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加补的后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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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的混乱让我历久弥新，多年后，每每想到那天战场上的情景都让我对自己不符常理的镇定哗然。冷静的指挥；冷静的看着吴哲空洞无主的眼睛；冷静的向基地汇报战况；冷静的看着狐狸被抬上武直；再冷静的带着三中队支援一中队营救……
直到被铁大压着走进野战医院，望着红灿灿的“手术中”，我瘫倒在一旁，齐桓紧走几步扶起我，然后我像个婴儿一样呜咽着。
我就像找到一个发泄缘由，任凭眼泪感染心底那些浮光掠影的破碎片段。走进硝烟满谷的战场，谁不会带着顶天立地的豪情，可我却最怕对不起与之并肩的战友，最怕在自己面前看到他们的鲜血。我答应过狐狸要带着他的南瓜们零伤亡的战损比，不会再为375的黄昏途添几笔英魂的凄红，如今当狐狸染血的身影弥漫眼底时，我很肯定自己曾经记忆犹新的狐狸低沉深邃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我希望你们是能踩着我的尸首继续前进的兵，那才是你们作为真正国之利刃所代表的正义与热血！于是我头也不回的带领这支被誉为“终极武器”的队伍整齐划一的窜进丛林，至少我知道自己还能为他救出他的兄弟，他准备相濡以沫一生一世的兄弟！
可我还是丢了他们，那刻心底的重石猝然而下，挤压着我本就不负重荷的心脏。陈雷的死让我无力，我连出手相救的机会都没有抢过老天爷，几十小时前还和我勾肩搭背嘲笑自家队长的腼腆男孩，转身就带着那般决绝，是以成仁！
再望着面前红透的“手术中”标牌，彻头彻底的寒冷陌陌而刎，万物静止在眼前，生与死的距离那样近在咫尺。
进了医院被我踹进田美女手里兔崽子们，都眨巴着跟兔子似的红彤彤的大眼望着田护士长，田美女就这样摇头叹气的给这群孩子中不碍事的简单包扎一番就又踢回了急诊手术室外，于是三中队无伤轻伤众队员均挤在这不到20平米的小地方，不肯散去！
胡宇的右臂被流弹划伤，只匆忙的缠了几圈纱布；三多右小腿被扎了一刀，伤口不深，只是皮外伤，被成才摁着上了药缠了纱布；薛刚有点严重，M16A4的5.56mm小口径子弹穿过了这小子的肩胛骨，整张脸因为失血过多有些过分的惨白，可还好不是□□的7.62mm大口径钢芯弹；齐桓额头也被爆破碎片划过，不过没毁容，上了点止血药也就没事了；沈飞在眼见陈雷离去起身追击时被对方狙击手暗算后背中了两枪，才刚从手术台上下来，至于唐萧咬牙咽血的梗着脖子站在狐狸的手术室外，任凭胳膊血水横流，结果被匆匆赶来的铁队一个手刀敲昏抬进了另一间手术室，剩下的七名重伤人员，除了狐狸还在手术室里其余六人均在ICU重症监护室……
吴哲蜷缩着身体窝在手术室外的一角，把脸深深的埋在腿窝，任凭人来人往，他丝毫未动。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他和狐狸之间有着多深的牵绊，而险些失去狐狸对于吴哲来说，就像撕裂光明后无边无际的漆黑，比粉身碎骨都来得痛！
空旷的走廊一下子显得拥挤起来，可却依然让偶尔过往的医护人员感觉不到人气。是啊，老A是什么样的兵，那是如果想就算天地变色旁人也没办法寻出一丝一缕的兵中王者，无声无息的潜伏作业已经是每个老A仿佛神经反应一般的无主观臆想行为，不过这一刻却不是为了任务或训练，他们是生怕一个沉重的呼吸就错过些什么！
时间就像被冻结，一分一秒都感觉那般清晰，所有人都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久的仿佛心底长了满荒满野的草，拔都拔不掉。生活里没有巧妙离奇的故事，当医生从手术室走出来的时候，默然的眼神让人如至冰梏。然后吴哲就在这样的眼神下，开始撕心裂肺的干呕，仿佛要让五脏六腑都颠倒一般。
战斗结束，政委又带着人去接牺牲者家属，一家挨一家，陪哭又陪笑；一中队队长卢超一个人顶三个人使，带着三个中队在家吃喝拉撒训练照旧；我则被委派为铁队跟班，一路陪着铁队从师部到军区，开始没完没了的报告，总结，汇报演说，听着跟台词一样的表彰发言，然后堆起欺骗自己也欺骗别人的微笑，接过首长颁予的并不鲜艳的荣誉勋章！
在那些个肩扛金星的首长间谈笑风生的铁队，只字未提老A伤亡数字，那些个老首长眼见铁队身边换了人便兴致盎然提及狐狸，铁队淡淡回句家里有事走不开就搪塞过去，那时我像齐桓在狐狸身后那般，面无表情戳在铁队三步远的地方，像座石雕，纹丝不动！
三中队队长袁朗陷入昏迷，至今未醒……
已经在军区待了不少日子，铁队每天都被拉去喋喋不休的重复同一份报告，华丽的不失煽动力的发言，那里面的世界美好的如童话故事，老A的经历仿佛只有在梦里才会出现，然而真正的现实只有我们自己清晰的抹之不去。可是没有哪天是终点，我们是军人，是这个国家最强韧的屏障，只要我们穿着这身军装，那些为国家民族甘愿藏着掖着的本质根本没有改变！
