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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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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南和谢阳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次会面是在几天后,那个老头的葬礼上。
从听南跟着那些人出门开始,天气就有些阴沉,等到了墓园,天上果然下起雨来。
于是众人都打起黑伞来,将各自脸上的表情挡得严严实实。
听南原本是不想参加的,毕竟他和死者之间只有一层薄薄的,在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建立起来了的联系。
他本人别说老头活着的样子了,连老头的尸体的没见过,只在大厅远远地瞥见过一眼那装着骨灰的高级小盒子。
谢舒那日在喜宴上大发雷霆时说的什么遗嘱,他更是闻所未闻,摸不清是真有其事,还是对方想遗产想疯了地犯了癔症。
所以尽管谢家那几个较为年长的老人都是一脸不赞同地看他,他也不愿出席。
直到他听见谢舒和她那笑面虎的大哥冷笑着提起:“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就那种场合,我不信那小病秧子不来!”
一门之隔的房间里,谢舒没有半点“隔墙有耳”意识地还在输出:“他说得好听,除了治病钱,一分都不多要,也不愿意参与到我们这些事里来,但谁知道那是不是他见到遗嘱前的托词!万一老头真写了要分他十亿八亿的,我不信他不心动!”
听南不动声色地听完,倏地改变了主意,又跟那几位老家伙改口说自己要去,至于着装,他就穿喜宴那日的黑色西装就行。
那些老家伙闻言,皆是一脸怪异地望向他,意思大概是从未见过他这么乱来,又这么不懂礼数的家伙。
他们嫌他丢脸,却也没人会好心地特意替他添置一套在葬礼上穿的新衣。
于是听南便真的穿着那身珠光宝气的衣服去了。
毕竟是当伴郎都显得有些夸张的服饰,在葬礼上,自然格外显眼,但听南却丝毫不在意。
他就像是意识不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地听着主持葬礼的人念着沉重的哀悼词,心里想的却是谢阳什么时候来,不会是病得无法到场了吧,要么他再旁敲侧击一下谢阳的下落,主动去找人……
他揪心了片刻,但思绪又不由得被主持人那一连串的“谢某某”给拉扯了回来。
真烦。他撇嘴,不满于这个世界里那么多的奇葩,都被冠以了谢阳的姓氏,就跟强行给稀烂的泥巴用上了漂亮的颜料似的,听得他心烦。
“怎么在皱眉?”听南忽然听见有人低声问他,与之相伴随的是头顶上的伞无声地往他这边偏了些。
他刚想张口说些什么,但在那之前,他更先意识到的是声音有些过分耳熟。
于是他抬眼,声音有些急促:“谢阳!”
对方眉眼弯弯地看他,除了唇色稍微白了点儿之外,看上去竟一切如常,甚至比上个世界里谢渊的那副模样更健康点。
听南因此长舒了口气,但很快,又担心是小病露于表,大病藏于内地将放下的心重新高悬于梁顶。
他的手不自觉地抓上对方的胳膊,隔着衣服在摸对方手臂上结实的皮肉。
谢阳垂眼,看着听南那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过分用力,总之青筋格外明显的右手,无声地把袖口往上挽了几个指节,方便对方更好地感受他那层健康的薄肌。
“放心,我没事。”见听南缓过点劲儿来了,谢阳才出声低声安慰道。
“可他们都说……”听南欲言又止,想说他们都说谢阳在这个世界的身体已经差得不能再差了,指不定是遗嘱先找到,还是病危通知书先送达,可话到了嘴边,他又有些说不下去了,怕一语成谶。
谢阳却从听南的沉默中读懂了他的未尽之言,于是他挑眉,说那是原主的事。
他在黑伞的遮挡下,伸手捏了捏听南的脸:“可能因为这个世界载入的时候,你对我的爱意终于是丰盈状态了,所以我这次好像是身穿的。”
“什么这个病啊,那个灾的,全都没有。”谢阳嘴角上扬道,“原主那个主治医生前几天给我做检测的时候都被吓了一大跳,说我这情况简直是医学奇迹……”
谢阳绘声绘色地说着,其中不乏夸张表述,但听南听着,只觉得高悬在头顶的达摩棱斯克之剑终于被破解,连带着浑身上下紧绷着的神经都慢慢地放松下来。
他用视线仔仔细细地描摹了一遍谢阳的眉眼,确定对方说的是真的之后,才终于有了开玩笑的心思。
他冲着谢阳张开双手,说的是:“那好吧,乖宝,来让小妈抱抱,这几天我快想死你了。”
谢阳听见这离奇的称呼,表情肉眼可见地凝固了一瞬,但很快便调整状态地开始配合着演戏。
只不过谢阳再开口时的第一句就是装可怜,说的是斯人已逝,小妈反正也不爱他的那个便宜爹,不如改嫁给他。
谢阳甚至说得有眉有眼的:“趁这个世界还有能同性登记,正式地盖两个红章的设定,多好。领证那天,你就穿你今天这身,很衬你,很漂亮……”
谢阳还欲再登徒子般调戏几句,就见听南忽然凑近了点,附在他耳边低语道:“这衣服好看吧?我也觉得。我刚到这个世界的那天,就穿的这个,好像还是喜宴来着……”
“谁和谁的喜宴?”谢阳的表情没控制住地扭曲了一瞬。
听南不说话,谢阳便跟着也有些着急了,说他在谢老爷子闭眼的时候,明明见到那个“冲喜牺牲品”了,不是听南,是一张他不认识的脸。
“这种事,还有在人闭眼后补办的吗?”他脸色一沉地问,“冲喜变冥婚?”
