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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喜提一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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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寅在窗下做今日功课。现在这个时辰,借着那还没暗下去的天光,一盏油灯就足以他看得清字纸了。若等到天黑下去了,只靠一盏油灯的光写字,写上一会儿眼睛就要发酸。杨寅当然知道在不够亮的环境里读书写字的危害,但农户人家,哪有点上两盏油灯的理呢。
临写完三百个大字。他娘看到他脸上青的紫的又低低哭了一回,杨寅不得不打点精神狠狠渲染了一番自己的威风,才哄得他娘破涕为笑。何氏的肚子渐渐大起来了,依杨寅看来,这一胎她情绪十分不稳定,总是说着说着话就哭起来。当然她是不会在外间掉眼泪的,甚至不会对着儿女们,她的眼泪总是对着墙壁,对着自己。
大家出去吃罢了晚饭,杨寅又自回来复习今日的笔记。此时天光已无,一盏油灯也只能勉强把字迹照出个能让人辨认的程度。杨寅看一回自己的笔记,就闭目念诵一遍,不长久在昏暗的环境下看字,想必对视力没那么大的损害。
桂花坐在他旁边,帮他把油灯挑亮。
杨寅按照自己制定的计划复习完,呼出一口气来,一边把放在旁边晾好了的纸卷收到褡裢里,一边对桂花道,“姐。有话要跟我说?”
桂花摇了摇头,但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道,“爹在那边刻梳子,娘刚才又流了一回眼泪,我才把她劝住了。”
杨寅,“我都说了没什么大事了。娘怎么又哭了?”他说着就想去看何氏,被桂花拦住了,说何氏哭累了,已经睡下了。
杨寅于是停下了脚步,“以往娘怀孕,也这么多眼泪吗?”
桂花摇了摇头,“娘从来也没有这样哭过。这回怀的……”,她皱了皱眉头,“这回怀的必是个不安分的小家伙。”
说完,桂花担心地看着弟弟,问他,“你跟娘说的是实话吗?在学堂里真的没什么事?”
杨寅只得又坐下,耐心地又把今日的事说了一回,并且用十分肯定的语气告诉桂花,以后赖先那帮人肯定怕了他,不敢再惹他,劝他姐姐放心。这才把桂花小姑娘说得眉头展开了。
杨寅自己坐在油灯下,想了一回,突然又笑了。他想着,以后还是不能随意打架了,倒惹得家里这许多人如此担心。
第二天,杨寅照常出门。
和周丰年汇合后,小周同学对着杨寅挤眉弄眼,“怎么样。昨天你奶奶有没有罚你?”
杨寅,“为什么罚我?”
周丰年瞪圆了眼睛,“竟然没罚你吗?那也没骂你?你们家也太好了吧。”
杨寅,“我又没有做错什么。”
周丰年,“那我爹可没那么好。前天他还打了我屁股。”
“那是你功课没做完好不好。”
“那你也没挨过打啊。”
“我什么时候不做功课了?”
……
“冯大伯。”杨寅这次上门还有些忐忑,生怕冯家人觉得他带坏了冯涛。却没想到冯家人不仅对自己态度依旧很好,甚至还更热情了些,连说昨天他们没打赢是因为拳脚不成套路,冯大伯还说要把他家老爷子从军中学来的三手短打功夫交给他们。
冯涛也顾不上吃早饭了,“寅哥,你昨天说,嗯,你之前跟我说不许我打架。你怎么自己打了?我昨天问你你还不说。”
“好了好了。你先把你那口粥咽下去再说。”杨寅都害怕他噎到了。
冯涛两口喝完了碗里的粥,跳下桌来拉着杨寅。杨寅只得把那遇事先想好后果以及做事要师出有名的道理跟他说了一回。
“不错!”一旁的冯大伯一拍大腿,“难怪昨日明明是你先动手的,你们先生却把赖先那些人也都罚了。”说完他又看向冯涛,“那赖先是不是就是你平日跟我说的,要打他一顿的那赖头?”
冯涛,“他嘴可坏了,以前也老说我,说我,大傻个。”
冯大伯气得一拍桌子,“这臭小子,跟他爹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都是头顶生疮的坏东西。”又拍了下冯涛的头,“但你也不许跟他打架。有事跟你寅哥说。”
“好!”冯涛响亮地应下,然后两父子一齐看向杨寅。
杨寅,杨寅呆住。赖头又是什么。难道是你们什么时候给赖先取的外号?
