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0.Memor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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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嫣见到手塚国光的时候，正下着小雨。
那时她带着睡眠不足的疲惫，加上被汽车摇摇晃晃，晕晕乎乎的菜色脸呕吐欲，看着车子驶进了医院的门，刚刚停稳，她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也不管丝丝细雨纷纷落在她的身上。
天是灰蒙蒙的。
然而她克制不住地，一次次抬头，试图在层层雨雾中，找出乌云的尽头。
黑色的伞，挡住了她的视线。
也挡住了落向她的雨水。
拿着伞的人，茶色的头发，金边的眼镜，似乎是把她的记忆翻腾了出来，进过PS处理之后，更为清晰更为真实地展现在她面前。
那个名字呼之欲出。
而她不知如何开口。
她只是抬头静静地看着他。
静静地看着。
记忆中的这个少年，即使面冷心善，却应该是不会这么主动去帮助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的，尤其是异性。
“你……”面前的少年看着她，微微敛眉，却没有后话。
记忆中的少年，也不应当是这样主动搭讪的，对着这么一个……
她突然笑了，似乎有些没有来由。
现在的自己，论身高面相，也都应该只是小学生一样的吧！
这样的身材，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在原来的学校就已经是属于把最小码的校服上衣当裙子穿的阶层了，更何况是这个从小牛奶补给充足的地方？
悲催啊悲催……
恐怕又一次要被当做小孩子待了吧……
“啊，谢谢你！”一只大手把许嫣拉入了另一把伞，伞的主人向另一把伞的主人道着谢，然后向她道着歉，“抱歉，嫣嫣，刚刚停车出了点麻烦。我们进去吧。”
“嗯。”许嫣听见认识的声音，对着那少年低下头，“谢谢。”
才发现，原来自己手里，有一把雨伞。
抬头时，那茶发的少年，已然不见。
骨头重新打断接上，虽然有麻药，她还是很敏感地察觉出来，不想大声喊出来，然而等到她想嚎叫的时候，全身却已经没了力气。
带着“真坚强”的表扬，跟着柳生政浩一起去公寓。
若叶千惠的公寓。
那个公寓，许嫣觉得自己应该是记得的，那是若叶真希为若叶千惠买的，四室两厅的公寓，因为预知了手塚国光也会住在那里，空下一间书房，还有一间是作为若叶真希自己的卧室的，如今却和真田家的那间卧室一样，成了许嫣的。
开门的，是若叶千惠。
比记忆里的容貌，似乎憔悴了许多。
依然不变的，是那双柔和的眼睛。
“柳生叔叔。”她向来人轻轻颔首。
记忆中的声音。
“嗯，千惠，”柳生政浩把许嫣从他背后拉了出来，“这个就是许嫣了，这一段时间，要拜托你照顾了。”
“啊，”若叶千惠低下头，一瞬间的失神之后，一个微笑，“你好。”
新的房间，是熟悉的。
如同是她为自己亲手布置的一样。
其实她知道的，这是若叶真希为她自己，亲手布置的房间。
若叶真希真正想要的房间。
一间很小的房间，四面都是架子，摆着各种各样的书，中间是一张大床，床头上也是书，还有香烟、酒类、水果盘，以及可以放在床上的电脑桌。
虽然现在没有香烟，没有酒，没有电脑，只有一盘刚刚洗净的草莓，还有一大杯牛奶，许嫣已经觉得相当舒坦。
再加上洗掉了身上的冷汗，她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眼睛渐沉。
“不要睡了！”
有谁在晃着她。
“嗯～”她努力睁开眼，揉了揉，看清了眼前的人，熟悉的称呼脱口而出，“国光，什么事啊？”
惊！
两人同时瞪大了眼盯着对方。
沉默。
风起，挂上了少年身后的门。
“你……”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口。
她抿了抿嘴，翻了个身，拉起被子把全身都盖住。
她的心一个劲地颤抖。
