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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见血光 四名拐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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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轱辘碾过青石长街,悠悠前行。
黛玉斜倚车架边缘,一双白皙小巧的脚丫悬空晃荡,粉嫩俏皮。手中捏着一支晶莹棒棒糖,慢悠悠含着,眉眼清亮灵动。
她侧头瞥了一眼车前端坐故作呆滞的青华,忍不住弯眼轻笑:“傻子和尚,快些赶车回府吧,老爷太太不见我们和润玉,此刻定然急坏了。”
青华依言落座执鞭,轻轻一扬马鞭,马车缓缓启动。
他目视前路,语气带着几分出尘悲悯,淡淡开口:“小小年纪,心思玲珑剔透得过分。这般拐匪,直接送交官府依法治罪便是,何苦设局困他们,又百般折磨?阿弥陀佛,众生皆苦。”
黛玉闻言瞬间敛了笑意,小脸微冷,澄澈眼眸透着与年岁不符的通透冷厉:“和尚休要胡乱发善心。你只知他们身世可怜,可被他们残害掳掠的孩童又何其无辜?”
车厢之内,除却安稳昏睡的润玉,另有三名孩童。
两男两女,尽数皆是拐匪掳来的稚童。
一名七八岁的男童,一名三四岁的幼女深陷迷药昏睡,人事不知;唯独一名年岁稍长的女童静静端坐,双目澄澈,却始终垂眸缄默,一语不发。
黛玉暗自细细打量,心头微微一惊。
那女童生得一副绝佳骨相,瓜子小脸,眉目清秀美艳,眉心一点殷红美人痣,明艳灵动夺目非常,小小年纪已然可见绝世风华,日后必定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坯子。
马车稳稳驶回林府。
贾敏听闻润玉寻回,心头大石落地,第一时间赶去照看幼子,悉心照料安顿。
黛玉则有条不紊,吩咐府中下人将所有获救孩童尽数带去梳洗洁净后好生安置,又特意叮嘱,稍后官府来人,只需据实回话便可。
彼时扬州县衙之内,县令侯易正忙得焦头烂额。
今日正值端午正日,城中处处欢庆,满城人流攒动,他天未亮便起身,遣派县衙全数衙役四散巡街,维持市井秩序严防地痞流民滋事作乱。
一整日奔走喊话,喉间干涩冒烟,好不容易熬到钟馗巡街礼成,市井安定。
他刚落座端起凉茶,尚未入口,外头一名衙役连滚带爬跌撞而入,面色惨白地惊慌汇报:“大人!不好了!城中出拐子了!”
侯易手一抖,半盏茶水尽数泼洒,浸湿了颔下胡须。
他本就疲累至极,此刻更是怒火中烧,沙哑着嗓子厉声怒斥:“一群废物!满城官兵衙役巡街,层层戒备,竟还能让拐子作乱!速速滚出去搜捕!”
衙役被吼得浑身发颤,带着哭腔急声补报:“大人!那拐子、那拐子掳的是林御史府上的小少爷!”
此言如惊雷贯耳!
侯易手中茶杯彻底脱手,茶水顺着下颌尽数灌入脖颈,淋漓湿透衣襟,两片茶叶孤零零粘在胡须之上,狼狈至极。
他心头又惊又怕,破锣嗓子几乎震破县衙梁柱:“竖子说话不会一气说完!险些吓死本官!”
他顾不上擦拭狼狈,一把提起官袍下摆,大步便往外冲。
刚出大堂,又一名衙役迎面狂奔而来,高声喊道:“大人!大喜!大喜啊!”
侯易心神紧绷,脚下猛地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心头暗骂手下办事毛躁,迟早要被这群蠢货吓死。
未等他平复气息,那衙役又急促道:“林家自行将拐子拿住了!一众孩童尽数寻回,安然无恙!”
侯易堪堪匀过一口气,呛得胸口翻涌,哭笑不得,只觉今日起落跌宕,堪比戏台唱戏。
他正要移步前往林府道谢慰问,第三名衙役又疾驰而来。
侯易连忙抬手阻拦,厉声喝道:“你先闭嘴,莫要说话!”
那衙役张着大嘴,硬生生将满腹话语憋回,直挺挺立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侯易凝神调息片刻,缓过胸口闷堵,没好气地呵斥:“现下可以说了!”