清晰了脑海中的话语，摇首间发现原来自己也走进了纠纠缠缠的坎……
顿时仿若轻松了不少，好笑得捶捶自己的脑袋“华焰呀华焰，你原来也是个钻牛角尖的主啊！”
恰逢铁队推门而入，见我自圆自话不禁楞一下，挑着眉冲我说：“你这干嘛呢？玩周伯通的左右互搏啊？”
顿时满脸黑线，铁老大您果然是妖孽的鼻祖啊，雷人于无形！
“铁头，您哪只眼看见我玩互博呢？”
自打陪铁老大来军区之后，我这还第一次接他的话茬，十几天前都是他说往西我绝不往东，他让我吃饭我绝不练拳，整得铁队背地里给政委打电话无力的直砸吧嘴“老方啊，你说华丫头转了性，老子可怎么就是觉着不舒服呢？”
政委在电话那头也跟着苦笑“你多看着点吧，咱不能把好好一活蹦乱跳的丫头剥皮扒筋打得人形涣散后还给人高军长家吧？老A真不是那样的地方啊！”
今天见着我又来了精神头，铁头立马搓着脸笑得跟吃了兴奋剂，让我一个劲的往外冒问号：往常泰山崩顶而镇定自若的A大队老大，今天怎么这么欢实？
见我满脸疑惑，铁头暗自咳嗽两声，一脸正色的说：“哎，丫头，告诉你个事啊，袁朗那狼崽子昨晚上醒了，医院说检查完事没什么大毛病就能出ICU转普通病房了！”
我睁圆了眼，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喃喃自语道：“还好，老天爷不待见这只死狐狸！”
铁队难得的随着我的话点点头“这狼崽子就是个祸害啊！”
听了铁队的话，我扑哧一声笑了，然后是放肆的大笑，看得铁头眉角一抽抽的。
“行啦啊，笑够了就跟我走吧！中午军区聚餐，给你们家大队长我挡酒去！”
我不禁撇铁队一眼“您老人家怎么就猜我能喝呢？这万一我还不如狐狸那二两的量呢？您今天不折在这？
“扯淡，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回老方过生日，谁把那一桌子人喝趴下的啊！”铁队叼着烟吊着眼瞄我。
勾手顺过军帽，率先出了招待所，留下身后铁队吵吵“哎，兔崽子你到底能不能喝，可别A人啊！不然老子真该折这了！”
我听了铁队的话，恶劣的嘿嘿笑那个欢，听说今天军里召开政治扩大会议，下面师里团里的头头们全赶了来，这要是见着撬兵的铁队，真就要舍命咯！
酒自然要喝，可是要看怎么喝，一杯接一杯是喝，一口抿也是喝，对于铁队和我来说其实是带着歉疚的喝，对那些被打回去的兵，对那些心疼自己手下尖子的师团长。
兵真的都是好兵，是一比一的尖子，可是他们不是老A需要的兵，如果今天我不是站在老A中队副队长的位置而是一个师或者团的参谋、政委，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这些兵，他们能成为一个常规部队里人人标榜的先进材料，是能让那些个热血男儿汹涌沸腾的目标。然而老A不需要沸腾，相反我们要时时刻刻的做到“无名、无声、无息”，那些想要争当第一的精神不能带着他们从残酷的战场上活着回来，也就是这样，他们必须离开，因为那是我们对生命的尊重与负责。
铁队曾经和狐狸那届南瓜说过一句话，那句话在当时听来竟然犀利的可怕，可是走过硝烟后才明白，唯有真正的军人真正的特种兵才能做到那话里那份坦然。
“跟我去杀人……”
杀的是毁灭希望与尊严的穷凶极恶；杀的是踏我河山的悍匪穷盗，这样的我们就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剑，剑锋所指之处，铁血屠戮，城池尽染。
离开基地整整十天，我一通电话未拨，坐在路虎里望着基地操场活蹦乱跳搓堆的老A身影，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撂下车窗，然后就看见了胡宇惊喜的眼神，圆圆滚滚的眼睛里写着数不尽的缠绵啊，这孩子这眼神实在是勾人！
“副队！”
刹车刺耳的声音听来居然有些动听，我跳下车噙着笑望着朝我狂奔来到南瓜们，胡宇和三多一把搂住我，然后齐桓带着马波，徐睿成才还有楼小扬张誉一群新老南瓜把我从胡宇手上抢来，七手八脚骤起我就往天上抛，吓得我一激灵，当时就一个感觉，这帮兔崽子要敢把我摔地上，今天姑奶奶就让你们阵亡在375的路上！
铁队也缓缓跳下车，靠在车前身一脸纯良的掏出烟点上，偶尔眯着眼抬头瞅两眼还在半空中被抛上抛下的我，一个屁都没放！
忽视了身下兴奋异常的南瓜们，我抬眼望天，清澈的仿佛要吞噬一切混沌，留一方光亮于己，而记忆中那些老旧胶片般的回忆也一幕幕在眼前划过，简单的纯净的色调。其实生活真的只是问题与问题的层层叠叠，消失的、流逝的、离开的与留下的都在这些色调简单的胶片中缠缠绵绵，我们只是在胶片外看着这些过往，然后继续向前，继续扮演生活中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加补的后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