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微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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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明华刚走出门，一贼眉鼠眼的青衣男子亦恰好从听雨轩内出来，朝楼梯走去。
京明华转过身，在原地站了几息时间，等和那人隔开了约莫二十步的距离，这才提步跟了上去。
青衣男子一出了酒楼步履就变得匆匆起来，似是赶着去什么地方，看起来分毫没有发现身后有人跟踪。
京明华亦步亦趋地一直跟到了两条街外的亭华路口，却发现前方那人拐过路口后竟消失不见了。
她向后退了几步，眉头微蹙地望了望四周，目光最终锁定在路口处一条一打眼难以发现的窄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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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消失的男子此刻的确是躲在那条窄巷内的十几步处，他正扶着墙喘气，低声咒骂道：“真他妈事多，就这技术还想跟踪老子？”
话刚落音，他便感到肩膀上传来一道不小的力度。
“谁啊？没见老子...正忙着呢吗...”
男子起初气势汹汹，待回过头看见身后那人黑沉的怒颜后，声音逐渐变得微弱，最后几个字更是细若蚊音，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出来。
京明华以一只手将青衣男子的身子扳过来，可还未等他人开口质问，那人却“扑通”一声主动跪了下去，连磕几个响头求饶道：“小的错了，小的不是有意的，小的是受贵人所托，不敢拒绝啊......”
“你这种人哪有什么不敢拒绝，不过是拿钱办事罢了。”京明华丝毫没有心软，冷声道，“你做了什么？”
被这么一问，男子有些错愕地愣住了，磕在地上的头许久都没有抬起来。
搞什么，原来不是那人派来的啊。
青衣男子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抬起头时已是换了一副表情，“小的，小的家中上有生病的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三岁小儿，一时间鬼迷心窍，这才，这才......” 声泪俱下、言辞恳切，好不令人动容。
京明华向来不吃这一套，听面前跪着的男子半天没说到点子上，她皱了皱眉，不耐烦再看面前跪着的那人演戏，便直接上手在男子衣间口袋处搜索起来。
“诶，你干什么！小心我告你非礼啊！”
男子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才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竟会如此强硬，双手抱住自己靠着墙，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而等他反应过来时，京明华已从他腰间翻找到了一个锦鲤戏水的大红色钱袋。
钱袋沉甸甸的，少说也有几十两银子，从布料样式来看应是女子所用，再联想到在酒楼时凤仪公主说自己钱袋被偷了，京明华心里已明白了七七八八。
她将钱袋打开，果不其然，钱袋内部的右下角上正歪歪扭扭地绣着“凤仪”二小字。
那青衣男子见京明华找到了钱袋，面上已是冷汗如雨，身子也像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办不成回去也是难逃一罚，倒不如现在拼一把......这小姑娘个子虽高，但也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罢了，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怕的！
如此想着，他咬了咬牙，从袖中掏出一把小刀径直向京明华的心脏刺去，“去死吧！”
然而下一秒，那把泛着寒光的小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落在了三尺外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
京明华把荷包塞进胸前的衣袋，负手而立，看着地上右手扭曲、不断哀叫的青衣男子，脸愈发黑沉，冷哼道：“不自量力。”
青衣男子的惨烈叫声很快招来了围观的人群。