衙役满脸委屈,小声回禀:“大人方才不许小人说话……林大人传讯,府上丢失孩童已然全数寻回,也妥善安置了,大人不必急着过府,可先带人前往三槐树街义庄,捉拿被困在此地的一众拐匪。”
侯易闻言不敢耽搁,即刻调转方向,带着一众衙役火速奔赴三槐树街义庄。
众人匆匆赶到,推开那扇破败朽烂的义庄木门,侯易又是猛地一个踉跄,眼前景象诡异荒诞,让他头皮发麻,孔儒之学的三观差点震碎。
荒废义庄之内荒草萋萋,棺木凌乱,阴气森森。
那驾车的凶悍汉子死死抱着一根腐朽大腿骨,伏地痛哭磕头不止,状若疯癫;那伪装柔弱的拐子女子,死死贴在一具乌青腐胀的死尸身上,又蹭又偎近乎癫狂,娇媚面容搭配腐朽尸身,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另有一名婆子伏地疯刨泥土,尘土满身状若痴傻。
最后一名婆子干脆躺进浅浅土坑,双目呆滞口中念念有词,反复呢喃自己是死尸,只求速速入土安葬。
朗朗白日,天光澄澈,侯易望着眼前这番荒唐惊悚的乱象,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额头,望着头顶烈日,几乎要怀疑自幼笃信的孔孟圣贤之道。
好在身边衙役人多势众,阳气充足,众人壮着胆子上前,将四名失魂疯魔的拐匪尽数捆缚押牢。
义庄残破高墙之上,一黑一白两道虚影静立墙头,姿态闲散。
谢必安斜倚墙头,捏着一根牙签慢悠悠剔牙,啧啧轻叹:“真是大材小用。堂堂十殿阎罗,屈尊扮作凡僧,拿幽冥神通来吓唬几个市井凡夫,当真是世风日下,诸神无颜。”
范无救满脸笑意,慢悠悠晃着宽大黑袍:“你还好意思说?方才是你主动化作红衣女鬼现身,结果人家林小姑娘半点不惧,伸手就戳你虚影,半点威慑力无存。”
谢必安反手推他一把,不服气地辩驳:“我本就不善扮鬼,自然形似神散!有本事你去扮,定然比我好不到哪去!”
“若是我去,定然吓得她三魂七魄不稳魂飞魄散,定胜你一筹!”范无救傲然扬头。
“打赌!你若是吓不住她,便将你那柄‘天下太平’幡输给我!”
“成交!你若落败,你那‘一生见财’幡便归我所有!”
二鬼偷偷在墙头拉扯争执,片刻后齐齐收敛玩闹心性,望向远处一缕淡淡血光,纵身一跃:“那边有新死亡魂,先去收魂归冥!”
与此同时,林府之内,一派安稳和煦。
被解救的四名孩童中,那名三四岁的幼女名唤梁韵,乃是燕子街布料商户梁家之女。
府中王嬷嬷素来熟识城中商户,一眼便认出身份,连忙派人稳妥将孩子送回梁家。
梁氏夫妇终日忙于铺面生意,一时疏忽,让女儿独自在门口玩耍,恰逢钟馗巡街人流汹涌,转瞬之间女儿便离奇失踪。
一日来夫妻二人心急如焚,寻遍全城都未果。
如今爱女失而复得安然归来,他们自是对林家感恩戴德,千恩万谢,吉利话说尽,恨不得剖心以报。
余下两名孩童依旧无人认领,正是那眉心带美人痣的清秀女童,与那迟迟昏睡不醒的锦衣男童。
贾敏悉心照料润玉梳洗完毕,看着幼子安稳睡熟,便移步东厢黛玉房中,探望两名陌生孩童。
她俯身看向那名美人痣女童,温声细语询问:“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家住何处?”
