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乃太原王婉君（唐穿）》花铁柱

16、喜迎新妇

　　府门紧闭着，将迎亲的人挡在了外头。

　　这是唐朝沿袭北朝婚礼的一种习俗。迎亲时，新妇家里往往是家门紧闭的，代表着新妇并非可轻易娶回家的，要难为前来接人的新郎一番，才能放行。

　　李治今日是一身公服打扮，头戴着黑纱红边的冠帻，用来固定的簪导上嵌着一块温润的和田美玉。

　　他一身喜庆的红色绛纱袍，显得身量修长，风度翩翩，腰间束着一条牛皮革带，上面镶着的那圈兽型牌饰均是用赤金雕刻而成的。

　　那条革带上绑着一对绣着祥云的革制鞶囊，脚下蹬着一双乌皮履，神采奕奕的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

　　他葱白修长的手紧握绑着红绸的缰绳，眉眼间满是笑意。

　　身后迎亲的队伍排了一条长街，从宦官到宫人，从侍卫到侍女，阵势宏大，或斜执长扇，或肩扛礼品，皆是平头正脸，面带喜色。

　　尤为醒目的是那架十六人抬的肩舆，轿底边缘刻有祥云莲花纹，鎏金做的轿顶，遍布彩绸，四角各有一只昂首振翅的铁凤凰，嘴中都衔着一颗光华硕大的明珠，通体涂满黄金，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光彩熠熠。

　　十几个晋王府亲信在门前一字排开，拍着手齐声高喊：“新妇子！”

　　那呼喊声音甚为洪亮，引得坊间的百姓纷纷凑过来看热闹。

　　大约一连喊了四五声后，府门才缓缓的打开，走出了几个标致的侍女。

　　为首的那个先是恭谨的盈盈一福，然后朝着马上的新郎官道：“请郎君进府。”

　　李治翻身从马背上跃下，略整理衣饰，便命余下的队伍好生在街头等候，散喜钱于街边行人，自己随即带着几个亲信进了府。

　　在那位侍女的带领下，李治等人一路顺着长廊走到了王婉君闺阁的院子前。

　　李治欲要再向前行，却被拦住。

　　那侍女言语不卑不亢，又盈盈一福道：“请郎君作催妆诗。”

　　适时，王婉君正在床榻边端坐，便见柳氏身边的玉儿走进了里间。

　　玉儿向柳氏一福，笑道：“禀娘子，新郎官已然到了院子门口了，正在作催妆诗呢。”

　　王婉君心头一紧，静静地坐在那里，涌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自此她便要彻底踏上改变命运之路了。

　　柳氏从妆台前一尺余长的锦盒中取出一面团扇。

　　那团扇是上广下狭的芭蕉式，扇面是桃红色的纱罗制成的，上面绣着花团锦簇，在绿叶的围绕衬托下，中间的牡丹花舒展着柔软的花瓣，贵气逼人、娇艳欲滴。

　　团扇的扇柄是竹骨的，下面还缀着白玉坠子，甚为华贵。

　　柳氏将那面团扇塞到了王婉君的手里，柔声嘱咐道：“婉君要切记，未作却扇诗前，面前的团扇不可拿下。”

　　王婉君点了点头，将团扇的扇柄牢牢地攥在了手里。

　　彼时，李治见朝霞满天，便有了主意，放声作诗道：“烛前芙蓉调红粉，镜前佳人点朱唇。借问新妇妆成否，夕阳漫天已朝霞。”

　　王婉君虽人在里间，却能真切的听清院外那人作的催妆诗，心中竟涌出几丝甜蜜的味道来。

　　在柳氏的吩咐下，王婉君以团扇掩面，在众位王氏娘子的簇拥下从里间走出，踩着地上的毡席，一路缓缓向她的新郎李治走去。

　　李治眼眸中含笑，见王婉君今日穿着繁重的婚服，头上满是金银珠翠，以团扇掩面，仪态落落大方，朝他走来。

　　纵是有扇掩面，他大约也能想象出，扇下掩藏的是何种娇美的容颜。

　　一旁的嬷嬷高呵道：“新郎新妇执手！”

　　王婉君从一层层衣袖中小心翼翼的伸出玉手，便被一只修长白皙的大手握住了。

　　那只手指腹圆润，骨节分明，两人手心紧紧相贴，满是温暖。

　　李治嘴角勾起一抹笑，低语道：“牵紧我，莫怕。”

　　那话语与他的手心一般暖，让王婉君心中的紧张情绪消退了些许。

　　顺着柔软的毡席，王婉君和李治二人牵着手一路走到了青庐前。

　　青庐是半月前便布置好的，地处府内西南角的吉地，四周罩着层层正红色的帷幕，随风轻轻扬起。

　　又是一声高呵：“新郎新妇入青庐！”

　　李治牵着王婉君，温声提醒她道：“小心门槛。”

　　青禾跟在后面，帮王婉君牵着裙摆。

　　才跨过青庐门槛，李治抬头便见墙上一个大大的“喜”字。

　　堂上放置着一对铺着红绸布的曲足香案，案上摆着数个鸳鸯莲瓣纹盘，桂圆、红枣、花生高高的摞在上面，正中的兽型镀银三足铜炉中里插着三炷香，两侧红烛喜庆的燃着。

　　王仁祐和柳氏在堂上正襟危坐，兄长王嶂也立在一旁，王氏一干亲戚在青庐的两侧立着，场面十分热闹。

　　走进青庐，王婉君和李治站在了正中的那块红色毡席上，便听见那位嬷嬷又是一声高呵：“新郎新妇三拜！”

