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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大梦寤兮 ...

  •   高墙之内,灯火阑珊,不曾闻得半点天地波澜。

      累了一天,小桃服侍着主子睡下,轻手轻脚退出去后,院子里又安静了很久。

      这一夜过得异常宁静,后半夜的时候,塘子里开的极好的荷花谢了。

      若若又做梦了。

      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那个荒唐的梦了。

      除了偶尔会想起。

      疆北沧州,无度山巅,她又一次梦回故地。

      这一次,她瞧见了所有。

      梦里,她本是那山巅之上,无人之境的一颗青松,荒凉孤独的长在那里许多年,许是千年,许是万年,赏日月星辰,看云川秀木,阅尽人间浮华壮阔,悲歌寥意。

      她也曾感慨这乱世之下,王朝更替,战火纷飞的苦难,怜悯着垂死挣扎却仍是不得救赎的芸芸众生。

      直到后来,一位顾氏公子的到来,打破了独属她的宁静。

      她是棵松,是从百丈之上荒山之巅的石隙里长出来的,凭着一股狠劲,在风吹雨打的极劣之境里硬生生的存活了下来。

      后来,又因得千年万年的长在这荒无人烟的苦寒之地,不受浊尘干扰,日复一日的汲取天地山川之精华,渐渐地,竟也通了些灵气,化作了灵物。

      那少年公子顾氏,便是她化灵以来见到的第一个“人”。

      那时,她多想自己也同那西天之上的仙人一样,有开口说话的本领。

      她多想陪着他笑,陪着他怒;陪着他晨起练剑,打坐问道;陪着他捧卷低吟,陪着他愤然悲歌,亦或是陪着他怒斥这奸臣得势的世道。

      她就那样看着,千年须臾,万年须臾,都在此刻化作涓涓心泉,细水长流。

      她多想陪着他老去、死去。

      就在这无他人相扰的净土之上,陪着他,一点一点化作虚无。

      若是他潜心修道,飞升成仙,她也定要求得造物主,予她机会幻化人形,随着他,哪怕是在身后,远远地望上一眼,也好。

      只要是他,天涯海角,她都愿意陪着,看尽地老天荒。

      光阴易逝,星河斗转,到后来,那顾氏公子白了双鬓,皱了眉角,少年意气风发尽,中年怅然暮年伤。

      他没能飞升成仙,她亦未能陪同着一道死去。

      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云起云落几个春秋过,□□腐化,徒留枯骨一堆,最后化风而去,散落九州。

      落得一片逍遥自在。

      再后来,人世战火平歇,天下土地三分,南北两地改朝换代,沉沦水火百年有余的百姓总算过上了难得的安宁日子。

      时值南地大庆国初建,二月初,宫中仪城司准备祭庙大典,预贺新帝登基,特命举国木匠尽地所取,伐选上好檀木松木,以作祭庙供器所用,保大庆国祚永昌,千秋万代。

      她也未能免灾,即使是躲在这不毛之地的山巅上,竟也能叫人砍了去,装进马车运回了大内。

      未化作灵物之前,她本就是万年神木,纹路生的也是极其好看,色泽均匀沉润,一时间,又被工匠们争先抢后的裁成了几截,做着各自的活计。

      她记得,其中有一段被宫中的琴师花高价要了去,托人做了一把七弦琴。

      还有一段,做成了箱奁,装着记载着李氏皇族开疆拓土奠定大庆基业的列祖先宗生平的书册,现如今,正埋放在皇家宗祠的地庙中,慰藉着先灵。

      还有许多许多,被那些普通的工匠截了去,一转身巧手雕成了杯碗盘碟,木鞘灯盏,尽数堆叠在皇宫内院的各处角落。

      单单剩下这么一块,盏檐阙口,天生残次的青色灯盏,弃之不用,丢置蒙尘,无人问津。

      那便是她的第一世。

      后来的年岁,大多时间里,她都是随着其他不受待见的残次品,辗转各宫,出宫,官宦府邸,期间,也有不少卖相尚好的供品器具被各家家主看中,打点着银子买了下来,走的越久,箱子里的空间越大。

