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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莫空言(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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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顾立刻向其中一个黑衣保镖借了手机,对方在薄醉的点头示意后借给了萧顾手机。
萧顾立刻拨打了祁组长的电话,电话一通出现祁组长的声音后便直接开口:“姓祁的,你要是想保住你的乌纱帽,就让人赶紧疏散附近的人群!老家伙,炸弹不止一个!”
紧接着就挂了电话。
电话另一头的祁组长立刻去打那个指使他的电话,却被告知是空号。
他就算贪财又好权力,他也不至于智商在水平线以下,哪还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立刻让警员疏散了附近的人群,自己也迅速离开。
薄醉开的是那群黑衣人的车,一启动还没十秒钟就把车速提到了超速范围内。
从仓库到星云酒楼最快也有半个小时的路程,萧顾心里不停的默数时间,哪怕已经是超速的车速也觉得慢的不可思议,恨不得转坐火箭飞到星云酒楼将那枚不知道在哪的炸弹拉出来扔到外太空。
他脑子焦虑的只能机械式的数数和天马行空的乱想,然而紧接着不知何时嘴唇上停住了两根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不太明显的枪茧抵在他的唇上,指尖上夹着一颗黑色的糖果。
萧顾像是被蛊惑了般,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念头悄无声息的消失了。他轻轻将这颗糖果含进了嘴里,顺带舔了舔微凉的指尖。
薄醉看了他一眼,尽量忽视了指尖处微微的潮湿感,继续开车,顺带把车速又提高了一档。
口中弥漫出带着清甜的苦涩,小顾从没想到这种截然相反的味道可以融合在一起,就像是苦涩的咖啡混上清甜的花蜜,无端让他冷静了下来。
他开始考虑炸弹的位置,以及找到炸弹后怎么办。
时间似乎恢复了原本的流速,到达星云酒楼附近的时候萧顾甚至差点没反应过来。
周边都没有人,想必已经被疏散了,车被停在了比较远的地方,他们一路跑进了大厅,萧顾下意识往楼梯上跑。
薄醉提醒了一下:“坐电梯吧,快一点。”
萧顾迅速回神,拐了个弯几乎是跑着进了电梯。
看着电梯上显示的数字不断变化,萧顾的心里反而平静了。
再怎么样,也不会有无辜的人因为这事死去了。
来到603室,萧顾立刻奔向他先前推理出来的几个地方。
床头柜里,床底下,就连窗户内外都找过了。
……没有?
薄醉站在原地观察着房间。
他是第一次来到这个现场,地上的女人还在这里,周边被翻的有些乱,但还能看得清本来的面目。
如果是白狐老师……他会放在哪?
他忽然上前几步,站在床边拍了一下枕头,拍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件。
嗯……枕着炸弹睡觉,不愧是老师能做到的事。
薄醉扬声道:“找到了。
萧顾闻声凑了过来,薄醉已经灵巧地将炸弹从枕头里拆了出来。
萧顾在看清炸弹是从枕头里拆出来的以后不由得吐槽了一句。
“把炸弹放在枕头里睡觉真的不会失眠吗?”
薄醉却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回道:“别人我不知道,但白狐不会失眠。”
“该说不愧是白狐么……”
“怎么,你知道白狐?”
萧顾顿了一下,迅速整理好对策,装作像是随口一说的模样。
“我想是一位刑警就应该知道这位大名鼎鼎的罪犯吧,不过你好像很熟悉他的样子?”
“我想这个与您无关吧。”薄醉的态度肉眼可见的冷了下去。
薄醉站到了门口处,颇为冷漠的问了一句:“现在找到炸弹了,你准备怎么做?提醒你一句,这个炸弹起码要半个小时才能拆。”
萧顾看了一眼炸弹上面的倒计时,00:07:26。
还有7分半。
他一开始确实想过拆炸弹,不过他也想到了备用方案。
“去顶楼。”
薄醉挑了下眉,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两人都没说话,坐着电梯来到了第19楼。
星云酒楼一共有20层,其中最后一层是必须走楼梯的。
站在天台上,风不大,还是顺风状态,相当合适。
薄醉靠在天台门口,丝毫没有准备接手炸弹的意思。
萧顾活动了一下筋骨,看了一眼炸弹上的倒计时。
还有三分钟。
他深呼一口气,心跳不由得加快。他迅速站在天台上向下俯视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一处底下大多是低矮平楼的地方。
还有一分钟。
他估算了一下,来回跑大概要30秒,算上炸弹飞到空中大概40秒。
足够了。
他回到天台门口,心里默数三秒后猛然一个箭步奔跑了出去。
还有10秒。
他站在距离天台边缘只有大概五米的地方,猛然将手里的炸弹向天空一抛,然后立刻捂住耳朵向回奔跑。
“嘭!”