　　霎时，一众目光便聚集在了这一对新人的身上。

　　王婉君松开了与李治牵着的那只手，双手紧紧握着扇柄，低着头，脸颊在烛光的映衬下红晕更甚。

　　“一拜天地！”

　　两人背对堂上，冲着青庐外的天地俯身叩拜。

　　“二拜父母！”

　　王婉君转过身来，冲着堂上再拜。

　　“夫妻对拜！”

　　青庐内众人纷纷向新郎新妇道喜。

　　“礼成！新妇离家！”

　　夫妻三拜之后，李治先起身，双手体贴的扶起身侧的王婉君，重新牵着她的手，迈过门槛，出了青庐。

　　一路走到大门，府门口的迎亲队伍仍迎候着，王婉君在李治的搀扶下，坐进了肩舆。而青禾和挽芳二人便依照安排，跟在肩舆旁行走。

　　肩舆内十分贴心的设了一块软垫，王婉君缓缓地在软垫上坐下。

　　还挺舒服的。

　　今天以后，她便是名正言顺的晋王妃了。又朝着历史的进程前行了一步，关于如何改变历史上自己的结局，就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了。

　　新妇上轿后，李治重新跨上高头大马，指挥身后迎亲的队伍绕着府邸走了一圈，便朝着晋王府的方向去了。

　　王仁祐、柳氏和王嶂三人，在自家亲戚的簇拥下，站在门口，眼看着王婉君上了肩舆，晋王府迎亲的一行队伍渐行渐远。

　　柳氏眼含热泪道：“郎君，咱们婉君今日出阁，本是喜事，妾心里却空落落的。”

　　王仁祐亦是红着眼眶，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女儿长大了。”

　　十六人抬的肩舆，坐起来摇摇晃晃、一颠一颠的，加之这些日子透支了睡眠时间，晃晃悠悠的，王婉君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她是被嬷嬷唤醒的。

　　“娘子？娘子？”

　　王婉君缓缓睁开眼睛，见嬷嬷掀开帷幕，便问道：“已经到了吗？”

　　嬷嬷点了点头道：“到了，请娘子下轿吧。”

　　王婉君搭着她的手，仍旧用团扇掩面，低头起身出了肩舆，跟着李治走进了府门。

　　晋王府内彩绸飘扬，灯笼高挂，烛光火红。为着李治成亲热闹一番，来了不少皇室宗亲，见新妇进了主厅，便纷纷迎了上来。

　　王婉君刚刚站定，厅外便传来了尖锐的宦官声音。

　　是李世民身边的阿生来传旨了。

　　“新妇刚刚进门，看来奴来的正是时候。”

　　厅内一片安静，一旁立着的太子李承乾问道：“是否是圣人有什么旨意，烦劳阿生前来？”

　　阿生拂尘轻扫，展开手中的圣旨道：“晋王李治、晋王妃王氏接旨。”

　　李治牵着王婉君的手，俯身行礼接旨。

　　众人也跟随其后，跪了下来。

　　“吾为贺晋王李治及晋王妃王氏新婚之喜，特赏赤金阿弥陀佛造像一座，玉如意一柄，绢帛八十匹，金银玉器两箱，京郊良田二十亩，愿你二人夫妻和睦，伉俪情深。”

　　“晋王李治携王妃王氏谢圣人恩赐。”

　　阿生合上圣旨道：“奴这就回宫去了。”

　　李治笑道：“阿生好走。”

　　李世民赐的东西安置好后，厅内复又热闹起来。

　　魏王李泰不忘揶揄亲弟道：“瞧，新妇还以扇掩面呢，莫不是太标致，怕被人看了去？”

　　众人一阵哄笑。

　　李治却也不恼，只吩咐嬷嬷带着王婉君等人去新房，自己则安排亲眷入座开席。

　　王婉君对厅内众人的揶揄充耳不闻，在青禾和挽芳的搀扶下，跟着嬷嬷一路到了新房。

　　天色渐暗，王婉君在里间的床榻边坐下，审视着周围的环境。

　　新房的布置十分喜庆，床帏是银朱色的轻纱软缎，窗上贴着喜字，红烛通明，灯芯的燃烧时不时发出斯斯的声响。

　　见王婉君仍然以扇掩面，青禾便道：“屋内没有旁人，娘子不妨把团扇放下来透透气？”

　　王婉君这才松了一口气，将团扇放在了榻边的软褥上。

　　里间的板足案上摆着几碟菜馔，还有一壶酒，在烛火的光辉映衬下，那几碟菜馔显得格外诱人。

　　尤其是那碟羊肉，油光水滑，定然十分美味。

　　咕噜咕噜。

　　四下无人，王婉君肚子传来的悲鸣，显得格外响亮。

　　挽芳不禁轻笑道：“娘子且忍忍吧。”

　　王婉君直勾勾的盯着那桌子菜，抱怨道：“我忍得住，我的肚子忍不住呀。”

　　不知看了多久，外间才有了动静。

　　王婉君连忙将团扇拾起，遮住了面容。

　　借着半透的扇面，她看到了嬷嬷引着李治，走进了里间。

　　“请殿下作却扇诗，再与新妇共饮交杯酒。”

　　李治略思索，道：“朝霞催妆迟出来，团扇遮掩怯某才。肯将圆月遮春山，不若月桂向人开。”

　　王婉君这才缓缓撤下团扇，露出姣好的容颜来。

　　饮过交杯酒，李治屏退了屋内的几个人。

　　只剩下他和她的新妇，坐在床榻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