你不会跑的么！”

　　公子惠狼狈地一边咳簌，一边求援道：“我哪里会什么功夫……不能跑，也不会跳。”

　　风赢来不及和他斗嘴，瞅准机会跃至他的身旁，一把抓住公子惠的衣领就往回拖。

　　正当他们要绕过路中间的长案时，一个横梁遽然断裂，咔嚓一声，缠着熊熊烈焰落下来，正好要砸在公子惠的头上，风赢急忙用褥子蒙住他的头，向前一推，自己却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燃烧的横梁下。两人同时被击中，强烈的冲击迫使风赢发出重重的一哼，忍痛推开背上灼热的缘木，夹带着公子惠连同褥子，在燃烧的火焰中穿行，不时躲过坠落的木掾。此时浓烟弥漫，令人窒息地封住了咽喉，谁都没有停下脚步，只要能活着出去，什么样的风险都要去面对。

　　鸡鸣还未过，诺大一座木质殿宇便化为灰烬了。

　　风赢和公子惠站在火光熊熊的殿宇旁，唯一庆幸的是，殿宇没了，人还在。

　　清晨时分，府中便都知道了另一个令人震惊消息，昨夜掌勺的厨子自缢死了。这次，公子惠没有追究任何人的责任。甚至，还打发了一笔费用给那厨子的家人，让他们好生安葬了尸首。

　　风赢的背受了些轻伤，别的没什么，烫伤的地方起了许多水泡，疼痛过后是瘙痒。本来还指望着沐浴驱毒，现在可好，连解毒的泡浴都取消了。每日里只能上好了药膏仔细养着。

作者有话说

　　做了小小的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