现在还是白天，于是她刚一睡着就开始若叶真希一生的梦境，被叫醒的时候还没完全清醒，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若叶真希还是许嫣，于是，对着第二次见面的少年，叫出了他的名字……
没等她反悔完，被子被狠狠掀开。
少年严肃的脸，铺天盖地般凑近。
“是你……”他说。
“不是我。”她否认。
“是你！”少年很确定地说，“你回来了！”
“不是我！”她无奈，“真的不是。”
“那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些事？”少年不信。
“哪些？”她装傻。
“你刚刚睡觉的时候，我问你的那些。”少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们小时候的事，还有后来发生的，所有的事情，别人不会知道的事情。”
“我睡觉的时候回答的？！”她气昏，“那应该是潜意识吧？我的潜意识忽悠你恰好蒙对了你的问题，这不是没可能吧？”
“是有可能。”少年慢慢说着这句话，坐直了身体，远离她的脸和声音更是冷若冰霜，“但是，你这么急着否认，你在否认你不是谁？”
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觉得自己的脸渐渐麻了。
从脸麻到了脚跟。
“从第一眼见到你，”少年背过身去，留给她一个背影，“就觉得，很像，无论是气质、神态，还是小动作，简直是一模一样，连眼神也几乎是一模一样。刚才你睡觉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了你几个问题，你果然知道那些事情……你果然，回来了吧……”
那个背影，让她，很想紧紧抱着，不放开。
“我不是她！”许嫣捏紧了拳头，“即使我知道那些事情又怎么样？”
少年回过头，眼里全是震惊。
“即使是一个人又能怎么样？谁是谁有那么重要吗？”许嫣丝毫没有躲避他询问的眼神，“我能直接告诉别人其实那个人没死而是穿越到别人身上了？还是说她借尸还魂想要跟你再续前缘？还是有办法让她灵魂出窍跟你谈情说爱人鬼情未了？”
“你果然……”少年只觉得自己的心在一阵阵绞痛。
“如果你有办法，就麻烦你把她带出我的脑子！从记事开始每次白天睡觉都会把她的一生过一次，醒来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了！再这样下去我都快精神分裂了！”
“真的非常抱歉！”手塚站起来，弯下腰，深深低下了头，“给你造成这样的困扰！”
“呼～～”许嫣长长舒了口气，伸了个懒腰，“发泄完了，真ＴＭＤ爽！”
“你是女孩子……”手塚没有说出口，只是皱眉。
“困扰是有，”许嫣真心地说，“但是也学到了不少的东西，认识了不少的人。这次来日本认亲，”她无奈地摇着头，“举目望去全都是认识的，就只改个称呼就完了，不像我妹妹那样还要一个个去记脸记名字！”
手塚只是看着她，不答话。
“我说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许嫣挑眉。
“你很像她，”手塚由衷地说，“除了样貌，简直一模一样。”
“停！”许嫣给出一个打住的手势，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麻烦不要把我当成她！我虽然有那些记忆，但是其中一些我还没完全相信！而且！”她坚定地看着手塚国光那双茶色的眼睛，“我讨厌她！”
手塚依然不答，只是静静看着她。
“因为嫉妒，”许嫣没等到他答话，自己开始解释，“嫉妒她有疼她的长辈！嫉妒有喜欢她爱她包容她的人！嫉妒她有能力能创出一番事业！嫉妒她能左右自己的命运！”
“只是这些？”手塚冷清地问。
“我讨厌她有心里话不说出来，”许嫣直视着那双眼睛，声音低沉了很多，也严肃了很多，“只是我行我素，也不管别人明白与否。”
“是么……”手塚似乎长舒了一口气，“那么，她……”
“她喜欢一个人，”许嫣从床上爬起来，用书架的阴影挡住了自己脸上的表情，走到房间不多的空地里，假装翻着手塚对面书架上的百科全书，“刻骨铭心。”
她听见背后手塚深深吸气的声音。
那种刻骨铭心，哪怕在她醒来，意识到自己其实是许嫣而不是若叶真希之后，依然觉得痛彻心扉。
‘那个人，是你。’她仰起头，让眼眶里的泪水退了回去，心中撕裂般的悲鸣，‘所以，我也喜欢你，刻骨铭心。’