女童抬眸,眼底带着怯生生的戒备与敏感,微微瑟缩身子,悄悄躲到黛玉身后,不肯答话。
黛玉轻轻抬手护住她,柔声安抚:“妹妹莫怕,我们都是好人,不会打你也不会吓你,还会给你吃食护你安稳。”
孩童心性最是纯粹敏感,自马车之上,她便默默将黛玉模样看在眼里。
眼前少女玉雪可爱,眉目温柔,唇角浅浅梨涡清甜动人,是世间最干净美好的模样,让她心底全然生不出戒备。
女童迟疑片刻,轻轻点头,声线细软微弱:“我名姐儿。”
她身形单薄,细胳膊细腿,一双小手粗糙干涩,布满薄茧,小小年纪显然常年劳作受尽辛苦。
黛玉心头微疼,轻轻撸起她的袖口,臂上青紫淤痕交错纵横,新旧伤痕叠杂,触目惊心。
黛玉愈发心软,温声邀约:“姐姐带你去吃东西好不好?你这般瘦弱,定然饿坏了。”
黛玉心中早已认出她的来历。
这眉心带痣命途坎坷的小姑娘,正是姑苏甄家的甄英莲。
日后命运辗转,被薛家薛蟠强抢入府,更名香菱,一生漂泊,命途多舛。
英莲怯生生抬眸,轻轻颔首:“好。”
丫鬟们很快端来一碟软糯精致易于消化的点心。
盘中糕点塑成兔、狗、猪、鸡各式可爱模样,玲珑讨喜。黛玉挑出一块剔透的小兔子水晶糕递过去。
英莲望着栩栩如生的小兔糕点,又看看盘中各式萌态点心,咽了咽干涩口水,满脸纠结怜惜,软软道:“它们好可怜,我不吃。”
黛玉见她纯善心软,心头愈发柔软,笑着换了一块猪头模样的糕点,温柔哄劝:“那我们吃这块,小猪生来便是供人吃食的,不打紧。”
在孩童纯善怜惜与连日饥饿之间,英莲终究抵不过腹中空虚,乖乖接过糕点小口吞咽。
黛玉又亲手为她盛来温热米粥,轻声叮嘱:“慢慢吃,府中吃食充足,尽够你吃,不必着急。”
她静静陪着英莲进食,待孩童腹中有食后,眼底泛起倦意,便让丫鬟带她去榻上安睡。
谁知英莲格外眷恋,小手紧紧攥着黛玉衣角,死活不肯松开。
黛玉无奈,只得守在床边,静静看着她沉沉入梦,才轻轻抽身离去。
黛玉走出内室,依偎到贾敏身侧,轻声道:“娘亲,方才听她口音,软糯绵长,带着几分姑苏腔调,与爹爹乡音相似。”
贾敏微微颔首,深以为然:“我方才听着亦是耳熟,想来大概率是从姑苏被拐来的孩子。”
黛玉轻轻环住贾敏臂膀:“回头让爹爹派人快马传回姑苏,细细打听寻访,或许能寻到她的至亲家人。”
母女二人说罢,又一同前去探望那名昏睡的男童。
孩子约莫七八岁年岁,皮肉白皙,眉目修长清俊,小小年纪已然风骨卓然,日后定是俊雅不凡。
丫鬟取来他身上换下的衣衫呈阅。
料子是上等蜀锦,针脚细密考究,衣身以纯金线精工绣出端午五福纹样,华贵精致,绝非寻常富贵人家所能穿戴,必然是顶级勋贵子弟。
黛玉细细端详衣衫,轻声揣测:“他这般时节还穿着厚夹袄,不似扬州本地孩童的穿戴,想来是从北方寒凉之地远道而来,尚未及更换衣衫,便遭人掳掠了。”
贾敏闻言连连点头,赞许她心思细腻观察入微。
这孩子衣衫厚重,确是北地穿搭,定然是初至江南,便惨遭拐匪毒手。
另一边,侯县令带着一众衙役押着四名疯魔拐匪,匆匆赶回林府,欲让各家失主当堂辨认核对身份。
前厅之中,林海正与侯易寒暄叙话,外头忽然人喊马嘶,杀气骤然笼罩整座林府。
侯易本就心神紧绷,闻声浑身一震,手一抖,满满一盏热茶尽数扣在自己皱巴巴的官服之上,烫得他龇牙咧嘴。
连日操劳终日喊话,他喉间早已干涩冒烟,此刻连呵斥的力气都无,只余满心疲惫惶恐。
一名衙役连滚带爬冲进前厅,声音颤抖、惊恐万分:“大人!不好了!外头有人持刀带刃,要杀那四名拐匪!”
林家管家亦匆匆奔入,面色煞白地急声禀报:“老爷!府外突然来了大批带刀佩枪的人马,将咱们林府团团围住了!”
林海与侯易心头俱惊,不敢耽搁,连忙快步出府查看情势。
后院廊下,青华正俯身替昏睡的锦衣男童搭脉问诊,指尖刚触到腕间,眉头微蹙,轻轻咦了一声,抬眸望向大门方向。
一股凛冽肃杀的煞气,正飞速逼近!
