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雩志》邀妍

3、解惑

　　“你来了。”

　　白耒的白麓苑还是那样的干净整洁。风倾不得不承认白耒确实是一个懂得情趣的人。庭院里的桂花飘着甜甜的味道。墨盏菊千姿百态地怒放着。月光下，白耒坐在凉亭的石阶上，手持一壶上好的五品酿，好像在等着哪位故人来访。此时此刻，不禁让风倾想起另外一个人——水月似乎也常常会这样，依照她的说法这叫善待自己，享受生活。

　　“白国监一个人好兴致，不过今天的月亮也很亮，只可惜十五还没到，不够圆。”

　　“来了，就一起吧。”

　　“这是我的私藏，取自八月第一季的桂花和六月的荷露而酿成。尝尝看，怎么样？”

　　“味道果然不错，和月儿的七夜香不相上下。”风倾啐了一口，持着酒杯叹息到。

　　“我可不敢和我们云雩的公主相比，不过是不是公主还有待追究。”白耒漫不经心地说道。

　　风倾一愣，“你是什么意思？”

　　“大家心知肚明，不用我多说什么。你来是为了立后的事情吧？怎么，司舞没对你说什么吗？”

　　“说了，不过让人觉得很荒唐。”风倾脑中一阵激灵，“那不会是你的想法吧？”猛然抬头和白耒对视。

　　白耒只是含着笑啜着他的杯中物，看不出他心里想什么。

　　“我只是提醒了她一下我知道的事而已，至于其他的，不应该多说的我也不会多说。那么，你决定了吗？”

　　“那么荒唐的事，我当然不答应。”风倾斩钉截铁地回答。

　　“那如果要你赔上整个云雩呢？你也不答应吗？”白耒收敛着笑容正色问道。

　　风倾从站了起来，徐徐说着。

　　“前一阵我去看水月公主，她问了我一个问题。栖霞山上，我看到了什么？我说茫茫一片。我从六岁起就知道自己将来会是云雩的国君。所以，我的一切作为，我都严格要求自己。从十六岁登基为王开始，我也一直不认为这种想法有什么错。后来，遇到了水月。她让我发现了很多我所忽略的事情，也让我第一次真正地认识了自己。让我明白，我到底想要地、所追求的到底是什么！人一旦有了理想与目标，人的一生就不会在迷茫中荒废了。耒，我们都被禁锢了，”风倾指着周围的一切，“这儿不是我们的归宿，同样地这儿也留不住想飞的人。我是为了云雩，而你确是为了司舞。”

　　“呵呵。”白耒从内心深处发出共鸣的笑声。“你终于愿意说心里话了。你早就知道了。不错，我确实是为了司舞而留下来的。”

　　风倾的心中不知怎么涌现出一种自己从未有过的感觉。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自己给不了的，别人终于给了。

　　“从你频繁出入玉涧殿，我就看出来了。你喜欢司舞。司舞是一个好姑娘，希望你好好待她。”

　　“看来你还是不知道。我是不可能带给司舞幸福的。”

　　“为什么？”风倾诧异地问道。“是不愿意吗？”

　　“是不能。”白耒放下酒壶，盯着风倾说道。

　　“自己的承诺不应该借别人的手完成，我只是偶尔停栖。”

　　风倾见着眼前之人，白耒的确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总有一天他会离去。

　　“你就是这样才会使人误会。永远的温文尔雅，用温柔伪装自己，却又不让人真正的接近你。不过我想水月应该是那个例外吧。从你第一次将水月带回来时，一切就开始变样了。司舞可能没有跟你说，水月身为艳阳缘的同时，她还是魁斗现世。”

　　“你是说她就是之前我们一直所找的魁斗？”

　　“是。得之是幸还是不幸，也就不得而知了。之前司舞一直测不出魁斗的方向，也就不奇怪了。两个奇怪的命格交织在一起，互相掩盖住彼此，所以光芒黯淡。现在，艳阳缘的光芒盖过了魁斗，说明她的命向是定了下来。所以，司舞才会作出那样的提议。”

　　“可是，这终究并不是我想要的。”

　　“心中的想法，别人是参不透的。所以，坦白一点，可能对你对他人都有好处。特别是一些特定的人。我想，水月应该跟你承诺过什么吧。”

　　“月儿是说过。可是，我也不想为了云雩赔上我周围的一切。十几年来，我为云雩尽心尽力，累了也乏了。现在，我只不过是想要守护我想要保护的人而已。云雩表面上风平浪静，可是内部的积垢已经很深，不是我一个人的力量可以改变的了。我花了十几年的时间努力治理云雩，可还是抵不过人心的贪婪与诡秘。再加上近年来边境地区骚动频繁，底下的蠢蠢欲动已经渐渐浮出水面了。恐怕，就算有了命定的天后镇压，也撑不了多久。”

　　“记得多年前我离开云雩时，最后一次见先皇他对我这么说过，一个心地善良，竭尽全力为他人着想的人会是一个好的贤士，可是他不会是一个好的国君。一个好的国君要适时的强势，要有一颗既有弹性又坚强的心。你虽然是一个合格的国君，努力为人民的生活着想，可你却不是一个优秀的国君。因为你缺少了果断的绝决。这是你做人的幸，也是你身为一个国君的不幸。注定你不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国君。”

　　风倾哀叹了一声，白耒真是将自己剖析地彻底，自己也确实如他所说。就因为如此，月儿才会不点破让他不要有所顾忌，司舞才会有了那样的失态。自己真得让人操心了。

　　“司舞身为大祭司，注定了她的命运于此。所以，对她而言，整个云雩就是她的全部。因而，她一定会想尽办法阻止她所不乐意看到的发生。她也不会去理会旁人怎么说，因为在她的心中天平早已失去了平衡。在她踏入祭司院的时候，她就已经作出了决定。所以，我再问你一次，就算是赔上整个云雩，你也不会立水月为后吗？”

　　“答案已经在我的心中了，白耒，你也不用多费口舌来说服我了。你应该早已经预料到结果了，不是吗？”

　　白耒笑笑，只不过他也没有想到会这么早。

　　“那么，你是打定主意不答应了。可是，事情好像由不得你不答应了。”

　　“什么意思？”

　　“过两天你就会明白了。来趁着这月亮还在，喝上一盅。我怕十五的月亮等不到了。”

　　“好。”风倾应声答允。

　　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皎如飞镜临丹阙，绿烟灭尽清辉发？但见宵从海上来，宁知晓向云间没？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与谁邻？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两人各怀心事，把酒言欢。风倾还在为立后之事烦恼，也参不透白耒未说尽的话，十五那天难道会变天吗？事情越来越向自己不能控制的方向发展了。而白耒也在感慨，做人为什么不能干脆一点呢？有时候你自己不想，却不说透，旁人不了解就会作出一些自认为是对你有利的事情来。今年十五的月亮真得是看不到了。自己虽能预料到结果，可是若要有人暗中阻挠，逆天行事，那自己也是鞭长莫及啊。风倾真的是决定放下云雩了吗？

　　天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