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醋海生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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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飘渺渺的淡蓝色光雾自身后飞旋而出，顷刻间凝聚幻化成纤细的人形。但那只是一个透明的轮廓，像淡淡月色投在粼粼水面的光晕，荡漾飘忽，令人隐约分辨出头颈肢体的轮廓，却看不清五官容颜。
“......小葵？”紫英试探着叫道。
“是我呀，紫英哥哥！”那光影柔声轻笑，“我说过练成灵体就出来看你的。可是最近周围好像有很强的镇邪符咒，刚才又有好强的阳光，小葵一直不敢离开魔剑。现在好了，我终于可以出来了。”
“可是，你现在的样子算是灵体吗？”据紫英所知，鬼魂灵体当与真人样貌无二的。
“我现在只是虚魂灵体而已。”原本轻快的声音霎时低落，连周围的光晕都变得暗淡，“小葵太没用了，修炼这么久才成这样。要练成实魄灵体，不知道还要多久呢。不过——”语气一转，又带了天真的快乐，“我已经很高兴了！以后，没有阳光和强烈阳气的地方，我都可以出来跟紫英哥哥说话了。”
“恭喜你了，小葵！”紫英冷峻的脸上微微含笑。这样的天真无邪，易于满足，总让他想起璇玑。而一念及这女孩的惨烈遭遇，他总觉有说不出的同情和怜惜之意。
“呵，紫英哥哥笑起来真好看。”小葵轻轻飘到紫英身前，像是在伸手抚触那丝冰融霜消的温暖笑意。
面上微感凉意，紫英不自在地退了半步。虽然对方只是个小女孩的鬼魂，是虚幻的光影，不会真正碰到，这样的亲近还是有些不适应。
“紫英哥哥......不喜欢小葵是吗？我只是觉得，你和哥哥很像呢，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快一千年了，我好想他......”娇柔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转为哽咽。
“不是的！”紫英心中一软，不知该怎么抚慰悲伤莫名的少女，沉吟片刻叹道，“唉！你若是愿意，在寻到你哥哥之前，我愿代尽兄长之责。”
“真的吗？紫英哥哥你太好了！”小葵立刻雀跃着上前，伸出虚幻的双臂抱住紫英，自然地低头伏在他胸前。
恰在此时，门外楼梯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小葵？”紫英下意识地想赶快扶她起来，伸出的手却直穿过了她透明的肩膀。
“怎么了，紫英哥哥？”小葵不解地抬头问道。
紫英尚未回答，开门声便惊动了小葵，忙转身面向门口。
东方袖早已看清了方才的情形，怔在当地。倏然投向小葵的目光全是惊愕，转向紫英的眼神满是疑问。
“东方，此行可还顺利？”紫英迎上前去，心中忐忑，却无暇细思自己担心什么。
“嗯！”东方袖迅速恢复镇定，踏着沉稳的步子走近，“这位是？”
小葵似乎有些怕生一般，怯怯地回道：““我......是小葵。”
“龙葵？”东方袖眸光一闪，直视她道，“和上次见面时，有些不同嘛。”
“紫英哥哥，这位姐姐在说什么？我......没见过她呀！”小葵好像对东方袖颇为畏惧，慌忙退到紫英身边。
“小葵别怕。”紫英说着，心中暗自苦笑，人未被鬼吓到，鬼反而怕了人。
东方袖忽地展颜一笑：“慕容，她绝不是上次我见过的那个龙葵，莫非这个才是真的？”
紫英莫名地松了口气，点头道：“我和菱纱天河最初在不周山遇见的，就是她。如今，她已经修炼出了虚魂灵体，能暂时离开魔剑。”
“小葵，我听过你的故事。能为了族人血祭魔剑，我很佩服。可是你好像很怕我，难道我看起来像凶神恶煞，你这位整日板着脸的紫英哥哥反而和蔼可亲？”东方袖笑着缓步靠近小葵，却见她步步后退。
忽然间红光一闪，淡蓝光影整个变成了火红色：“站住！不许再靠前！你这人满肚子机心，又身带煞气，怎么能和紫英哥哥比？他温柔体贴，还亲口承认喜欢小葵，会像兄长一样疼爱我。是不是呀，紫英哥哥？”这番话的前半截语声清脆傲慢，后半截就转为了甜腻妩媚。
说完，不待眼前二人有所回应，便扑向紫英怀里。