只见林府大门之外,数十名劲装汉子持刀佩剑肃立两侧,个个面色冷厉眼神凶悍,周身煞气凛冽,压得周遭空气凝滞。
为首一人,身着雅致蓝丝锦袍,年约三旬,面白无须,眉眼沉静,眼眸习惯性微微垂落,举止规矩有度进退得礼,自带一身内敛威仪。
其身侧立着一名身形魁梧的壮汉,手提一柄寒铁长刀,刀光凛冽寒气逼人。
见林海踏出府门,蓝袍人上前一步,拱手作礼,声线尖细却沉稳有力:“林大人,在下秦六,今日冒昧围府,多有失礼,还望海涵。”
话音未落,身侧魁梧壮汉已然抬手挥刀,寒光一闪,刀刃精准划破其中一名婆子拐匪的喉颈。
滚烫鲜血喷涌而出,染红雪亮刀锋,在夕阳余晖下,愈发森寒可怖。
壮汉唇角扯出一抹冷硬弧度,面无寒意,沉声道:“林大人,县尊大人莫惊。听闻这伙歹人胆大妄为,竟敢掳掠林府公子,罪无可赦。我今日便在此了结他们,也好让诸位大人看清,何为恶有恶报,定叫他们血债血偿!”
手起刀落,利落干脆!那婆子头颅瞬间滚落地面,尸身轰然倒地。
墙角两只觅食的大黄狗见状,立刻蹿出争抢,叼着那颗圆瞪双目尚带惊惧的头颅,摇着尾巴欢快跑远。
虚空之中,黑白无常倏然现身,幽冥锁链一挥而出,稳稳锁住那婆子飘散的亡魂。二鬼不急着离去,静静立在煞气边缘,静待余下亡魂出世继续收魂。
黛玉牵着青华的衣袖缓步走出,恰好正对上黑白无常两张毫无波澜的僵硬扑克脸。
范无救见状心头狂喜,瞬间记起方才与谢必安的赌约,当即蓄力发力,身形陡然凌空飘起,宽大黑袍无风自动肆意翻飞,刻意摆出最阴森狠厉的模样,只想一举吓到黛玉,赢得赌约。
他刻意全然无视身旁立着伪装凡僧的十殿阎罗。
谢必安抱臂立于后方,悠哉看戏,静待范无救落败出丑。
黛玉微微蹙眉,抬眸对着凌空飘着的范无救轻轻招了招手。
范无救心头一喜,以为她已然受惊胆怯,连忙俯身靠近:“小姑娘,何事?”
黛玉抬着清澈眼眸,软软淡淡一句:“飘太高了,挡我看杀人的视线了。”
范无救身形一僵,当场凝滞在半空,满心阴森气场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谢必安再也忍不住,当场狂笑出声,快步上前一把抢过范无救肩头扛着的“天下太平”幡,稳稳扛在自己肩上,喜滋滋道:“我赢了!赌约算数!”
“不算!胜负未分,岂能作数!”范无救又急又气,连忙飘身争抢,二鬼当场在林府门前拉扯扭打争执不休。
黛玉看得眼花缭乱,一时不知该看无常二鬼打闹,还是看门前凶汉诛恶。
侯县令好不容易从接连的惊悚乱象中回过神,望着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的血腥杀戮,终于鼓足气力嘶哑怒吼:“简直无法无天!朗朗乾坤,盛世扬州,竟敢当众持刀伤人!全无王法纲纪!衙役何在?速速将这群狂徒拿下!”
一众衙役手持火棍兵刃,壮着胆子欲上前阻拦。
可对方数十名劲装汉子齐齐抽刀出鞘,寒光闪闪,煞气冲天,肃杀之气瞬间笼罩全场,压得一众衙役腿脚发软不敢上前。
黑白无常也瞬间停手,乖乖立在青华身侧,探头探脑静静看戏,还不忘低声点评两句。
范无救小声询问:“大人,方才那婆子魂魄可是你收了?”
青华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淡:“不是你亲手拘的?我怎会知晓。”
范无救一脸无辜:“我拘来分明交给你了!莫不是……你给吃了?”
青华心头一紧,飞快瞥了一眼身侧的黛玉,生怕惹她猜忌,连忙正色辩解:“休得胡言!我从未食鬼。”
黛玉眸光微动,疑惑发问:“你吃人?”
谢必安连忙打圆场,慌忙摆手:“不吃不吃!我家大人素来慈悲,亦不吃人!”
