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身世 但只有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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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三灼又端来两碗熟悉的黑汤药。
一碗给十一，是他这些年每次真元出现大岔子后用来调理的方子；另一碗给阳景，是小六回来说阳景体内邪气有侵蚀脑部趋势后新添的，用来安神静心。
三辉看着两人喝完，松了仿佛也被苦到而紧皱的眉：“你俩就老老实实再喝个十天半月的吧，这回我可不会帮你们说情了。”
“你说也没用。”三灼一点不客气，“本来我就不让他俩出门。”
三辉被迁怒，也不敢说什么，毕竟上次确实是自己点头让俩人下山跑跑锻炼身体。结果，四天过去，又回来俩病号。
他尴尬地笑了两声：“那什么，这一趟不是也有好处吗？追了这么多年的罔离也有了除风烛以外的眉目，还发现了朝廷可能危害百姓的阴谋。对对，还给你带回来一株噬心草呢不是？这可是好东西啊……”
三灼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噬心草有徒弟的命重要？要不是龙鳞，那颗‘魂种’和那妖道能直接送他俩‘羽化登仙’，还用修个什么道！”说完他嗤笑一声，“至于朝廷的阴谋，关我们不问世事不受香火的破落道观什么事？你管得了？”
三辉一噎，嘴张着半圆唇抖了又抖，愣是说不出一个字。
小六眼看气氛紧张，正想换个话题，却见他那不爱说话的宝贝师弟开了尊口，上来就问：
“师傅这几天可有什么发现？那魂种与风烛力量同源吗？”
小六闭了嘴。
聊吧，可劲儿聊吧。
三灼像是又找到了目标，他转向十一，话里带刺：“同源，怎么不同源？”
他随手收了两人面前的空药碗。瓷碗碰撞，发出“铛”的一声，却没有三灼的声音冷：“那已然寂灭的魂种之上，有比风烛更为精纯的同种邪气。”
三灼看着十一，越说越上火：“若不是此次面对无为子，差点把你整个人抽空，十年前你第一次下山就感知到风烛气息，刺激到右肩伤痕灼痛和真元滞涩的事，是不是打算等我进了棺材再烧纸告诉我？”
小六虽然也觉得十一一直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是个大问题，但又看不得师傅对他说重话：“十一那时候还小，他……”
三灼瞪了他一眼：“你少替他打马虎眼。你师弟什么样你不知道？这跟他几岁有关系？”
“这些年他自己下山，灭在他剑下的风烛有多少？说不定他次次都是靠着自己身体出现的那点异样追着查的，你看他回来说过半个字吗？”三灼冷笑，“独自一人追上古邪祟，我可真是教出了个胆大妄为的好徒弟啊！”
小六无奈住了口，师傅这回是真气着了。
他不敢多说，便又试图给十一递眼色，结果那点余光被阳景的身子挡了个结实。
小六叹口气，自我安慰道：罢了，师傅多骂几句，让小十一在这方面长长记性也好。
“那什么……”
三灼朝着开口的三辉看过去：“你说的倒对，他们这趟下山好处还真不少。十一这查了十二年都查不出原因的真元流失之症，也有眉目了。”
三灼停顿片刻，又接着说：“只不过是人差点跟着真元一起流失了而已。”
这话一落下，小六和三辉一时都不敢再接茬。
阳景微微低着头，也没有一点打算参与进去的样子。
只有十一仿佛看不懂空气中的沉重和三灼师傅的怒火，甚至连三灼几次三番的阴阳怪气和质问都直接略过，一副心神全放在那魂种和罔离身上：“虽然没能从无为子口中得到确切答复，但既然魂种和风烛邪气同源，便基本可以断定那‘渊主’就是罔离。而从无为子靠近我时魂种出现问题推断，我这些年的真元流失之症，似乎与压制罔离的力量有关。”
他回想起无为子那时的疯话：“说不定我和彧珩前辈当年设下的封魔阵有什么联系。”
“有什么联系？！”三灼骤然沉声，这几个字几乎是紧掐着十一的话尾低喝出来。
而后他面沉似水地说道：“彧珩当年是用瞻星封印罔离，你传承了瞻星，体内带着克制罔离的气息，能对祂的力量产生压制实属正常。现在看来，当年老虎在你右肩咬的那下，似乎给体内真元开了个口子，待你学了瞻星，不知出了什么岔子，它就带着真元不自觉地去补罔离捅出来的窟窿了。这点问题咱们再查就是，我一定能想出法子切断联系。”
三灼话说的稳，藏在袖子里的手却一直微微抖着。
十一在死生大事上一直缺根弦，身体常年不暖，早慧沉稳，从小想法思路就与寻常人有别。这孩子身上的异常太多，他又常年看顾着他的身体，怎么会一点疑惑都没有。
可若说十一与那罔离的千年封印扯上关系……
哪怕这指向愈发明显，他也不敢想，不愿想！
十一不赞同：“师傅，现在我身上这异样之处正是追查罔离的关键线索。”他本不打算再说，可想到刚才三灼的教训，还是又开了口，“而且，这说不定与我的身世有关。”