见状，京明华神色自若，处变不惊地向围过来看热闹的众人简明扼要地解释了一遍事情经过。话方说完，便有几个身强力壮的壮士主动提议要把这个行凶不成的小偷送到官府去。
京明华自是没有异议，任由那几人分工抬起了仍在挣扎着嗷嗷叫的青衣男子，朝各位父老乡亲抱拳歉然道了一句“打扰了”，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巷子回云宾楼去。
而留下的围观人群则望着少女离去的挺拔身影，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良久，人群中才传来一个大婶不可置信的疑问声：“那是不是京大小姐？”
短短一句话如同投入湖泊的石子泛起了一圈接着一圈的涟漪，众人回过神，叽叽喳喳地讨论了起来：
“一定是的，俺之前在城门远远地见过大小姐一次，那模样俺一辈子都忘不了！”
“俺也是，俺也是！那样的身量和气度，还有这身手，不是京小姐又是谁！”
“京大小姐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
围观群众一旦起了头便说个没完没了。男女老少的脸上均带着亲眼见到京大小姐的光荣感，眉飞色舞地说着京明华的事迹，无一例外全是赞美之词。
众人兴致勃勃地你说一句我补充一句，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一个穿着蓝色短打的青年悄悄从人群中退了出去，自然也更不有人会注意到还有一个黑衣人藏在巷子暗处，一字不差地记下了他们说的话，隐没在了巷子更幽暗的深处。
～
京明华和京芸淑吃过午饭后便回了镇国大将军府。
与此同时，凤仪也逛完了街，一手提着一袋松花楼的云片糕，一手拿着三串冰糖葫芦到了明德门。
明德门等着接应她的琪儿遥见主子手上提满了东西，便急忙迎上来接了过去。
“公主放心，今日值班的都是我们熟悉的人。”
琪儿说得没头没尾，但凤仪却是听明白了，她点点头，咬了一口冰糖葫芦，嘴里含糊不清地夸奖道：“你办事，我放心。”
进了明德门，约莫走了一盏茶时间，她便回到了自己的长乐宫。
凤仪方进宫门，便迫不及待地吩咐要沐浴。
待洗去一身黏湿的汗液，换上轻薄的寝衣，她便往柔软舒适贵妃榻上一倒。
另一个侍女阿云端来一盘新鲜的冰镇荔枝，剥好了放在玉碗里送至榻边。
洁白如玉的荔枝透着丝丝凉气，饱满多汁，凤仪隔着帕子拈起一颗送进口中，甜美的冰凉汁水令她舒服地咪起了眼睛。
凤仪一边一口接着一口地吃着，一边再一次地忍不住感叹道自己当年可真是明智，在十岁分宫之时当机立断选了离明德门最近的长乐宫，不仅出去方便，还和父皇母后的大明宫隔着大大小小几十个宫殿，简直是天高任鸟飞的不二之处。
阿云默默吃下凤仪递至嘴边的荔枝，垂眸听着不敢多语，内心却腹诽道：诶哟我的小公主啊，您还当真以为天子天后不知道不成？
想归想，这话确是说不得的，阿云面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赞许，手上却不动声色地制止了凤仪正要拿一旁盘子里还没剥好的荔枝的动作，提醒道：“殿下，荔枝吃多了容易上火。”
凤仪收回手，坐起身笑着请求道：“就最后一颗。”
阿云无奈，只好又剥起荔枝来，不多不少正好三颗。
没料到凤仪今日倒真听话，就仅吃了一颗便住了手，把剩下的两颗送给了辛苦剥壳的阿云，揉了揉肚子吩咐道：“本宫记得这几日到的荔枝还有一篮吧？将那一篮分一盘给明玉殿送去，剩下的你和院子里的姑娘们分了吃。”
“是。”
阿云欣喜地领命告退，出门时恰巧和刚走进门的琪儿擦肩而过。
琪儿关上房门走至榻边，先是福身一礼，再上前一小步和正慵懒地斜靠榻板坐着的凤仪咬耳朵道：“公主，已经办好了。买通的是明玉殿的二等小宫女碧玺，是个机灵的孩子，等她届时调换了钱袋，我会安排人送她出宫，您放心。”
知道琪儿办事向来牢靠，凤仪满意地颔首“嗯”了声，没再多问什么,转而吩咐了另一件事：“这几日你替我去查查镇国大将军府的京大小姐。”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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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殿内。
三公主嘉和高坐上首，失望地看着跪在地上害怕得瑟瑟发抖的碧衣侍女，怒斥道：“废物！怎么这样一个简单的事都干不好？本宫要你何用！” 说长乐宫戒卫森严也就罢了，怎么等那病秧子独身一人出了宫，还连一个贴身之物都拿不到？
兰芝见主子是真动了气，连忙自责地磕了几个响头，梨花带雨地颤声回道：“主子息怒...本来...本来那个地痞已经拿到了大公主的钱袋，但...但跟着他的小太监来报说...说...”