      她过得,也越发舒坦。

      舒坦的日子倒也没过多久,载着她的马车停在了京郊的禅寺之外时,箱子里已经所剩无几,她睁眼望了一望,都是些同她一样,残次下等,不受人待见的物件。

      被寺里的小师傅抬着进门的时候,她便知道,此地,是她最后的归所了。

      一切恍若又回到了在无度山巅的那些日子,寂寞,却也闲适自在。

      她照例守着那份久违的孤独,安安静静的尘封在一处黑不见底的世界里,又是孤零零的过了数十载,再见光亮时,第一见到的,便是那个叫言冰云的人。

      彼时的他,还是一个八九岁大的孩童,不顾身后众人反对,拂去经年尘埃,轻轻柔柔的将她从黑暗深处取出,捧在手心,视若珍宝的开口。

      他说:“明灯蒙尘,犹如名琴藏世,着实可惜。”

      他又说:“今日得见,也算与我有缘,这便收下了。”

      她又陪着他,将他视作恩人一般,小心翼翼的供着光亮,伴他躬省夜读到天明。

      他也练剑,也如同那顾家公子一般,胸怀天下,气吐山河,少年壮志意难修。

      他将自己比作微弱尘雾,荧烛末光,以求所尽微薄之力,渺小之身,盼得大庆长安,百姓康乐。

      可她心里从未觉得,他是一个渺小的,微弱的形象。

      他生而为光,普照大庆的那道光。

      盛大,绚丽,却也悲壮,徒劳。

      尽其所能地绽放自己,以一己之力,拂去暗夜阴霾,驱走尘世不公。

      那年修习结束,他走的时候没有带上自己,她便又在那方狭小阴暗的空间里等,不知疲倦的等。

      直到那年,遇到五岁的“自己”。

      这一世,也算有始有终。

      耳边是翠鸟嘤鸣,灵台也从混沌中点点抽离,虽还不至清明,若若这厢倒也有了些许大梦将醒的意味。

      再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还未大亮,仆婢们正睡得酣熟,若若下床点了灯,复又披了件外裳,腰腹以下裹着被子坐回了榻上。

      还是不够亮。

      她靠在床头撑着小手,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桌上,那几缕在细风里妖娆起舞的青色灯火,思绪又是猛地一下被拉回往日。

      许是那个梦的缘故,现下这般光景,比之昨日面对故人时的绝决意,竟然又使她想起了那盏经她手,早就摔了个干脆的青灯。

      还有那个,勾惹她身,托她还情的青灯孤魂。

      那一年,它哀求她:“我本无意落人间,万千繁华,红尘俗物,皆抵不过一个他。”

      “两世痴缠,托付尔身,忘卿,了却吾愿,也不枉,红尘浊世走着一遭。”

      思及至此,她沉思了一会儿。

      脸上瞧不清神色,眼底却是无端平静。

      良久,她又圈出臂弯,伏膝埋头,轻叹着开口。

      “本是你二人万般痴缠的前世今生,偏得叫我梦到,又偏得惹上我掺杂其中,是何道理?”

      “报恩也好,还情也罢,时至今日,我却是再也不愿了。”

      “同他的清算,还是留还给你自己罢。”

      都已经下定决心,要断的一干二净,怎又会,单单因梦起这些同他有关的光怪陆离,就失了心神?

      她范若若,绝不是这样的女子。

      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更知道自己的原则底线是什么。

      若若又躺了下去,眯了一小会儿。

      天大亮,小桃进来伺候她梳洗,顺口提了一句:“塘子里的荷花不知怎的,竟一夜间都谢的干净了。“

      若若闻言,原是不信,任由得小桃牵着到了前院,这才发觉眼前一片荒凉败落之景,竟不是那小丫头的信口胡掐。

      盛夏六月,本该是荷花开得极好的季节,怎么会一夜间,全然枯萎凋谢?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赶忙又命人取来了,元宵时爹爹送她的那把前朝名琴。

      捧至跟前,掀开盒盖时,却也是无端的腐烂个透了。

      日常里负责护养若若藏品的小厮见状,当即便吓得说不出话来,结结巴巴的跪在地上解释道,自己每日都有好好照料,知道这是老爷花重金买给小姐礼物的,自是不敢怠慢,只是究竟为何一夜之间烂的彻底,他实在不知原委。

      阙口灯盏,前朝名琴,仔细想来,竟也一一和那梦境契合了?