手塚心情平复之后，许嫣也终于转了回来。
“那么，重新认识一下，”手塚友好地伸出一只手，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样的坚毅，“我是手塚国光……”
“少玩这一套！”许嫣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扬起的脸上全是不屑，“重新认识？请问你之前有认识过我吗？啊啊，你不要报上你的名字，我四岁的时候就知道你姓什么叫什么从出生到现在都长什么样子经历过哪些事品性如何喜好如何了！”
手塚听着这段话，紧紧抿着嘴。
“我叫许嫣，”许嫣伸出右手，“从中国过来的，你要是跟我讨论政治与历史的问题的话我不介意从这个房间一脚把你踹出窗户！”她看着手塚明显变得铁青的脸，不屑地白了一眼，“不好意思其实我不是很暴力的。”她微微一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一生气就会打人而已。”她掰着手指数着，“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就是全校学生的老大了，中学一年级上学期因为暴力事件被退学三次，转了三个学校，下学期的时候有同伙的老爸罩着，那群老师没敢退我学。”她拍了拍手塚的肩膀，“以后就我罩着你了，需要动手的喊我一声就行！”
手塚看着比自己矮小很多、让人一看就腾起保护欲望的小女孩这样拍着自己的肩说“以后就我罩着你了”，哭笑不得。
“对了，”许嫣最终想起了一些事情，“我有个双胞胎妹妹，跟我长得一模一样，以后在街上遇见的话，别认错了！”
双胞胎？
手塚脑子里突然浮现两个一模一样太妹小女孩的样子。
“跟你说这么多，”许嫣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恶寒，“你记得多少？呐，考考你，我喜欢吃什么？”
“草莓。”手塚条件反射地回答。
“哎？”许嫣眨眨眼，突然想起刚刚似乎没说自己喜欢的事物，抓抓头发，“那是，”她清了清嗓子，“那是若叶真希喜欢的吧？”她又白了他一眼，“听好了，我喜欢火锅！嗯，麻辣的最好！”她突然抿着嘴，自言自语，“上海人喜欢麻辣火锅会不会有些奇怪？我周围的人除了木冉那妖怪，好像都没有谁同好这一口的……”
不奇怪。
手塚看着面前的这个人。
虽然说自己不是她，虽然说自己讨厌她……
但是，说话做事都是她的习惯……
或许已经察觉到了，但是不愿承认……
其实，许嫣，就是若叶真希。
“喂！”许嫣恶狠狠地盯着手塚，“你那是什么眼神？”她危险地眯了眯眼睛，挥舞了一下小拳头，“想打架吗？”
“抱歉！”手塚连连道歉。
“喂！”许嫣不高兴地瞪着他，“我都说了这么多了，你起码也要自我介绍一下吧？”
手塚顿时明白，这个女孩子不仅仅是小太妹，还有着反反复复的习惯，于是赶紧开口：“我叫手塚国光……”
“你能不能换一句？”许嫣不耐烦地嚷嚷，“总是这一句你不腻？”她瞥了一眼手塚铁青的脸，“算了，呐，我问你一句你答一句！”她清了清嗓子，“你……心里最重要的人是谁？”
手塚抿着嘴唇，静静地看着她，茶色的眸子里眼波流转，千百道想法在脑子里游走，却似乎抓不住任何一个，他的喉结动了动，却始终没有说话。
许嫣也不说话，只是抬头，静静看着他，看着他欲言又止，看着他的眼神逐渐黯淡。
“果然，”她眯了眯眼，背过身去，只觉得心里一阵阵难受，“依然是青学网球部吗？”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谁心痛，是若叶真希吗？
没有反驳的寂静，是她最不想面对的。
“呐，”她转过身，面对着茶发的少年，看着他的痛苦，不由得冷笑，“你会为她的死而伤心吗？不会的吧？”
不等少年反驳，她继续刺激着他：“你真的会心痛吗？不要笑死人了！那个时候明明是你先一步离开了她，不是吗？她那个时候还在生病，不是吗？你把她一个人留在那栋大房子里的，不是吗？你还有脸说你喜欢她？你就是这样喜欢她的？”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60.Memor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