听南故意抿嘴不答,见谢阳真的有些神色慌张了,才不紧不慢地拍拍谢阳的肩膀,正色道:“不清楚,不过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毕竟“喜宴”那天,虽然酒店门口敲锣打鼓地铺了一地红毯,但老头子的骨灰都没到场,能算是哪门子“喜”?
充其量就是一群人围着他,说几句可怜他的话,或者是明枪暗箭地追问着所谓“遗嘱”的下落。
思及此,听南冲着站在最前面的那排人努努嘴:“说来那几个人还都是你的竞争对手来着。”
“是原主的。”谢阳有意划清界限道。
听南不置可否,只说:“但我们来都来了,总不至于连救命钱都不给他争来就走。”
听南没说出口的私人原因则是,那些人对谢阳,或者说是原主的滔天恶意已经如刺般扎进了他心底,以至于他觉得不给那些人找点事,他都不舒服。
“而且,”听南瞥了一眼右上角的攻略值,蓦然转折道,“这卡在99的进度条,应该一时半会儿也不允许我们立即离开这个世界,闲着也是闲着。”
谢阳听完也不反驳,只是继续垂眼装可怜,说自己看到这个数字的那一刻都有点伤心了。
“我以为在上一个世界结束的时候,我们就已经100%心意相通了,还想着会不会能速通这最后一个世界,结果……”谢阳有意停顿了几秒,“果然还是差一点吗?”
如果放在往常,听南已经吃软不吃硬地开始跟谢阳解释了,但在经历过上个世界,他已经见过谢阳真正伤心的样子后,他自诩已经可以一眼就看穿对方的伪装了。
只不过能看穿是一回事,能不能真的做到无动于衷又是另外一回事。
所以听南最终还是低头了,他看着谢阳一脸真诚地解释:“我觉得是主系统的锅,他没见过我们这种一下子就从零到一百的……情侣。”
他自觉有些羞耻地把“情侣”二字咬得含糊了些:“但是关卡他已经准备好了,那怎么办呢,只能卡我们的进度了,为的就是不想让我们这么快地离开。”
谢阳觉得听南说的有道理,但他不表明态度,装作依然伤心但大度体谅的模样。
直到气得听南恶狠狠地伸手掐了他一把,让他别装了,看得自己胸口疼,他才“嘶”声收敛了佯装。
但谢阳被“暴力对待”了之后也不恼,反而轻笑出声道:“虽然在这种场合说这话不合适,但我看到攻略值的第一眼,其实还挺开心的。”
毕竟那可是99啊。
如果倒退回来到这个虚幻空间之前,谢阳根本想都不敢想,可是现在,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地摆在他眼前,再清晰不过地告诉他:听南也像他喜欢对方一样喜欢他。
听南反倒被谢阳突然的坦率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这次,他也一反常态地没有再口是心非些什么。
他只微微别开脸,说的是都怪谢阳,不然他们可能早当上早恋小情侣了。
谢阳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甚至有意打趣地凑近了点,问听南在嘟嘟囔囔地说些什么呢,他没听清。
听南一见他那上扬的嘴角,便知道他葫芦里是在卖什么药地不愿重复,有些炸毛地回复:“没听清楚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哪知谢阳见他这样也不生气,反倒热忱地握上他的手,一脸认真地坦率道:“好吧,都怪我。”
“怪我不仅在外面的时候让你总生闷气,怪我来到这些虚幻世界之后,还总是让你替我担心……”
听南听着谢阳那不算自己剖析的剖白,喉间一噎,最终垂眼无奈道:“你总是这样。”
在明知道我会无底线地包容你这些压根算不上缺点的缺点的前提下,恃宠而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