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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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曾经说过，她认为命中注定的缘分，应像牛筋草一样坚韧。
因为一生漫长，会遇上的人其实不少。
但即使人还算不错，只要时间、地点、机缘稍有差池，不太坚韧的红线便会从中间断掉，无法修成正果。
所以，自古有缘无份，有份无缘，皆是常事。
而牛筋草这种东西，一扎根便深入地下数尺，根系发达，既耐踩又抗拔，暴晒不死，茎秆坚韧不断，由于太难拔除，如有千斤之重，也有“千斤草”之称。
“‘命中注定’这四个字，是很重的。风催不折，风吹又生，非要千难万险、终不可破，才能称得上命中注定。”
姐姐笑着对她说。
“若没有这种韧性，怎么担得起呢？”
银梨当时还是一只很小的狐狸。
银梨还记得，她在年幼的时候，一点都不懂事，是很不好管的。
那日，姐姐在给她和青霜讲命理课。
青霜比她稳重，也比她安静，上课很认真，而银梨忙着刨身下的草垫子，左耳朵近右耳朵出，压根没听。
姐姐看她，她才转过头来，歪了一只耳朵，用很疑惑的眼神看姐姐。
姐姐就笑了。
后来有一天，姐姐将她抱到树林里，找到一大片牛筋草。
姐姐指着牛筋草说：“你挖挖看。”
那个年纪的银梨，学习静不下心，但搞破坏还是很擅长的。
姐姐一说，她就欢快地冲过去刨坑，结果一刨便很惊奇。
地面上那么平凡的一株草，地下全是根，扎根深得要命，刨都刨不到头。
姐姐笑道：“看到了吧，若要表面上坚不可摧，私下用心用情，便要深重至如此。”
银梨刨土刨得灰头土脸，但难得没有到处乱跑，乖乖坐着听月婵说话。
月婵好笑地擦了擦她的脸，说：“难为你今天认真听完了我讲的话，既然如此，我送你个小礼物吧。”
说着，月婵想了想，剪下自己一缕头发，放到随身的香囊中，埋进银梨在牛筋草丛里刨得那个坑中。
她说：“这缕头发会在这里接纳牛筋草的精神气质，日后化作一道护身符，将来你若遇上不愿轻易断掉的尘缘，它会为你续上，并增加两分庇佑，让一切更为顺意。”
*
返回仙宫的路上。
银梨手上拿着一个红底金纹的护身符，思绪有些飘散。
“银梨，这回，你若真要做决定，我还是希望你能选一个，你真正喜欢的、不会后悔的人。”
青霜这样说的时候，她便想起了姐姐当年的话。
小的时候，她坚定不移地相信、向往过姐姐说的“命中注定的缘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姐姐描述的那种坚不可摧的缘分，似乎变得越来越缥缈虚无。
直到今日，银梨都还没有见过，有什么人或事称得上“命中注定”。
毕竟岁月悠长，什么都会变，每个人本就有自己的目标和想法，即使一时投契，慢慢也会生出变故，最终难免会有分歧，合则同路，不合则分别，缘聚缘散，皆是常理。
若真要为解开鬼信物成婚，银梨不是没有人选。
像青霜，她其实很有把握。
青霜刚才的确拒绝了，但银梨知道，只要她足够强硬，青霜必定拗不过她，最后还是会叹气就范，无奈地和她成亲。
只是，她自己，似乎也没有下定决心。
银梨叹了口气，拿着护身符翻来翻去，试图从中得到一些启示。
护身符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反应。
说到这个护身符，也着实令人无奈。
姐姐后来是死在异火中的，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为了寻求让姐姐重生之法，多年来，银梨与青霜四处奔波。
仙神重生，最常用的一种办法，是复生莲。
然而，这种仙莲不仅难以觅得，而且需要被复活者的毛发血肉为引。
姐姐偏偏死在火中，并未留下躯体。
银梨想起童年时姐姐埋过头发的事，连忙赶去挖出来。
只可惜终究晚了一步，姐姐的发丝早在多年前就化作了护符，扑了场空。