      这难道又是,什么预示吗?

      若若想不明白,也不情愿浪费时间了。

      “起了吧,天有异象,与你何干?”,她对着跪伏在地上的那人,“看看柴房里是否需要,用不着的话,便丢了吧。”

      范闲从儋州启程,一路周转回到京都时,已经是又大半个月过去了。

      盼星星盼月亮,这回总算是把哥哥盼回来了。

      若若也不再顾得上那些烦心事,整日里不是围着哥哥转,就是拉着尚有些阴阳怪气的范思辙围着哥哥转,全然没有范府大小姐端庄自持的作态,灵动纯质随心而发,颇有几分这个年纪小女儿家的天真烂漫。

      兄妹三人打打闹闹,渐渐地也熟络了起来。

      期间一次,游玩一石居的时候,范思辙不知怎的,看中了出书的买卖,合计着同范闲一起,开个书局,专卖他的《红楼》。

      京都水深,哥哥初来乍到忙于应付各方试探,一开始虽未明面儿上答应,到了后来竟也半推半就着从了范思辙的情。

      范思辙也终于愿意放下他大少爷的架子,真真切切的叫上范闲一句“哥”。

      若若瞧着关系愈发融洽的兄弟二人,心底是止不住的开心。

      家和万事兴,这老话说的嘛,还真没错。

      甚至到后来,连柳姨娘也一改之前的忌惮挑刺,平日里对着范闲嘘寒问暖,比对自己亲儿子都上心了不少。

      虽不知这其中几分真几分假,但若若瞧着,却也是真的顺心。

      靖王诗会那日,哥哥兴奋的跑过来说,他终于找到了那天回京,在庆庙偏殿香案底下遇见的鸡腿姑娘。

      他说,他喜欢那个令他一见倾心的女子,为此,什么劳什子的相府之女林婉儿,什么极其重要的内库财权,他都不在乎了。

      他只想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甚至,不惜去流晶河畔喝花酒,假借与醉仙居头牌司理理姑娘的春宵一夜情,来搞臭自己的名声,意图毁了这桩天定的姻缘。

      只是后来机缘巧合,才知晓那个□□思夜想的鸡腿姑娘,竟与他的未婚妻子林婉儿是同一个人。

      现在看来,哥哥前前后后忙上忙下的折腾这么久,可真真是白闹一场天大的乌龙,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若若其实很羡慕他们。

      羡慕他们,可以把自己的人生活的像故事一样。

      仅仅是因为喜欢,甘愿和那个人平平淡淡的相守一生,这是多么难得事情啊。

      虽然自己生活在这个并不由己的时代,之于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做得了数的,嫁什么人,何时嫁,她没有说话的资格,亦没有反驳的权利。

      虽然自家爹爹,并不像别家父亲那样刻板,有关自己的一切,都会先问过自己的心意,再另行打算。

      虽然哥哥也常常温柔安慰:“只要是你喜欢的,就算是天王老子,哥哥我也给你拽回来。”

      可是她心里清楚的很,那个曾值得她赤一颗心,等上三五年,真切喜欢的人,早就不存在了。

      自哥哥回京,她也没再提过,那些年信里未曾开口言明,同他的种种过往。

      范闲其实什么都知道。

      就在回京路上,得知监查院派来行刺自己的滕梓荆,正是二处主办言冰云手下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了。

      这些年,若若那些个不曾明确言说,每次来信只是略微提过三两句,不多不少,每次都有,含情带羞的小女儿家情意,究竟是如何如何,被一点点磨灭,直至后来不愿再提起。

      他想了许久,还是没主动开口提起这事。

      人这一生,总会错过许多,亲情也好,友情也好,爱情也好。

      已然错过的,不论因由,譬如昨日死。

      她还有来日生。

      这日,玩闹了一上午的范思辙从府外回来,提留着在城南杂耍街买来的两条獾狗,兴致颇好的冲着在前厅用膳的若若和范闲嘚瑟。

      “厉害吧?这两只活泼劲可足了,可花了我不少银子!眼光不错吧?”

