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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八章 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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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人的安德鲁斯
第八章03
吉拉尔和安德鲁斯同时望向紧闭的房门,不再交谈。
房门自己开了,女主人端着肉汤和酒走进来:“对不起,我想你们也许还没吃晚饭?”
“啊,谢谢!”安德鲁斯笑着接过来。女人吓得一哆嗦,她惊慌地看了吉拉尔一眼,匆忙出去了。安德鲁斯到一点也不介意,给自己到一杯酒,一口喝干。吉拉尔关紧房门,坐到他旁边:“你刚才要说什么?”
“那不重要,我们先填饱肚子。”安德斯似乎很高兴,端起盘子把肉汤喝个精光,“噢,味道还不错!”
吉拉尔被吊着胃口,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他胳膊撑在桌子上,双手交叉地托起下巴,忧郁地盯着再谈不上漂亮的情人:“安德鲁,你究竟有什么事瞒着我?你刚才说,也给我弄个,是什么意思?”他忐忑不安。
“噢,是这样,”安德鲁斯取来那只小袋子,“我每次去见波扎先生,他总喜欢跟我东拉西扯。我问他怎么才能逃脱肯特先生侄子们的追捕时,他给我出了这个主意。他说他小时候在家乡,总玩儿这种游戏,就是用涂了血的猪皮……”
正说着,敲门声再度响起,有人在外面拍打大门:“开门!快开门!”一个男人在户外粗暴地拍打着不结实的木门。
“等一等!”
这房间的天花板上,随之响起嗵嗵嗵的脚步声:“是谁?”男主人跑下楼梯。
“卫兵!快开门!”
房中的两人静静听着。
“真糟糕!”安德鲁斯催促吉拉尔赶快吃光食物,他自己则飞快地收起行囊。吉拉尔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他们也许会进来搜查?”
“您聪明绝顶!所以赶快吃饭吧,也许我们要连夜赶路!”管家说着,拎行囊躲到门后。他把一只长剑丢给吉拉尔:“吃完了就站到另一边,他们一进来就打昏他们,然后拿东西走人。”
吉拉尔点点头,迅速吃光肉汤,提剑站到门的另一侧。
客厅里的对话声清晰地传来:
“……这男人是国王亲自指定的死刑犯,包庇者同样要被处决!”
“上帝!如果我们见到这样的人,一定会去汇报!”农夫毕恭毕敬地回答。
“这就好。”另一个相对友好的士兵补充说,“也许还有个金头发、蓝眼睛的贵人跟着他,两个人都很醒目。我们已经在村子里贴了通缉令,提供线索者会有赏金回报。所以记住,要警惕!”
“一定,先生!”
“好吧,不打扰了,祝你晚安?”
“晚安,先生们!”
士兵的脚步声远去,大门吱扭扭地关上了。
安德鲁斯和吉拉尔互相看了一眼,长出一口气。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女主人的声音在客厅里突兀地响起:“怎么回事?”
“士兵在搜查逃犯。”农夫不耐烦地回答,“不管我们的事,睡觉去吧。”
“可我听到了什么赏金?”女人追问,“是什么样的逃犯,记住没有?”
“一个黑色卷发的漂亮男人,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帅小伙子!那个金头发的可能是贵族,但我们没见过……”主人的声音伴随着一阵中断的思绪,淹没在沉默中,女人也再不出声。
夜静得很不自然。
两条细长的影子,从门缝底下爬进这个房间。躲在门边的安德斯和吉拉尔,看见这两条影子时,再度绷紧神经。
安德鲁斯给吉拉尔递个眼色,转身跑到桌边,吹灭了蜡烛。同时,房门霍地从外被撞开了,一男一女双双冲入漆黑的房中。他们似乎不能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脚步迟疑的一刻,被吉拉尔打昏地上。
“没时间套车了。”安德鲁斯飞奔去马厩,解下两匹马,“快走!”
吉拉尔跨上马,惊余未定,却显得异常兴奋。他咧嘴笑着,欢呼着:“亲爱的,这才像亡命天涯!”
“用性命来作赌注?”安德鲁斯不屑。
两匹马在夜幕下疾驰。
悬月悬空,苍茫的地平线上,只见两个黑点似的影子一闪而过。
深夜寂静,没有人迹。广袤的大平原上,青色波浪此起彼伏,风擦过脸颊、耳际。吉拉尔挥旋马鞭,大声欢呼着。他那性格粗暴的情人斥责他,他才乖乖闭了嘴。
“这下可好,我们要去哪里过夜?”
远离了村庄,安德鲁斯才让坐骑减速。他环顾周围一片荒凉,似乎迷路了。吉拉尔紧紧追随他:“有什么关系!就这样跑一夜也不坏?”
安德鲁斯瞪了一眼还在亢奋中的吉拉尔。吉拉尔的脸被风吹得通红,他笑着说:“那么,快告诉我,亲爱的,你刚才想说什么?涂血的猪皮是什么意思?”
