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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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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梨歌
清明时节,江南细雨绵绵。空气中透着沁人心脾地凉。女子一身红色旗袍,勾勒出其优美的身材曲线,瓜子脸,一双丹凤眼,嫣红的殷桃小嘴,好一张精致的脸。可是此刻,她眉头紧锁,心事重重,催促着车夫快些走,焦急的神情惹人心疼。忽的,没落的眼底散开了明亮,付了钱,她赶忙下车。
“我一定要见到探长啊,大哥,劳烦通禀。”青梨哀求道,泪水与雨水交杂在一起,已尝不出是咸的或是其他的什么味道。
“你走吧,探长是不会见你的。”守卫道。他是见惯了这些,长官们要对付谁,哪是无权无势的人所能改变的,真是傻瓜。
“劳烦了。今日我是一定要见到他的。”青梨双膝跪下,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守卫有些不耐烦,看了她一眼,原本瘦弱的身体更显单薄,语气不免缓和下来。
“探长今日公务繁忙,小姐,请回吧。”
青梨从腰间取下一只紫色荷包,交给守卫,眼神坚定,仿佛此举决定其生死般。
“请一定要交给探长,若见此物,仍不念半点情分,我即回。”
守卫见到马英杰时,他正埋头于公干。时局动荡,日本人发动了九一八事变,东北告急。国内各种帮派又纷争不断。
“报告探长,青梨小姐她。。。”守卫知道此刻不该再提这类事。马英杰年纪轻轻就已身至探长,但并无任何家族势力,更加难得的是他不似其他高官们花天酒地,聚敛钱财。
“叫她走,以后这些事你该知道如何处理。”他的语气很冷。
“她请求探长看下这个。”守卫生吞了口气说,把荷包放了案几上,向门口退出。
“慢着,叫她进来。”
事隔多年,青梨不曾想,他们竟还能再见,心中不免欢喜。但是事过境迁,此情此景,她又多了几分惆怅,无奈的情绪。
“放了他吧,我们的事,不该牵扯其他人进来。”青梨说道,并不看他的脸。
“如果不是因为他,我怕你是连见我一面也不愿意了吧。”马英杰有些恼火,她的脸上并无任何表情,再次相逢竟如陌生人般吗。她无丝毫思念自己,而自己却要如此思念她吗?
“我。。求你。”青梨抬起头,他原本英俊的脸,有多了几分内敛。从不想他们要这样相见,这样的拘束,冷漠,想着,心口便有撕心地痛,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
再次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故乡的樱花树下,马英杰18岁,青梨15岁,她取出一只紫色荷包,交给他,他不要,只说,男儿志在四方,不立业又岂能成家。青梨无奈,收起荷包。见她一脸失望,他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说:“待我回来时,再给我,可好?”青梨睁着清澈地眼说:“非君不嫁。”
是骗我的吧,既是非君不嫁,却又为何嫁给了别人。为了他,竟是发着高烧,也要前来相求。青梨慢慢睁开眼睛。
“这里是哪里?”她问道,他似乎守候多时。
“是我家。”马英杰见她晕倒,便很自然地把她带回了家中。“桌上有药,喝了,就走吧。”
青梨发觉他原来关切的眼神转而冷漠。“原谅我。”她知他是怨她的,甚至是恨。
“你不欠我。”马英杰起身要走。
“我喝药,你就收手吧。他是无辜的,只有你能救他了。”青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了。
“威胁我?”马英杰看着她,感受到他灼热的眼神,青梨起身,走到桌前,忍着苦味,将药一饮而尽。
马英杰不再看她,走出门去。青梨一个人在街上晃晃悠悠,不知走了多久。到家时,已是天黑。落败的府邸,牌匾也已倾斜,好像一个吊死鬼拖在门上。
“青梨,你去哪儿了,到现在才回来。”
竟是林树,青梨才看清他,便被他拥入了怀中。
“我。。。没事,就是一个人走走。”青梨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总是能在她最彷徨孤单的时候出现,给与她温暖。
“傻瓜,下次不许了喔。外面这么乱,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林树牵着她的手,往里走。
“母亲,梨儿回来了。”林树其实并非老夫人亲生,但到底是老夫人一手带大,所以林树对老夫人充满了感激及尊敬。
“回来就好。”看了他们一眼,便回了房。青梨知老夫人对自己不满意,若不是林树坚持,像她这样一个平常女子,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进林家这样的大家族的吧。
“你见到他了?”林树关切地问。从她刚才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就知道是她的他回来了。况且若不是他出面,他还在监狱陪老鼠蟑螂了吧。
“恩。”良久青梨才回答,哀伤落寞全在他眼里。林树知,,她终是要走的,留的住她的人,却留不住她的心。
那一年,老爷猝死。外人揣测纷纷,母亲一夜白了头,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传言最火的就是:母亲杀死了老爷。因为平日老爷最疼的是二娘,出于妒忌,也是为了成为林家的主人。甚至于下人也对母亲指指点点。我决定尽早完婚,堵住众人的嘴,继承林家后,清查真相。
说来也巧,青梨就在那时闯进了我的生命。从清风楼出来,她抢了我的银两就跑。我追了她好几个巷子,才将她按压在地。
“好好地人不做,你非要做贼?”我最恨这类不劳而获的人,要将她押送官府。
她回过头,眼眸犹如幽深明亮的深潭,立刻就吸引了我。她的脸上虽然转满灰尘,但是隐约看到还有泪痕,必是吃了不少苦的人。转而想,娶她为妻,如此女子虽非大家千金,但就好在能忍。
“跟我走,有吃有住,可否愿意?”