这番辩解越描越黑,尴尬至极。
“闭嘴!”青华忍无可忍,低声呵斥,只觉这两只无常当真是聒噪烦人。
门前杀伐未止,局势再度剧变。
那魁梧长刀汉子已然移步至第二名疯魔婆子身前,手起刀落,又是一颗头颅利落滚落,鲜血喷涌满地。
随后他俯身,伸手扯开那女拐子的衣襟,从其颈间摸出一枚莹润玉佩。
侯县令嘶声竭力怒斥:“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竟敢辱尸作恶,如此放肆妄为!天理何在!”
那汉子全然无视周遭呵斥,凑到疯傻女拐子耳边,声线冷冽如冰:“花蜘蛛,你四处作恶,胆敢掳掠皇嗣,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那女拐子早已被义庄异象吓疯,此刻浑然不觉生死将至,只呆呆流着口水,毫无反应。
寒芒再闪,第三颗头颅落地,血腥气弥漫街巷。
门口两只大黄狗彻底忙得不亦乐乎,争抢滚落的头颅,丝毫不知畏惧。
黑白无常亦各司其职,稳稳拘走新死亡魂,一鬼两魂,井然有序,再无争执。
片刻之间,最后一名驾车拐匪也被一刀斩杀,刀起头落、干净利落。
范无救依旧不死心,低声对着黛玉补了一句:“小姑娘你看,魂魄皆是齐全归冥,我家大人当真未曾食魂,绝无虚言。”
青华忍无可忍,抬脚轻轻一踹,将他踹得一个趔趄。
谢必安识趣至极,立刻闭口噤声,不敢再多言半句。
杀伐落幕,壮汉将那枚从女匪身上搜出的龙纹玉佩,郑重交到秦六手中。
秦六避开一旁失神慌乱的侯县令,独自上前,将玉佩递至林海眼前,温声道:“林大人请看此佩。”
林海垂眸望去,目光触及玉佩纹路的刹那,浑身骤然一震,心神巨震!
这是一枚通体莹白的暖玉,其上精工雕刻九爪盘龙,纹路威严气韵独尊。
恍惚之间,林海忆起自己年少探花初入中和殿的那日。
新科进士三叩九拜面圣谢恩,高居九五之尊的天子惜才,亲自俯身扶起新晋臣子。他彼时抬眸,第一眼望见的,便是天子玄色龙袍冠绶之下,悬挂的这枚九爪龙佩!
龙佩形制、纹路、光泽,分毫未差,此生绝无认错的可能!
林海心头骇浪翻涌,瞬间洞悉一切,神色肃然,低声急问:“圣上……我家主子龙体安否?”
“主子只是误食迷药不慎中招,暂无性命之忧,睡上一觉便可全然苏醒,无碍龙体。”秦六沉声回禀。
林海当即侧身抬手,恭敬请人:“二位请入内室说话。”
秦六与持刀壮汉随林海步入内室,径直走到那名昏睡锦衣男童的榻前。
壮汉俯身细细探过鼻息,又诊过脉搏,再度确认:“主子脉象平稳,无毒入肌理,只需静养半日,便可安然无恙。”
秦六微微松了口气,略一思忖,对着林海郑重抱拳道:“我素闻林大人忠君爱国心无偏私,乃是圣上最信任的股肱之臣。此番我等尚有其余叛党余孽需尽数清缴捕杀,待诸事了结,再来恭迎主子回宫。恳请林大人费心,好生照拂主子,日后朝廷必有重谢!”
林海肃然颔首,郑重应下,不敢有半分怠慢。
秦六抬手一挥,门外十数名随行精锐即刻转身离去,继续追查余孽。
余下一众护卫依旧牢牢围困林府,严守四方,那名持刀壮汉更是寸步不离,稳稳立在小主人榻前,贴身守护。
林海躬身相送,心中敬畏万分,不敢多问半句宫闱秘事。
一旁的侯县令已然渐渐冷静,见林海这般恭敬姿态,瞬间洞悉来人身份尊贵,知道事情干系重大,连忙抬手制止欲上前阻拦的衙役,压下满心惊惧,沉声道:“尽数收殓尸首,快速清理现场,回衙待命!”
话音未落,又一名衙役跌撞狂奔而来,声音凄厉地哭嚎着:“大人!大事不好了!”
侯县令如今闻声便腿软发麻,险些栽倒,幸而身旁林海及时伸手稳稳扶住。
衙役哭着禀报:“大人!方才那四名拐匪的头颅……尽数被外头野狗啃噬殆尽,全无完尸了!”
“滚!”侯易扯着破锣嗓子,骂出了今天最大的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