“你——！”紫英俊脸微红，忙侧跨一步避让。明明磊落光明的事实，以她的言语说来，偏就凭空捏造出几许暧昧。纵然问心无愧，当着东方的面，总有些尴尬和羞恼。
那火红纤影扑了个空，格格娇笑：“紫英哥哥，你躲什么呀？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这位姐姐刚才进门的时候也看见了，不是吗？”
紫英沉下脸来，拂袖转身不再理会。心下已然明白，自己越是恼怒，她便越是纠缠。同时也断定魔剑里该是有两个龙葵，蓝色的天真单纯温柔羞怯，红色的调皮娇纵张扬泼辣。
“嘻！你瞧，紫英哥哥都默认了。”这得意洋洋的话却是对东方袖说的。
此言一出，紫英不自觉地望向东方袖，却见她神色平静，喜怒莫辩。
“你也是龙葵的......鬼魂？”她盯着那红色光雾，若有所思地问道。
“你这人怎么回事？生了一副聪明相，却原来没长记性！上次我不是回答过了吗？”红色小葵扬声讥讽道。
“这么说来，有两个龙葵。”东方袖轻轻点头，忽嫣然一笑，“你想说的都说过了，现在可以回魔剑了吧？”
“哈！凭什么你要我回去我便回去，我就是要陪着紫英哥哥，你管得着吗？”这话已经带了明显的挑衅意味。
东方袖微微挑眉，一言不发地行至八仙桌旁，笑问：“我听说鬼魂都怕阳光，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言罢，微一挥手，窗户应势大开，缕缕阳光顿时洒了进来。
“卑鄙！”随着一声愤愤的娇呼，红色光雾急急飞进了紫英身后的剑匣里。
东方袖面向窗外，似乎在观望下面热闹的街景，半晌不语。
紫英明知她心中不豫，却觉此事无以解释，况且自己心地光明，也不必言辞辩白。只是眼前沉默疏离的气氛，像是在心头压了重重的块垒，一时有些窒息又有些无奈。一直以来，只要问心无愧，万事皆能淡然处之。不知从何时开始，面对眼前的人，情绪上竟会患得患失。
东方袖忽然回转身来，唇角含笑说道：“令牌我带来了，咱们现在就去淮南王陵走一趟吧。”
笑容毫无瑕疵，语气也无懈可击。或许是心之所属自然相知，紫英却一眼看出她只是强压情绪，故作平静而已。
“东方！”她迈步走向门口，两相擦肩时，紫英一把拉住她左臂，却猝不及防地被她触电般甩了开去。
“你......”紫英愕然。
曾经黯然相别依然意重情深，日前生死关头独见心有灵犀，近来安然相对全是静好温馨。习惯了她仿佛永恒不变的理解关心，习惯了两人之间言语无多的相知相惜，此刻这样突然的决绝相拒竟令人难以接受。
千百种厘不清的情绪骤然涌上心头，瞬间吞噬了冷静思考的余地，紫英猛然张臂将意欲逃开的她紧紧抱住，冲口喝道：“东方！你不相信我吗？！”
东方袖僵了片刻，阖目垂首，忽然反抱住了紫英。贴合在一起的身体，感觉到彼此起伏不定的呼吸，倾听到同样紊乱不平的心跳。素日冷静自若的两人，对这般不由自主的焦灼急躁都有些无措，只是直觉地在对方紧密的怀抱中安心定神。
良久，彼此失控的情绪渐渐平复，伏在紫英肩头的东方袖才轻道：“相信是一回事，心情是另一回事。”
“......我知道！”紫英辨不清心中悲喜，轻抚她柔滑的秀发，微微颔首。心智再清，心绪也总为情所动，刚才的自己又好到哪里？
再找不到合适的言辞劝慰，紫英默然半晌，偶尔望见桌上的碗碟，低头轻道：“这里有寿阳特产，你要不要尝尝？”说着，拥着东方袖来到桌旁坐下。
“还不错！”尝了一口怀王鱼羹后，她微微点头，随口问道，“这客栈里奉上的？”
“不，是城北小吃摊上买的。”紫英见她喜欢，心中也自宽慰。
东方袖停下汤匙，神色复杂地望着紫英：“你？从城北买来？端到这里？”
见紫英略显尴尬地点头，她凝眉垂眸片刻，忽然自嘲地轻笑：“我今天真是小气浮躁！竟然会对两个虚幻的鬼魂呷醋。”
紫英一怔，眉目之间渐带笑意。世人皆言女子善妒，可如此大大方方当场承认自己呷醋的女子，怕是凤毛麟角了吧？
“你，一定是在心里笑我浅薄。”东方袖凤目斜睨，笃定地说道。
紫英摇头不语，看着她轻动汤匙，细细品尝那两道小吃，良久，忽然说了一句：“......小葵觉得，我与她寻找千年的哥哥有些相似。”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醋海生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