尽管失望，但这终究是姐姐的遗物，银梨便将这个护符放在怀中，一直贴身带着。
但凡是姐姐留下的东西，照理来说都力量非凡，但不知是不是拿得太晚、姐姐已经离世，银梨一直没看出这个护符有什么作用。
这些年，她也遇上过一些合得来的人，但缘分似乎并未更加长存，这护符真就只是个装饰，有它没它都没有区别。
“公主，前面就是月宫了。您要先回去休息吗？”
银梨正盯着护身符看的时候，忽然，君竹开了口。
银梨一顿，回过神，将护身符收了起来。
她说：“我想先去看太阴星。”
*
尽管城外荒草枯骨、戒备森严，但一旦进了银月城，便正常得让人产生“一切如旧”的错觉。
这是一座被护佑在无数法阵和仙术中的城池——
神女月婵死后，世间邪气四溢，万物难以生息。
为了应对这样的绝境，月宫弟子想出的办法，就是凭借残存的太阴星之力，以百年前的神女庙为中心，在凡间建立数个结界守护的灵地。
在太阴星守护的屏障之中，幸存的生灵们得以苟延残喘，像过去一样生存。
当然，这仅仅是表象。
姐姐刚去世时，月宫弟子在凡间总共保住了一百二十块灵地。
三十年前，还有三十七个。
而到今天，算上银梨与青霜长居的银月城，也只剩下五个了。
事态之严峻，不言而喻。
在凡间仅存的五个灵地中，银月城是最大、最繁荣的一个。
在人间大部分地方都被黑暗吞没的当下，银月城仍然拥有近五百万人口，有东市西市两个庞大的交易市场，可供耕种的田地约两百万亩，城郊还有大片动植物正常生存栖息的山峦树林，数座高耸的灵山组成了守护银月城的阵法，让邪气难以侵入城中。
世人都说，如果你生活在银月城，那么即使出生在这个月神陨落、灵气衰竭的时代，日子和一百多年前，也不会有多大差别。
因为这座城，是月宫所在的城池，现在由银梨直接管辖，并且保存着太阴星。
月宫位于银月城西面一座名为小灵山的山头上，过了山门，便算在月宫之内。
这是当年神女月婵为在凡间游玩方便而建的居所，从未修炼过的凡人不能踏足其中，像一小片位于人间却又从中独立的仙境。
银梨一回到月宫，便直奔清辉殿。
清辉殿禁制重重，银梨耐心地一一通过，才进入内室。
一进去，她便被沁人心脾的华光浸润。
这里是神女月婵昔日的寝宫，如今保存着太阴星。
幽暗的宫室中，一颗通透皎洁、手掌大小的灵珠被盛放在琉璃盏上，散发着静谧神圣的光。
——所谓的太阴星，是一枚与神女月婵伴生诞生于世间的灵球。
现如今，已没人说得清，究竟是太阴星随神女月婵降临，还是有了太阴星才会诞生神女月婵，亦或是相生相伴，不分高低。
但是，这无疑是神物中的神物。
在这世上，只有神女月婵本人，或者与她极为接近的灵气才能驱动这枚灵珠。
姐姐死于异火时，太阴星被保留在月宫之中，成了人间最后的希望。
只是，姐姐死后，太阴星一直在不断衰落。
无论银梨和青霜如何往其中灌输灵气，都没能阻挡这种颓势。若长此以往，大概终有一日，连太阴星也会熄灭，让凡尘彻底堕入永久的黑暗之中吧。
银梨轻轻叹气。
这会儿，太阴星其实看起来和她离开前没有多大区别，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银梨总觉得它又暗了，像没什么气力似的。
“姐姐。”
银梨望着太阴星，自言自语。
“教教我，以后该怎么做吧。”
太阴星没有回应，只静静地发着光，一如往常。
银梨简单收拾了一下内室，仔细检查了内殿的各种阵法，确认没有问题，才退出来。
谁知一出来，便看见君竹和磬言两人一脸不安，像想要进去找她，但又不敢闯入清辉殿的样子。
银梨怪道：“怎么了，怎么这个表情？”
君竹道：“公主，方才来了一位望月城的使者，说，他家的仙君会在城西城墙的屏障外等您三天，您有空的时候，希望能过去一趟。”
望月城……？
银梨问：“什么事啊？”
君竹道：“说是，想与您商量……鬼信物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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