“说什么！给本宫说快点！”
“说那人碰到了京家大小姐，钱袋被京大小姐抢去了...”
说罢，兰芝又是磕了一个重重的响头。
“京大小姐？”嘉和公主有一瞬的疑惑，接着不可思议地确认道，“是京明华？”
“是。”兰芝答道，哭哑的声音几近破碎。
见状，嘉和公主叹了口气，似乎终是有些于心不忍，站起来走到兰芝跟前，蹲下身亲自用帕子为她拭去了泪水，温声道：“兰芝，你是母妃留给我的人，这种事情我只能放心由你去做，你明白吗？”
顿了一下，又叹了口气：“方才是我太急了，你别怪我。”
她没有用“本宫”，语气显得十分诚恳真挚，一双楚楚可怜的小鹿眼中隐隐有水光波动，仿佛是在诉说着她的惭愧后悔。
像兰芝这样做奴婢的，是死是活本就全凭主人心意，此刻嘉和公主如此一番言辞恳切，她如何可能会怪？只怕感激还来不及，便赶紧磕头发誓表明忠心：“奴婢不敢，是奴婢无用，坏了公主的计划，奴婢日后定为公主赴汤蹈火誓死不辞！！！”
嘉和公主望着面前起码磕了十几个响头、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讥讽。
母妃说的对，给一个巴掌再递个枣子对这些下贱的人来说比鞭子有用百倍。因为这些贱奴生来就习惯主人的责骂，主人只要对他们稍好一些，便恨不得以死谢恩。
见再磕下去人怕是要磕傻了，嘉和不得不将兰芝扶了起来，问道：“京明华和那贱人很熟吗？”
听到嘉和的那句“贱人”，兰芝瑟缩了一下，硬着头皮回道：“奴婢不知，但奴婢听小太监说那人看到京大小姐帮没钱付账的凤仪公主给了银子。”
说罢，她的额头红肿逐渐红肿起来。幸亏这是在殿内，地上铺着波斯软毯，若是在外面的石子路，她大概是要破相了。
嘉和知道自己也问不出来什么，正欲挥手让人下去上药时，另一个碧衣侍女端着一盘冰镇荔枝走了进来。
“哪里来的荔枝？” 嘉和皱眉，“内务府不是说没有了么？”
那碧衣侍女福身一礼，小心翼翼地回道：“这...这是长乐宫送来的，说是岭南昨日新送来一批，已经冰镇好了的，特意送来给您尝尝鲜。”
“尝鲜？难道本宫没吃过这玩意儿吗？！”
嘉和的脸色霎时黑了下去，她长袖一挥，将那一盘壳薄而平的珍贵荔枝打翻在地，愤恨厌恶嫉妒不甘的情绪扭曲在一起，让一张原本清秀的小脸变得面目可怖。
端着琉璃盘的小侍女早猜到了会是这种反应，暗骂了一句让她来送荔枝、老奸巨猾的嬷嬷，忙不迭跪了下去连连求饶。
“都给我滚！”
嘉和的怒声充斥着整个明玉殿，两个碧衣侍女前脚刚退出去，后脚便听到殿内传来玉石瓷器破碎的声音。二人心有戚戚地对视一眼，分走两路下去收拾自己的狼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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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平午见，雾气半天蒸。
今日轮值做洒扫的二等宫女嫌天气热，便把事务一股脑儿的推到了新来的碧玺身上，自己去阴凉处躲懒了。
午后阳光更盛，满是奇花异草的院子里唯有碧玺一人，她将明玉殿的动静尽收眼底，见四下无人，放下水桶苕帚，蹑手蹑脚地从偏门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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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宫蓬莱殿殿中央的八足兽耳铜炉里静静烧着千金一两的凤髓香，淡白色的烟雾从青色炉身的小孔中逸出，缭绕于四周。
整个金碧辉煌的大殿内香气氤氲，袅袅升腾，恍若蓬莱仙境。
隔着层层轻纱帷幔，碧玺看不清坐于玉阶之上的天后容颜，也不敢去看，叩首行礼，将方才明玉殿的事一五一十地汇报后便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地立于阶下静待回答。
