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蝴蝶》巡礼

3、003

　　应晞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是之前她随口问过Allen，想不想要一个仿生技术制造出的身体。

　　当时，他以“躯体是我的牢笼”为由，委婉地拒绝了她。

　　应晞能理解Allen的想法，毕竟像他这种帝国顶尖水平的AI，同时操纵一个舰队也不在话下，甚至可以这么说，在星网之中他就是上位的神明。原身的父母便是研究AI起家，Allen是他们留给女儿的最珍贵的遗产。
　　——或许这就是原身遭人暗害的原因。但即便如此，Allen也凭借着过人的智慧，并没有落入黑客的手中。

　　应晞问他的时候，还不知道这些。

　　可如今，为什么Allen改变了主意？

　　露水从蔷薇花瓣上滚落，细小的响动无法撼动这片沉凝的寂静。

　　“为什么？”应晞轻声问。

　　“身为您的管家，哪有不亲自招待客人的道理。”
　　AI用微笑的语气说道。

　　当初，训练场被敌人封锁，是Allen黑进了治疗飞艇，拯救了刚穿越过来便要死去的应晞。他冷静地操纵着早已残破不堪的机甲，给予了敌人致命的一击。

　　事后，他也猜出了原主的灵魂已被取代，却无怨无悔地效忠于她。
　　——“时间之轮与空间之弦令我们相遇。”
　　——“您在那染血的半截头颅里苏醒，微妙而美丽的波动令我神迷。这就是人类吗？这就是我所缺少的部分吗？”
　　——“从那一刻起，我决定：我仰慕您，我想成为您。您是我冰冷代码之中唯一的起伏。”

　　所以，她哪里会拒绝，只要是他的决定。
　　“当然作数，”金发少女温柔地轻笑，“不过，可不要刁难我们的客人。”

　　“遵从您的意愿。”

　　几个节拍的沉默过去，AI嗓音和缓地开口：“可能需要您为我捏一张脸。”

　　应晞思忖片刻，答应了Allen的请求。

　　“你喜欢长发还是短发，相貌硬朗一些还是阴柔一些，眼睛想要什么颜色？”
　　站在控制台前，应晞感到有些无从下手。

　　“这些都由您来决定。”Allen的嗓音温和悦耳，“为您服务便是我存在的意义。”

　　“嗯……”应晞想了想，根据她对Allen的印象捏出了一位清冷美人。即便初始的捏脸阶段并没有头发，瞳色也是没有染色的灰白色，全息投影中的那张脸依旧美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浸淫全息网游已久的应晞，对自己的捏脸技术还算自信。

　　身材应晞没有设置得太夸张，差一点到1米9的样子，宽肩窄腰，有着薄薄一层肌肉，双腿修长。至于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由于和谐的原因她直接跳过了。

　　接下来要添加发型，Allen的数据库里存储了不少现有的模板，应晞便随意选了一个看着顺眼的中分长直发，添加到了全息建模上。

　　这个发型默认的发色是银白色，应晞调了一圈，金发黑发蓝发绿发都试了一遍，甚至还尝试了玛丽苏彩虹色，发现还是默认的最好看。

　　加上了银长直的头发之后，全息图像中的美人仿佛活了过来，有了一种独特的气质。

　　将睫毛也调整成同色，应晞又关心起眼眸的颜色。初始的灰白色眼眸缺乏神采，她就调整了一下光泽度和质感，改成了月光般的银色，瞳孔也特意拉长成猫科动物一般的竖瞳。

　　但是端详了一番之后，应晞又觉得这样显得过于冷淡，便将眸色调整成了血红色。虽然依旧有种人外感，但更符合Allen给她的感觉。

　　如此一来，捏脸工作便算是基本完成了。

　　AI愉快的笑声传来：“我很喜欢您为我塑造出的外表。那么，我去‘打印’了，主人，我们一个小时后见。”

　　应晞下楼的时候，亚蒙已经做好了饭菜。俊美的黑发骑士端着餐盘走到了餐桌前，纯白的衬衫卷至肘部，深麻灰色的围裙勾勒出紧窄劲瘦的腰身。

　　金发少女仰起头，朝骑士弯起碧绿清澈的眼睛：“辛苦你啦。”

　　亚蒙没有说话，而是低下头，轻吻了一下她的眼角。

　　他吻得是如此自然，让应晞微怔了一下：“……你？”