但你还别说。赖先那一有事就缩脖子,平日里钻营挑拨的样子,还真挺,这外号还挺传神。
“冯涛。你什么时候给赖先起的绰号,怎么不跟我们说啊。”周丰年撞了一下冯涛的肩,当然冯涛纹丝不动。
“就昨天。我爹叫的。”
小孩们于是又齐看向冯大伯。
冯大伯专注吃饭。
冯涛揽着周丰年的肩膀说,“今天给你小子好好操练一番。”
周丰年讪笑两声,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其实吧……”
杨寅一把揽住他,对着冯涛使了个眼色,冯涛立马也上前,两人把周丰年架了起来。
“喂。我觉得吧。我今天其实身上酸软,不太适合……喂!你们俩!”
两人把周丰年一路架到冯家后院,杨寅让周丰年和他一起练习举石锁,他平时写字无力就是因为手上没力,所以先练手上的力气吧。
周丰年先是拍着自己的胸脯让他们瞧好吧,然后深吸一口气,一把举起两个石锁。边举还边对他们挤眉弄眼的。但只过了几个呼吸,这小子脸就开始涨得通红,手臂也开始抖个不停了。
啪得把石锁半摔半放下,周丰年蹲在那石锁面前直出气,缓了一会儿等气平顺了些,他直起身子,对着杨寅和冯涛道,“还是我爹说的对,我们周家人就不适合动手。”
杨寅笑着问他,“难道不要长力气写好字了?”
周丰年这时脑子倒转得快了,“冯涛手上这么有力气,他的字写得怎么也不好?”
杨寅失笑。冯涛撸袖子要上前跟小周同学说道说道。
他们三人都做完早功,又梳洗一番后才走去塾馆。谁知当他们几个踏进学房的一瞬间,里面突然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还有好几个人低下了头来,避免和他们对视。我们是什么恶霸吗。杨寅内心好笑,但也不以为意,一边招呼着冯涛和周丰年,一边走向自己的位置。
但当他经过陆谋时,却听陆谋特别大声地清了清嗓子。杨寅顿住了脚步,看了一眼陆谋,陆谋举着一本书,也不看他。
杨寅想了一下,要不要问候一下陆谋的风寒,想必是得了风寒吧,不然为什么咳咳咳的。但转念,还是算了,何必逞什么口舌之快呢。要是闹起来,自己倒是不怕,只是又要惹家里人担心了。
说来,他昨日对着奶奶把心里想说的话一吐为快之后,自己好像真的有了一丝变化。有些话,有些想法和志气,被长久地藏在心里,日子久了,好像就改了味道。说了出来,就如同卸了背负一样一下子松快了许多。
嗯。杨寅想着,以后可以多跟奶奶说说。反正她老人家嘴严。
就这样,杨寅当着陆谋的面想起了心事。陆谋起先还以为他有话要跟自己说,于是一边装着看书一边等着。结果半晌都不见杨寅有动静,他余光看过去,就见杨寅发了一会儿呆,竟然抬起脚,走了。
走了!
陆谋气到涨红了脸,举着书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竖子。一定是故意羞辱我。
“喂!”
裘秀才进来了。
陆谋住了嘴。大家都快速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纷纷拿出书本来装作在认真学习。
按照惯例,交功课和考校。杨寅照旧被第一个叫了上去。裘秀才仔细看过了他昨日的功课,和临的三百个大字,总算在胡须下面露出了一个微微的笑来,“字倒写的不错。昨日说你还有些用墨的毛病,也有所改进了。”
话是这么说着,但是考校功课的时候却把早七八天前教的都翻出来问了一遍。好在杨寅一向是循环复习的,饶是这样,也有一处被裘秀才问住了。
喜提一打。
杨寅被打时,下面还有低低的窃笑声传来。裘秀才冷哼一声,那声才没了。杨寅心里想,肯定是赖先那群蠢货,还以为光我倒霉呢。难道没看出来,先生这是铆足了劲要杀杀他们这帮学生的威风吗。也不想想,轮到他们自己时,要挨多少打,还有心思笑我呢。
但是,走下来的时候。啊!还是觉得好丢人。穿成个小孩子,还被打了手心。
不过很快,他就被宽慰了。
赖先被叫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