明明殿内放有三座冰鉴，但碧玺的后背仍不由得被汗水打湿。
毕竟，帷幔之后的女人如今可是掌管着大梁的半边天。所以哪怕距离这么远，她也依旧能感受到那属于塔尖的上位者才会有的浓重威严气势。
“本宫已经知道了。”
似是只过了一瞬又似是过了一生那般漫长，就当碧玺快要撑不住之时，层层帷幔之后才传来天后庄严肃穆的声音。
已经知道了？
闻言，碧玺有些疑惑，但很快便明白过来，天后消息灵通，这天下发生的事又有什么能瞒得过她？
遂敛衽一礼，向天后告歉道：“奴婢不才，耳目不明，行动太慢了......”
“不，你做得很好。” 天后并没有怪罪，“听说凤仪宫里的人找了你去调换钱袋？”
碧玺没有惊讶天后如何得知此事，如实答道：“是。”
“好。那既然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你便想办法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凤仪那边。”
“是。”
碧玺应声行礼，而后起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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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幔后的罗汉床上端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美妇人，面容保养得当，看着比实际年纪年轻许多。结鬟簪耸立头顶，金钗步摇精致艳丽，点缀其中，曲眉浅脸，娥眉淡扫，蝴蝶唇红艳欲滴，举手投足间仪态万方、风华绝代，又难掩其威严之气。
罗汉床旁为其掌扇的许嬷嬷望着殿门，似有不解：“天后既已有了证据，为何不直接处置嘉和公主？”
武后闻言抬眸，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淡淡解释道：“由我出手自然是要快许多，但福儿如今快要及笄，她该学会去面对处理这些。”
许嬷嬷大悟，但仍有些担忧：“可凤仪公主打小便是您与天子护着长大，单纯善良......而三公主自小没了母亲，见多了宫里的阴私，心狠手辣。这次她会想拿凤仪公主的贴身之物污蔑其清白，难保下次不会......”
“不会害人性命？” 武后笑着接过话茬，“本宫的孩子本宫自己清楚。你也是从小看着福儿长大的，这孩子虽看着柔弱，但骨子却还是像极了我的。再者，你可曾见过这么多年来她有在谁手上吃过亏？”
许嬷嬷仔细想了想，确实如此。
这么多年来，那些欲对凤仪公主不轨的人最终好像都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老奴斗胆劝谏，请天后还是尽快除掉祸害为好，以免夜长梦多。”
“本宫知道你担心福儿，但长乐宫戒备森严，凭嘉和那些小手段难以下手；福儿若偷偷出了宫，也有龙影卫跟着，不会有事的。”
说起龙影卫，武后忽而想起方才墨乙向她汇报京明华夺回了钱袋、被围观百姓夸耀一事。
京明华貌美，身为女子又有一身超高武艺，这几年在长安城名声愈盛，负责监视京中动向的龙影卫也时常向她提起。而这位京大小姐似乎有一种天生吸引人的魔力，在这偌大的长安城里，竟没有一个人是说她不好的。
这样的人，若能为她所用，可谓是如虎添翼......
“你替我去查查京江彦的嫡长女京明华。”武后转身向许嬷嬷吩咐道。
“是。”
许嬷嬷福身行礼后，便二话不说地打帘走了出去，丝毫没问武后突然提出这个要求是为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微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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