“什么身世不身世？”三辉急忙插话，“这年头多的是像你当年那样被丢弃在荒山野岭的小娃娃。小六还是我从尸堆里挖出来的呢，也就是大你几岁，记事了而已。况且这记事了的还没你这记不得的快活。”
十一从没听师兄说起过从前，李玲上了山也不再讲过去。可他们只是不说，并非没有。
十一突然意识到，瞻星观是他们所有人的新开始，但只有他一人不记过往、不知来处。
“你是我瞻星观救回来的弟子，是十一。”三灼打断了他的思绪，“别听那妖道胡乱掰扯，他说什么你信什么吗？”
“……总有一天你会因为这个而死！甚至死得悄无声息，没人会知道！”
无为子这句恶毒的诅咒突然就顺着三灼的问句出现在阳景脑海，安静了半天的他，在此刻突然开了口：“师傅说的对。无为子神情疯癫行事诡异，又受罔离蛊惑到死都不肯吐露实情，他的话不可轻信。”
三灼看了阳景一眼，终究是满意地轻点了下头。
“你看看你看看，阳景说得多好。”三辉深以为然，“小十一，你可别跟着那妖道的想法走。”
眼看气氛轻松了些，三辉开了个玩笑：“不然若是你真和那封魔阵有什么关系，到时候罔离出来作乱，难到我们还要亲自把你送去填了那封魔阵不成？你两个师傅年纪大了，可受不住你这种猜测啊。”
三辉在心里暗暗叹口气。
这玩笑说的他自己都心惊胆战，可他又不得不说。
别看三灼嘴上说着朝廷的阴谋他们管不了，世间的浩劫也与他们不相关，一副甩手看戏的冷漠样子，可谁都知道，这些不过是气话。
瞻星是他们传下去的，龙宫和千年前的秘辛是他们撞见了的。既沾了这“因”，这责任的“果”他们就躲不了，赖不掉。
哪怕住在这偏僻无人的无名之山，有世道大义压着，有道心道义拘着，只要他们在修道修心，就不可能做到独善其身。
可这些东西，不能也不该在将来全背在那个他看着长大的少年身上。
十一性子“独”，若是不早早点明，他心里当了这回事，便只会“主动”把自己的命悄无声息地定好用途，早早给自己选好结局，甚至谁也不告诉。
他既捡了人回来，又当了这么多年师傅，总得扯着点，拽着点，让十一想着还有人非要牵挂在他心上，那重量是不能轻易甩下的。
三灼这次罕见的没对三辉不好笑的笑话做出评价，只是神色严肃地叮嘱十一：“只有一个无为子不能说明什么，猜测没被证实就永远只是猜测。但是，十一，即便如此，此事也不可对观外任何一人透露。”
人心叵测，必须防患于未然。
三辉和小六也是神色凝重，他们看着十一，无声地说着和三灼同样的话。
阳景不语，藏起了眼中一闪而过的触动，也等着十一再次给出承诺。
十一看着面前四人，刚刚想到来处时，心里生出的那点飘忽不定的疑惑与他说不明白的哀伤像是被什么牢牢托住，稳稳当当地被抚平了。
他认真点头答应，而这件他之前已然承诺过阳景的事，好像增加了更多难以去除的分量。
这时，在厨房忙活半天的李玲端着一碟桂花糕走过来：“快尝尝，我仿着上次十一从三星镇带回来的刘记糕点做的，看看味道如何，像不像？”
桂花的清香混着面点的清甜飘散过来，一个劲儿往人鼻腔里钻。
什么火气、忧虑，还有罔离、封魔阵那些沉重的东西，都被那一小碟洁白的糕点驱散了。
三辉率先拿了一块捧场：“玲丫头的手艺，那还用说？”
三灼也缓和了神色：“刚才那些先不说了，你们前些日子带回来的玉牌和无字书，抽空也可以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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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西郊西华山，帝佑坛地下深处。
内卫司值房的烛火跳了跳，案前那人搁下笔，揉了揉眉心。鸦青色衣袖扫过案上纸张，写着“万寿宫”三字的一角微折。
算算日子，该有新消息了。
“大人。”一名下属匆匆入内，呈上一封密信和一堆四分五裂的云瓷，“万寿宫有异。”
那人刚揉开的眉头重新蹙起，看了一眼碎瓷片，接过信封，边读边示意下属继续说。
“半月前有人在万寿宫内布阵引天雷降罚，银雷至今未歇。万寿宫现已化为焦土，无为子生死不明。烟岚壶也于今日碎裂，没了迷雾，那地方藏不住了。”
下属说完，觑着那人脸色补充：“不过好在天雷劈得彻底，浊髓、案验录和一应密信也已一并被毁去，现在传言只说无为子是害人妖道遭了报应，无人发现与朝廷有关。”
那人伸手把信纸置于烛火之上，看着它被愈发盛大的火光吞噬，轻笑：“若是无人发现，万寿宫就不会是如今这个下场了。”
下属跪地认错：“属下愚钝。”
“罢了，继续查吧。”
“是。”
下属退下，那人盯着桌上碎裂无用的烟岚壶沉思。
片刻后，他起身走向更深处的密室，鸦青色身影渐渐被黑暗吞没。
卷一 星孛于野完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身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