      若若闻言,仍是低头喝着清粥,不曾抬头:“没正行。怎得又乱花起钱?看来,我有必要去账房先生那里跑一趟了……”

      “哎呀姐!你这可就冤枉我了,我这也是为咱家好啊。”

      范思辙嘟着嘴跺脚,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这么些年见多了,倒还真有点招架不住,若若笑而不语,放了碗任由他继续说了下去。

      “这东西现在传的可神乎呢,外面的人都说,这獾狗,有避邪去难的神效。”

      “避邪?避什么邪?”一旁静默不语的范闲开了口。

      “你刚来京都还不知道,前些日夜里啊,京都忽的长空昼亮,竟刺刺的照了一夜……”

      “坊间盛传:此乃妖邪降世的预兆,闹得街头巷尾一时间人心惶惶。陛下为了稳定民心,特下诏令,命监天官推衍,前前后后忙活了大半个月,前日上朝时呈言道,此乃大凶之兆啊。”

      范闲听着他巴拉巴拉个没完,自己竟也觉得口渴,端起茶杯就是一饮而尽。

      复而,又是语重心长的开口,颇有些长兄风范:“星象之说,不可不信,亦不能全信。你要是多花些心思在功课上,若若和爹也不至于操心至此。”

      “哎?我就是给自己,给哥哥姐姐们图个乐子嘛!哈哈哈~”

      范思辙卖力的打着哈哈,试图蒙混过关,绕过这个令他头疼的功课话题。

      “大庆现在国富民强,就算是真的有什么妖魔鬼怪啊,凶难祸患啊,肯定会迎刃而解,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们哥俩还是先担心担心那书局的事儿?我跟你说,我那铺子已经找好地儿了,到时候伙计呢,就从府上出,用不了几天,咱就能开张……”

      范思辙热情不减,拉着范闲又是说个没完,仿佛是要用三言两语把他心底那本生意经掰扯清楚一般。

      若若这边却是不再听,也不再说了。

      早些时候,她也听小桃提起过这事,那时只当是件稀奇事,听听便也过去了。

      只是现在,心底为何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蹿跳。

      那断成两截的灯盏,还有一夜之间腐烂个透的七弦古琴,再往前推,又不得不想起那年禅寺夏天,也是一夜之间枯死的院中古松。

      桩桩件件联系起来,细细思之,难不成坊间所谓的“天生异象”,竟都与那个梦,与他言冰云有关?

      长星袭月,白虹贯日,历史上凡有书载,皆是大凶之兆。

      若若手心里冒着汗,心头是阵阵的虚恍。

      她总感觉,这世道要出什么大乱子一样。

      若若的直觉,从来就没有出过差错。

      那日过后不到两个月,便听得有各州官员上奏请求朝廷赈灾。

      青州涝灾,汉州虫灾,闽南旱灾,就连平日里无甚大事的沧州知府也八百里快马加鞭,呈上灾情折子,说是沧州各地,现如今被百年一遇的奇势山火弄得手足无措,沧州本就是人烟稀少,补救起来甚是费时费力,有些许胆大的百姓自发上山灭火,见那浓烟腾空万丈,宛若人间地狱一般的情景,却也是吓得头也不回的跑了……

      一时间,庆国上下,动荡不安。

      范建回府的日子也越来越少了,整天在户部忙着梳查赈灾账目,两鬓瞧着也斑驳了许多。

      哥哥因牛栏街刺杀,好友滕梓荆为护他而死之事,郁郁在心,近些日子越发话少,瞧得她心里也跟着难受。

      她知道,在别人眼中,那位滕梓荆或许只是一个单纯卑贱的马夫,一个籍籍无名的侍从护卫,但哥哥从不这样觉得,他是把他当做朋友相待的。

      因而,他才会想尽一切方法,试图找到真凶,替好友报仇。

      从北齐暗探司理理,到林相之子林珙,再到太子,范闲算是一路寻下来,终于不负苦心。

      可是他又能做些什么呢是杀了林珙,还是杀了太子呢?