炸弹在他的身后炸出了颜色单调的烟花,剩余的冲击波将他推向门口处,让他滑了一跤。炸弹的碎片四分五裂的向各方飞去。
他看到薄醉在他面前张口说着什么,不过看表情和嘴型大概不是什么动听的话。眼前隐约有点朦胧,感觉头重脚轻的,脚下的地面都是棉花一样。
很快薄醉就意识到他的暂时性失聪闭了嘴,让萧顾伏在他肩上作为暂时的依靠。
萧顾趴在薄醉的背上,脑子还有点不清醒,只是迷迷糊糊的闻到了一股清甜的糖果味。
唔……好甜。
薄醉则是皱眉看着萧顾充满攻击性的侧脸,萧顾身上原本浅淡的木质清香在靠近后猛然浓郁了起来,直率又带着阳光的气息。
这是和他恰恰相反的东西。
他轻喘了一下,手臂被子弹擦伤的地方传来隐约的灼烧感,身体原本就在不停扩散的疲惫感更是像开了阀门一样流经身体全身。
副作用起效的有点快啊……
薄醉自己吃的解药和他给萧顾吃的解药是不一样的,他的那种药效更强,并且为了能够保证能够解大部分的药物计量更大,并且在药效过后还有副作用。
他现在全身上下翻涌着的疲惫感就是了。
而且这药物还有安眠的效果。
这也是他丝毫没有想接手炸弹的原因之一。
感觉糟透了。
大概是因为身体素质的原因,萧顾很快就缓了过来,张口就问:“你前面说了什么?”
“啊,就是恭喜机智过人的萧警官你拯救了无数无辜的人民,估计能因为这事儿被狠狠地赞美一番升职加薪吧。”
虽然是恭喜的话,但从这家伙口中说出来就无端多了一些欠揍的意味,萧顾也总算是切实体会到了被称为和自己有同等等级嘲讽能力的可怕之处。
他有些无奈的回道:“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欠揍?什么时候你能不用这个调子了,我一定会给你发一面锦旗的。”
薄醉却忽然沉默了,垂着眼帘,看起来好像被那话伤到了一样。
这句话……好像那个人说过的。
少年模样的人带着古代君子特有的温文尔雅,如清风霁月般浓缩了所有美好。
“什么时候你说话能不被人嫌弃了我一定要给你……嗯,告诉你一个秘密。约定好了。”
萧顾看着薄醉似乎有点情绪不对的样子,不由得开口询问:“喂……你怎么了?我说话有那么伤人吗?”
薄醉回过神来,刚想说点什么掩饰一下就听到萧顾紧接着跟了一句。
“……抱歉。”
薄醉不由得愣住了。
他很少听到这么正式的道歉,大多数的“对不起”都是用来打圆场的,像是“实在对不住”之类的,那些人都是因为利益而道歉的。
但萧顾……图什么呢?
尽管脑海里已经转过了千百个念头,薄醉面上却丝毫不显,极其自然的睁大眼睛,表现出一副意外的神色,表情与声音是如出一辙的调侃而充满欠揍的意味。
“哎呀,看来在下的演技又进步了呢,居然骗到了萧警官,这估计会是我这一年来最值得吹嘘的成就了。”
萧顾顿时感觉自己被欺骗了感情。
“草!你无不无聊!”
但刚才那种一闪而过的落寞……真的是能装出来的吗?
然而还没等萧顾想清楚,对方更加欠扁的声音响起。
“多谢夸奖~”
薄醉声音甚至带上波浪号般的荡漾,欠揍的不可思议。
两人吵吵闹闹的到了大厅,就看见了像是在大厅专门等候的祁组长。他看到薄醉顿时眼前一亮,一脸谄媚:“哎呀,是薄总啊,真是有缘啊!”
薄醉挑眉,他认得这个中年男人是谁,一个侮辱了刑警这个职业的男人,观言察色的能力倒是不错,倒是更适合去做商人,不知道他来刑警这边究竟是想做什么。
他礼貌性的回话:“啊,不巧,不过是和萧警官有几分交情前来尽几分薄力罢了。”
祁组长闻言不由的看向了两人勾肩搭背(薄醉:……)的动作,萧顾倒也明白薄醉口中的意思,原本准备拿下来的手臂就那样继续勾在薄醉的脖颈处。
“哎呀,小顾你有这么个大老板当朋友,还藏的真深啊,回去可得给大伙一个交代啊。今天大家都辛苦一天了,小顾你记得送人家薄总回去啊,报告过几天再交也是可以的,就当我私下给你开个小社了。”
祁组长的身材有些微胖,连长的一副宽厚老实的模样,相当具有欺骗性。这一番话不仅讨好了薄醉,还在薄醉面前卖了个人情给萧顾,分量拿捏的相当好,让人听着十分舒心。
萧顾也操着一副官腔顺着接了下去:“那肯定的,我和薄总谁跟谁啊,您放心好了,回去就请兄弟们吃大餐,我买单。我们就先走了,还麻烦祁组长和兄弟们说一声啊。”
“当然当然,小顾你开车慢点啊。”
“噢!”
