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康有为徐州之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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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勋这大老粗一边听一边锁眉，觉得康有为说的这些话“太空、太不着边际了”。禁不住挠挠头问：“南海先生的意思……”
康有为知道张勋听不懂他的话，又说：“要先结盟，要有宣言，要一切围绕复辟。”张勋觉得这个老康终于说点靠谱的话，这才点头说：“老夫（张勋喜欢在人面前自称“老夫”）觉得现在时机已经成熟了，我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很久。我想先向全国发一个通电，表明态度，争取更多人的支持。”康有为眨眨眼睛，对老张的话不置可否。
张勋看自己的话对方没啥反应，心里一着急就站起来，声音也有些加大说：“咋，这样做不行？”康有为缓缓地站起身，就地踱着步子，慢条斯理地说：“项城失人心，引起全国激愤。现在他死了，国人心情尚未稳定，一时进退，尚无定夺。我想……”
“尼玛，又是这些文绉绉的词语，欺负俺老张是个大老粗，这些个文人真是操蛋，真正打起仗来还不得靠俺手里的qiang。”想归想，但这种话可不敢说出口，只是耐着性子追问：“愿听南海先生指教。”
“先投石问路，静看动态。”康有为说，“最好是先以‘保境卫民’为旗帜，向国人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强调民心思安，我辈有责。”
“就这？”张勋满脑黑线问到。
“当然不是仅此！”康有为继续慢条斯理的回答。
“还说什么？”康有为差点没把张勋逼疯，如果是自己手下的兵给张勋这么说话，他早就一个大耳巴子上去打的对方找不着北，但对方是大名鼎鼎的“南海先生”，连光绪皇帝当年都听他的话，当然老张也不敢怠慢，依旧耐着性子问。
“还要充分说明‘大清朝的深仁厚泽’。”康有为说，“明白人会懂得你的心计；糊涂人也会眼望着徐州！有此一步，就不愁……”
“好！我明白了，就照你说的办。”张勋经此点拨，命自己的秘书万绳栻连夜发出虞电。果然措辞得当，蓄意深刻，收到的各方反馈良好，当下张勋就对这个“南海先生”有些另眼相看。
由于觉得电报发的好，张勋的心情也大爽，对康有为邀请到：“南海先生，你大老远来徐州，老夫不胜荣幸。今晚我在‘易牙居’设宴，略尽地主之谊，然后咱哥俩儿也还需要再好好谈谈。”
“你不去款待各省代表？”康有为惊讶地问到。
“先晾晾他们，明天再款待。”张勋说，“这些个狗日的到时那个敢撂挑子，老夫必定会好好收拾他们这帮小子，咱们今晚有大事谈，当然比见他们要紧。”
康有为见张勋这么说，算是对自己极大的尊重，当下心情也好了起来，人嘛，谁不喜欢别人对自己说一些好听的话，堂堂的南海先生也不能免俗。于是欣然接受了张勋的邀请。
张勋一招呼，按照最高的规格，几辆小车开道，浩浩荡荡的到了“易牙居”的门口。等下了车，一帮人前呼后拥的把康有为引进了“天”字客房的雅间上坐。
这个徐州“易牙居”，是一座颇具特色的饭庄，坐落在徐州市中心的文亭街上，它集有连云港的海鲜，微山湖的野味，大运河的鱼虾和淮海平原的四时鲜蔬，制作出有强烈地方特色的乐天鸭子、愈炙鱼、东坡四季鱼、羊方藏鱼、清烧鱼丸等几十种大名菜，是一家享名徐淮数百里的菜馆。当日，陪同康有为的除了张勋，还有秘他的秘书书万绳栻和定武军司令、徐州镇守使张文生。
如果小皇帝在场的话一定当场骂张文生是个叛徒，当初段祺瑞派兵围困皇宫的时候，张勋密电这个自己最信任的张文生带兵到京救援，这个张文生却在背后抽了梯子，公开表示张勋策划复辟是反动派，轻易夺了张勋在徐州的兵权。
四人落座后，又继续谈论了一会儿，无外乎复辟步骤、力量、方法。康有为着实为张勋出了不少良策，他劝张勋“一定要争取更多的支持者，要有强大的同盟军”。他特别告诉张勋：“无论同盟军多少，盟主一定是你的，当仁不让，要有统帅权。”张勋说：“北京方面如何处理？”