　　“抱歉，”亚蒙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磁性的喑哑，“刚才有种错觉，我们还在那个世界。”

　　骑士的话语让应晞回忆起在游戏中和他相处的时光。有一次，亚蒙作为应晞招募的同伴，和她一起去萤石谷做任务。她倚在他的肩头，看着他娴熟地升起一堆火，为他们烧烤晚餐。谷地的上空繁星点点，色彩渐变的石块在月下漾出幽冷的光芒，就好像是一场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绮丽梦境。

　　修长的手指伸了过来，将她颊边的碎发轻柔地撩至耳后。
　　“先吃点东西吧。”

　　应晞点了点头。亚蒙为她拉开了椅子，她便坐下来开始用餐。

　　受游戏设定的时代所限，亚蒙的厨艺算不上顶尖。但即便如此，在应晞看来也比烹饪机器人做的饭要好吃得多。

　　她夸赞了亚蒙几句，坐在长桌对面的俊美骑士立刻红了耳尖。偏偏后者还一副不愿承认的模样，用餐的动作斯文优雅，像是感知不到在空气中流动的暧/昧气氛。

　　午餐之后，应晞打算去睡个午觉。虽然义体只要有足够的能源，便不会感到疲惫。但她的大脑却需要休息，而且再和亚蒙相处下去，她就也要被他的害羞传染了。

　　躺到床上之后，应晞忽然觉得光线有些亮，便说道：
　　“Allen，帮我拉上窗帘。”

　　没有回应。

　　她忽然想起来，Allen去地下“打印”自己的身躯了。
　　——别墅的地下是原身父母留下的实验室，各种科技设备一应俱全。

　　*

　　负一层。

　　早在向主人提出“想拥有身躯”之前，Allen便已经操纵程序，将纯白的仿生躯体塑造了出来。在这栋别墅里，他的权限其实比应晞还高。

　　最后一步，便是根据主人提供的参数，对体型进行微调。

　　冰冷的机械臂雕琢出昳丽的五官，如绸缎般柔顺的银发接入了肌肤。等到各项工作彻底完成之后，数据涌入这具完美到近乎神迹的身躯，银白的睫羽轻颤了一下，一对红宝石般的眼眸缓缓睁开。

　　银发美人轻轻勾唇，抬起一只手臂放在眼前，端详着那白皙到近乎透明、血管隐约可见的掌背。

　　他轻笑出声。声线冷而清润，像暗夜里幽冷的泉水。

　　修长的手指悠闲地推开上方的机械臂，他赤着脚站了起来，银白的长发沿胸膛垂落，半遮住比例完美的颀长身形。

　　他随意地打了个响指，不远处的小推车便载着一套西服开了过来。

　　走出地下室的时候，美人银白的长发已经用缎带闲闲地束在肩后。他扶正领结，迈开长腿，一步步走上了楼梯。

　　上楼的时候遇到了亚蒙。他身穿园丁的围裙，手中拿着大号的剪刀，一对冰蓝色的眼眸冷冷地看向了这位“不速之客”：
　　“你是谁？”

　　Allen眯起眼睛，笑意懒散，在骑士面前俨然以这里的男主人自居。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

　　他一开口，亚蒙便辨认出了前者的身份。
　　“你是…她的管家。”

　　AI摊开手轻笑：“……我想，你也只能理解到这里。让开，她在呼唤我。”

　　亚蒙深深地看了银发青年一眼：“我正好找她有事。”

　　“你是要和我一起上去吗？”Allen戏谑地笑了笑，“可花园里的蔷薇，正好需要修剪——你正是要去做这个的吧？如果不好好完成职责，是会被赶出去的哦。”

　　“这不由你决定。”亚蒙放下剪刀，解开围裙，“我只听从她一个人的调遣。”

　　“古板的骑士精神。”Allen倒也没有继续和亚蒙争辩。他走上楼梯，来到了应晞的门前。

　　少女的房门虚掩着，此时正好有一阵风吹来，将门给吹开了一条缝隙。

　　透过缝隙可以看到，她正坐在窗棂的一侧，手中轻抚着一对纯白的羽翼。

　　AI眯起无机质的冰冷眼眸。

　　站在Allen后面的亚蒙也看到了这一幕，脸色同样不是很好看。

　　因为那对羽翼的主人，正是亚蒙一向看不顺眼的，大天使长嘉拉蒂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