她看了看我,“恩-”了一声,眼神肯定,我更加坚定了我的决定。
回到府中,果然如我所料。二娘一房的人坚决反对,说是,老爷才死不久,做儿子的若是此刻成亲,实在有违孝道。况且林家乃大家,何故林家大公子要娶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母亲一向信我,此刻却也不能理解。我将缘由细细讲来,她才总算答应。
洗漱更衣后的青梨,使众人惊叹。不只因为她美丽的容颜,还有她待人处事的友善得体。于是,我着手于老爷的死因。后将二娘一房几人告上衙门,不想原告变被告,收受贿赂后,我被捕入狱。母亲一行人也被赶出林家。
我知青梨早有心仪的男子,便劝她走。但她却整日为我在外奔波。直到有一天,她来看我,对我说:能救我了,因为他回来了,她笑,那种笑,以前我从来没有见到过,像小孩子般。难道她不知道吗,我也爱她啊,而且绝不会比那个人少。
“那他怎么说?”林树小心地问,既已相见,为何从她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悦。
“我们不会再见了,他讨厌我了。”青梨淡淡地说,“算了,以后我们过吧。便宜你啦。”
青梨半开起了玩笑。扑——“林树,你怎么了?”
林树竟吐了一地的血。“来人啊,快请大夫。”青梨喊道,焦急地向外走,林树拉住她,“梨儿,我没事,大半夜的不要伸张,免得母亲担心。”
一定吃了很多苦吧,傻瓜,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担心着别人,青梨轻拭他的额头。其实他虽贵为林家大少爷,但因并非亲身,一直都名不正言不顺的,再加上老夫人并不受宠,各中心酸又岂是旁人所能体会的。好善良的一个人呢,却要在勾心斗角中生存。想着想着,青梨想到了自己,英杰走后不久,村里就发生了一场大瘟疫,夺走了好多人的性命,其中也包括她唯一的亲人—母亲,她永远也忘不了。母亲临死前,握着她的手,眼里写满了不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久村长请来了道士驱魔,却不想那道士非说她是妖邪之人,要用她祭天。好在邻居提前赶来报信,她才得以趁夜逃走,捡回了一条命。往后的日子,她被骗,差点进了妓院。此后她便不再轻信任何人,过起了乞丐般的流亡生活。直至林树出现。才让她又有了家的感觉。这份恩情,要她怎么样来偿还都不为过。
一行众人在门口守候着,林老夫人站在中间,旁边有青梨搀扶住。“大夫出来了。”二姨首先大叫,虽然林家落寞,但她的身上还是有着一种贵妇的气质,雍容典雅。“你住嘴,别吵了树儿。”意识到自己失态,二姨用手捂住嘴,不再说话。
“大夫,他。。。我夫君他怎么样了?”青梨问道,她的脸因为焦急,竟有些发白。
“你们要做好准备了。”大夫无奈,叹了口气。
“不会的,我儿还如此年轻啊。”老夫人一急,抓住大夫的手臂,“请大夫无论如何都要救救我儿啊,哪怕我林家倾家荡产。”
“我已经尽力了,琳少爷本来就气弱,如今加上外伤,恐怕是回天乏术了。”大夫摇着头,向外走去。老夫人当场晕倒。众人都惊慌不已,忙搀扶老夫人回房。青梨慢慢向林树床边走去,他的身体已到如斯地步,而她竟然都毫无察觉。他苍白的嘴唇微颤,喃喃地说着:“梨—梨儿。”
“树,你说什么,你要什么?”青梨看着他,只要能换他好,哪怕是要她的命也可以。
“梨,梨儿,不要走,不要。。。”青梨捧住他的手,她不愿面对这一切,不要再让她感受到这与亲人分别得痛苦,恐惧如潮水涌上心头。
“我不会离开你的。”青梨流下了泪水。
“即使,即使是。。。是他来,也不要。。。”睡梦中的林树有些胡言乱语,断断续续的说着,但是一字一句说的真切,青梨听的明白。
“只要你好起来,那么我们永不分离。”青梨将头埋进他的胸口。
漫漫长夜,马英杰无法入眠。起身,站在窗台前,一切都是那么安静,看似和谐安宁,但在他看来,更像是大灾难前的预兆。官场黑暗,在其中打滚多年的他,早已厌倦。深知这儿不会是他实现抱负的地方。他已决定要参军。但是,当他拿出紫色荷包,月光下还能清晰地看到上面绣着的“英”字的时候,他放不下她。虽然如今的他们中间隔着太多太多。是有什么苦衷吧,那又为什么连向他解释一下都不愿意。当初的信誓旦旦,难道真的转瞬即逝,如泡沫般无法握紧,无法摸透,应该再见一面的,再见最后一次吧。就算被厌恶了,也还是克制不住心里想见她的情绪。他的伤痛刻骨铭心,被抛弃,被忘记的孤单感觉环绕着他。窗外的鸟儿,花,草依旧沉寂。但是倾听着,感受着那人心底的诉说:那伤,那痛,那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