康有为说：“结盟之后，有了更多的支持者，北京无论什么人都会看着你的眼色行事。若是你孤军一支，北京谁也不会理你。”
谈了一段时间，饭店的老板得知是张勋请客，亲自过来招呼上菜，于是几人不约而同停了原先讨论的话题。康有为的书生性上来，有意想作弄一下张勋这个粗人，当下对着张勋说 “绍帅，你也算老徐州了，这个馆子的名字挺有意思，能解释一下吗？”
“这……这……”张勋一下被问住了，他虽然在徐州驻兵五年了，但只会领兵，却从不询问徐州的人文景观，哪里知道“易牙”是什么含义。他连忙求助般可怜兮兮地望望秘书万绳栻，万绳栻也被难住了，急忙背过脸去假装没看到自己老板的眼色，老张又把目光投向张文生。
幸好，张文生是本地人，最近又同“易牙居”的名厨翟世清有过交往。这翟世清原本是康熙年间徐州名厨李自堂的六世徒孙，颇有点文化。自然把餐馆名的来由对张文生说了。所以，张文生也就胸有成竹地“文绉绉”起来。他笑笑，欠欠身，说：“徐州是我的祖籍，地方掌故略知一二。但不知记忆确否，说出来，还请南海先生指正。”
“别客气了，快说吧。”康有为颇有兴致地做聆听状。“易牙者，周代的烹饪大师，又是食疗法的创始人。”张文生说，“曾三次来彭城（徐州）学习烹饪技艺……”
“易牙来徐州学艺？”老康撇撇嘴表示不信。
张文生笑了。“南海先生有所不知，我们彭城人的老祖宗是篯铿，也就是那位活了八百岁的彭祖，他是中国烹饪的始祖。屈原的《天问篇》中有诗：‘彭铿斟雉帝何飨，受寿永多夫何久长？’就是说的此人此事。”
康有为拱拱手说：“领教了！”
“还有呢，”张文生清清嗓子，这会儿有意在康有为面前现学现卖，又想在自己老板面前张张脸。当下又文绉绉地朗诵了一首诗：“燧人取火熟食兴，篯铿调鼎五味精，鱼羊雉菰有馔羹，爨法技理源大彭。”
康有为笑着接话：“徐州，不愧为烹饪术的发源地。可敬可佩！”
张勋听得云里雾里，但是怕出丑也不敢多问，只是举杯劝酒：“来来，干杯，干杯！”
康有为这人素以“文圣”自足，从不服别人的见识。张文生在他面前大谈易牙，心中早有些不快了。心里想着：“你个毛头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还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嘴上确是赞扬了张文生一句。谁知道这个张文生却不知道好歹，继续卖弄说：“据史科称，易牙是当过齐桓公的御厨师的，是齐桓公宠爱的“三奸”之一，由于参加宫廷政变未遂而逃亡了。大概就是逃到徐州，开了这爿‘易牙居’吧。”康有为听了继续笑笑不说话，其他两个人也跟着赔笑。
就在这时候，饭店的名厨尉翟世清前来敬酒。听张文生这么说，先是跟着附和着叫了一声好。虽然他知道今天张勋张大帅请了重要客人，但不知道这位客人是谁，有意在桌前卖弄一番。于是，便一边捧酒，一边接话说：“这位大人的话，说得很不错。易牙最后是逃来徐州的。不过，易牙在齐桓公帐下还是风流过的。当年齐桓公九会诸侯时，易牙做了一桌‘八盘五簋’的宴席，吃得各路诸侯仰天大笑！这‘八盘五簋’的宴席，就是在徐州学的。”
“怎见得？”康有为冷笑着问。
翟世清说：“有诗为证。”略一沉思，翟世清便抑扬顿挫地朗诵了一首七绝：“雍巫膳馔祖篯铿，三访名师古彭城；九会诸侯任司庖，八盘五簋宴王公。”康有为虽然认为这首诗写的一般般，但出自一位厨师所记，还是赞扬几句。康有为对易牙居”的饭菜十分满意，又同翟世清攀谈有时。询问了饭馆的变迁，掌勺主师的承继，激起了诗兴。当下要来文房四宝，趁着酒性提笔留下一首七绝：
元明庖膳无宗法，
今人学古有清风。
彭城李翟祖篯铿，
异军突起吐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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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康有为徐州之行（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