离开大厅后萧顾就立刻动作自然的将手臂从薄醉身上拿了下来。
薄醉也不在意,到了车上后自然的坐在副驾驶位上。
萧顾有些纠结的看着这辆黑衣保镖的车。
“这车不用还回去吗?”
“不用,这车我的,挺便宜的,之前借给那些人用的。”
挺……挺便宜的?
萧顾看着这辆起码两百万起步的车陷入沉思,并且开始思考他继承家业的后果,然后果断把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
他坐到驾驶位上,发动车后问了一句:“你住哪?”
薄醉注视着窗外的景色,头也不回的说:“东街21号。”
萧顾估摸了一下,大概是40分钟的路程。东街大都是老城区,薄醉一个这总裁估摸着大概大部分事情都是由特定的团队来处理的。
简称挂名。
萧顾整理了一下思路,试着和薄醉搭话。
“那个……你为什么要帮我?而且你对警局很熟悉的样子。”
薄醉终于将视线从窗外移开,从袖子里拿出一小包塑料袋,里面是几粒黑色和白色的糖果。
……等等,为什么在袖子里?
萧顾突然感觉自己知道了某些真相。
薄醉用左手挑出一颗白色的含到嘴里,然后大概是因为嘴里含的缘故发音有些不标准。
“回报,毕竟把你扯进小莫的事情算是个意外。而且我骗了你说‘抱歉’了嘛,不过我想你很少说这句话吧,语气相当不自然呢~”
“那还真是委屈您了。”
“不委屈不委屈。”薄醉似乎相当擅长顺着杆子往上爬,将气死人不偿命的功力发挥了个十成十后更是无人能敌。
但萧顾总感觉哪里不对。
……平常这家伙嘲讽归嘲讽,但也不会像这样接人话茬,而且除了在他提到银狐后造成的那一小段时间的冷漠以后他的态度就有些过于热情了,反而像是在掩饰什么的样子。
萧顾下意识问了出来。
“喂……你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你语气有点不自然,甚至有点……在下意识掩饰什么的感觉。”
薄醉倒没有再次避开话题,只是浅浅地笑了一下,化开了原本风流的伪装,身上不加掩饰的清贵感都温柔的眷恋着,像是在回忆什么:“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平常没这么多话,而且……有种在隐瞒什么的感觉。”
“……想必那也与您无关吧,萧警官。”
看起来薄醉是不打算说了,但是萧顾擅长的就是死缠烂打。
“怎么说我们也是过命的交情了。”
“‘过命’的交情在地府里,我能找上百个。”
“那在人间呢?”
“……”
薄醉身上的温柔就像来时般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身上的清贵感甚至夹了几丝冷漠进去。
“我想您没有知道的必要吧?”
“你不能满足一下作为有过命交情的朋友的好奇心吗?”
“不能。”
“为什么不能?”
薄醉的声音更冷了。
“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你为什么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
得,没法聊了。
饶是薄醉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九段的无赖选手,不管你答什么,他总能绕个圈子再继续这个话题。
薄醉只能给了个最大限度的答案。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在为说出这句话他要承受的后果而做准备。
“……你在天台上的一句话很像一个人。”
萧顾下意识追问:“是御辞还是银狐?”
然而薄醉听到这话突然愣住了,原本因为药物而昏沉的脑细胞强行运作起来。
他猛然得出一个令他有些后怕的结果,语调下降了不只一个度,声音中都带了嘲讽,不知道是对萧顾还是对自己。
“你在我身上安了窃听器是吧,光、明、正、大的萧警官。我想我作为一个还没有证据能让我进监狱的罪犯,我的个人权还不需要被剥夺吧。”
“……”
萧顾无法反驳,这是事实。
这下要凉。
薄醉看他沉默不语就真的自己猜对了,他冷笑一声,用甚至上了9824的声线语调。
“在下认为我们之间那一点少的可怜的交情可以说再见了。还请这位在别人身上安窃听器的变态警官离在下越远越好。”
萧顾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是卡出一句无力的话语。
“……起码等你到家吧。”
薄醉没有说话。
他闭了眼,思考着萧顾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他身上安的窃听器。
他没想出来到底自己在这段时间什么时候有提到白狐老师和他的关系。
那萧顾是怎么知道的?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游过的景色,心里闪过很多猜测但都没办法证实。
白狐老师……
哥哥……
你们真的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