      她不敢去想,一个是自己深爱着的未婚妻子的二哥,一个是位身份尊贵的当朝储君,无论哪个,又岂是他想下手便下手得了的

      是以,范闲脸上的笑也越来越少了,平日里偶尔同她和范思辙玩闹,大多时候也只是不走心的敷衍着,掩饰内心的纠结挣扎。

      若若看在眼里,烦在心里。

      她其实很讨厌这样,一点忙都帮不上的感觉。

      林珙还是死了,却不是哥哥所为。

      应该是和哥哥先前提起过的五竹叔有关,只不过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若若很有自知之明,并未过多问起。

      各州的灾情也越发严重了,听消息灵通的范思辙说,有些灾情严重的地方甚至已经到了路见尸骨成堆,啖食人肉的地步。

      皇帝下令,自上月起,宫中,京都府中,自上至下各户开销用度缩减一半,节省出来的,统统由官府统一安排,以赈灾情。

      后来,她陪着范闲进宫,席间爹爹说,是后宫的娘娘要见他,这关系到他同婉儿的婚事。

      若若是很替哥哥开心的,那个时候她总想着,待双方长辈议定,届时哥哥以三书六礼、十二版帖为聘,百里红妆,风风光光的将婉儿娶进门。

      那一天,应该是他生命里最开心最快乐的一天了吧。

      她也会替哥哥开心,觅得佳人,度此余生,圆满至此。

      只是谁曾料想,还没等来婚讯,若若便先等到了哥哥要作为使臣,押送司理理、肖恩出使北齐的消息。

      就算是出府时已经道过别了,临行那天,若若还是坚持着要送他到城门,便不由柳姨娘分说,拉起范思辙就径直上了马车往城门赶去。

      这边范闲刚和林相说完了话,转身欲上马车时这便瞧见了候在一边的若若。

      他背着手走上前,神色轻松的笑了一笑:“你们怎么来了,不是在家里已经都道过别了吗?”

      范思辙捏着手,装着声势做足了架子:“我可不是道别来的,我是来督促你来的,你最近懈怠了!”

      “什么懈怠?”范闲不解。

      “写书啊?你书写得太慢了,咱们澹泊书局现在急需要你《红楼》的新章节啊~”

      “要不是你前些日子里出了本诗集,现在都没得卖了,你可得抓紧一点啊,要上心~”

      范闲也不再理会自家弟弟如同老妈子一般,喋喋不休的叮嘱,笑着侧身,对站在上一旁多次想开口说话,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范思辙堵回去的若若。

      看着她略带怨气的眸子,与平日里见惯了的娇俏清丽大不一样,范闲不由也觉得好笑:“我走之后,你多去陪陪你未来嫂子,你们女儿家的,总有话说,打发起时间来也不至于无聊……”

      “我知道!”若若笑着打断,“你放心,我一定替哥哥好好守住婉儿嫂子,任何想来接近她的人,我全都打跑,保哥哥无后顾之忧!”

      范闲却也是忍不住,扑哧一句笑出声,盯着若若的脸瞧了一会,又转过头看看这边还在自言自语谋划书局之事的范思辙,不禁诧异:“怎么感觉,我作为长兄,都把你们带坏了。”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就算有千言万语未说出口的,走到这里,也只能留给自己听了。

      若若敛了笑意,定定的看着他,眼底是不舍。

      本以为,血亲骨肉分离这么多年,一个在儋州,一个在京都,隔着大半个庆国遥遥相望的日子已经熬到了尽头,却没想到只经数月欢聚,等来的又是一个不知归期的分别。

      此次出使北齐,纵使父兄不言,她也明白这其中的危险。

      路途遥远,山高水长,要守着一个九品高手肖央暂且不说,到了北齐呢?

      先前庄墨韩一事,弄得北齐颜面尽扫,那北齐百姓,文坛学子,朝堂众臣又怎会轻易放过他?

      只怕是明里暗里都要给他不少苦头吃吃。

      不用细想,她也明白。

      “哥哥一定要平安归来,京都,还有家人在等着你。”

      “放心吧,哥哥说话算话,何曾骗过你?”

      马车驶过城门的时候,若若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

      她分明看见了什么。

      那万丈悬崖一侧,满身是血,持剑而挡千军万马的白衣少年。

      他眼底又有了那光。

      纵使如尘雾之微,纵使如荧烛末光。

      补益沧海,增辉日月,却也足矣。

      是她熟悉的模样。

      只是转眼间,却又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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