“啊,不过就是……”安德鲁斯把话顿住,侧耳听了听,跳下马,把吉拉尔也扯下来,“有人。”他低声说。
两人迅速卸下行李,把马系到林子里,钻入路边的灌木丛,躲了起来。
滚滚马蹄声从小路另一边传来,越来越近,火把的影子烁烁闪动。
两人藏身在黑暗处,紧张地观察着。一行骑兵队在他们眼前停下,马蹄轻轻刨着土地。
“元帅,从村子出来只有这一条路。”一个士兵报告着。
火把清晰地映出英国马上的魁梧男人——德•梅迪芬奇元帅。元帅眉头深锁地凝视前方伸向无边黑暗的道路,没有说话。
距骑兵队不远处藏身的两个人,紧张地看着,祈祷敌人尽快离开。然而这些人就像跟他们作对,不但驻足,而且不再说话,仿佛聆听着风中猎物的动静。
夜色死寂,渐渐地,风也止住,凝滞的空气令人窒息。林子里的两匹马咻地嘶鸣一声,让躲在灌木丛中的主仆双双哆嗦了一下。
“谁?谁在那里?”
马的嘶鸣声引来骑兵队的注意。
“去看看。”梅迪芬奇下令。
安德鲁斯一只手紧紧攀住吉拉尔的肩,吉拉尔扭头看向他。他摇摇头,示意别作声,把行李和两小袋珠宝交给吉拉尔,拥抱了对方,亲吻对方的嘴唇,他还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渴求碰触吉拉尔。他悄声对吉拉尔说:“去意大利找您的姑妈,莱昂科特大公的遗孀。把族徽戒指给她看,她知道您……”
吉拉尔隐约感到不安,摇着头,用恳求的目光注视安德鲁斯,死死扯住对方的袖口。
“谁?快出来!”士兵用长剑挥扫着灌木丛,逐渐逼近。
安德鲁斯抱住吉拉尔的脑袋,吻着:“……阁下,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脸……我永远爱你……”他突然起身,冲了出去。吉拉尔紧紧攥住那只袖口,嘶啦啦,传来布料撕扯的声音。他攥紧的手中,只剩下一片碎布。
安德鲁斯步入火把照映出来的光中。他没有束起头发,大波浪的黑色长发遮住了那丑陋的半张面孔:“是我,你们要找的人。”他冷静地扫视那些骑兵,把视线落在一脸错讹的梅迪芬奇元帅身上。
元帅也盯着他,好像在辨认他的脸,许久,叹息着说:“……哦,安德鲁斯……”声音无限温柔。
吉拉尔咬住自己的拳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一毫悲愤的声音。冷汗自额角淌下,他双肩颤抖地注视着那片光明中发生的一切,泪水蒙住了他的眼,耳朵也嗡嗡作响。他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他更加不想看,不想听。他只想冲过去拯救自己的爱人,但爱人的脸、声音,在心底慢慢浮现出来。不!不!镇定!我要镇定!他尽量保持理智,对自己说:“我是他唯一的希望!不能让他失望!”他抓起行囊,头也不回地转身跑进林子。
他找到自己的马,把行李搭到它背上,看见爱人那匹马正静静地立在那儿休息。他走过去,用脸颊蹭着那匹马的额头,抚摸它,就像抚摸自己的爱人,然后跨上自己的马,扬鞭而去。
风轻轻扫拭他的泪水,他只觉得自己正作着一场迷迷糊糊的梦。我会回来!会回来!他在心中默念,迎着夜风,闭上了眼。
……可万一、万一他死了……吉拉尔攥紧握住缰绳的拳头,马停下来。他睁开眼,望向那片被远远抛到身后的树林:“如果真是那样,”他对自己说,又像对着夜色起誓,“我会向你们复仇!”他一抖缰绳,使马匹掉了头,飞快地冲了回去。
此时的另一边,军官与逃犯正在温柔地交锋。
“……亲爱的,冯达休侯爵没和你在一起?”梅迪芬奇在马上注视安德鲁斯,“你们还有一线希望……”
安德斯不屑地哼笑着:“德•怀特公爵已经死了吗?”
“什么?”元帅被突然转移了的话题弄得糊涂,“提、提他干什么?”
“没什么。”安德鲁斯只用半张脸就做出了足以让人心生怜爱的表情,“他是盟友,在他入狱前,你们没想办法救他?”
“……他、他和孔代亲王犯得都是叛国罪……”元帅总算明白了安德鲁斯的意思,“你和他们不同!我们需要你?我爱你!”
“即使这样,你们也需要我?爱我?”安德鲁斯微笑着,撩开了遮住那半张脸的头发。
“我的上帝!”骑兵队里有人发出轻轻一声惊叹。
看到那丑陋的脸时,梅迪芬奇张大了嘴巴,惊讶得说不出话。安德鲁斯快活地欣赏着亲手制造的凝重场面:“这是你们给我的最可怕的惩罚,比死亡还要可怕。”他得意地笑着,“快去告诉波米拉吧?去告诉他们?”
“上帝!”梅迪芬奇通红了双眼,瞪着被火把映得几乎透明的逃犯,“丑八怪!疯子!”他痛苦地用右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走吧!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你的脸!”声音哽咽。
安德鲁斯微微一笑,转身就走。
“元帅?”一名副手低声提醒梅迪芬奇,“他是死刑犯!”然而元帅一动不动,也不说话。无可奈何的副手给骑兵们使个眼色,拦住了安德鲁斯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