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有鱼》梦月约星

1、第一章 水神庙

　　漠河以北，人烟稀少。
　　此时天方微亮，骄阳未出，碧空寥廓，遍地金沙浪，安静地宛如一幅画卷。
　　漠河村口，张大爷双手背后，略作观望。
　　前几日风沙肆意，出不得门，昨日夜里，风势渐小，今日一瞧，果然风停沙歇。
　　漠河村紧挨着漠河山，借着漠河山山势，挡住时常出现的沙暴，并不是什么难事。
　　张大爷琢磨了一会儿，便去屋后头牛棚，牵了骆驼，赶了两头牛，一头羊出来，带上干粮，水，器具，便往沙漠里去了。
　　张大爷的婆娘刚生下女娃娃没多久，便撒手人寰，留下张大爷和他女儿，相依为命。
　　西北常年风沙，清贫孤苦，但张大爷可谓是对女儿极尽疼爱，从不让女儿干脏活累活。
　　可是自家女儿是个孝顺的，经常抢着帮张大爷干活，主动照看牛羊，从小乖巧伶俐，不娇气，极为懂事。
　　本盼着女儿嫁个好人家，不求大富大贵，但也要比自个儿日子过的舒适，便也安心。
　　可谁想，女儿还未满十六岁，便叫从戈壁滩里出来的一个小子，给骗了去，嫁到戈壁滩里去了。
　　戈壁滩时常风沙，真是叫人挂心。
　　前不久张大爷女儿有了身子，算算日子，马上要生了。
　　张大爷便想再送一些吃食给女儿，也好后面补补身子。
　　日头渐渐大了，灼热的阳光照射在沙地上，时不时有光亮闪现，沙漠的颜色，仿佛更鲜艳了些。
　　张大爷骑着骆驼，牵着牛羊，赶着它们向前走去。
　　连续起了几日风沙，路更不好走了，若是没有熟路的带路，绝对是有去无回。
　　沙漠里正午的日头能晒死人，张大爷估摸着距离，大抵正午前赶到水神庙避避日头是没有问题。
　　他喝了口水解渴，盖子上翻起的一滴水珠落在沙地上，瞬间变成了一阵烟，消失不见。
　　稍作休整，张大爷便赶着牛羊，加快了速度。
　　说到水神庙，外来人每每听到，便要好奇一番。
　　相传戈壁滩曾是一片绿洲，数条水河环绕，也曾有一片古国，欣欣向荣，繁花似锦，却也淹没在历史长河之中，如今只剩这漫天黄沙，掩盖了一切，不为人知。
　　这沙漠下曾掩盖了古国文明，也藏住了无数奇珍异宝，虽遍地黄沙，但也是遍地黄金。
　　也有相传，这里曾有一人鱼古国，人鱼落泪成珠，晶莹剔透，能吸收日月精华，含在嘴里，可解百毒，带在身上，冬暖夏凉，有绵延益寿之说，被人们称作鲛珠。光是鲛珠就有如此功能，人鱼则更是罕见大补之物，甚至有食之，便能立地成仙之说。
　　相传水神庙便是这归属人鱼的人类所建，伫立于当时存在的一条河水旁，用来供奉人鱼，保护河水不干。
　　这一切也仅仅是传说，所有的过往，均已埋藏在这黄沙之地，无人知其真假。
　　说来神奇，古时的几条河流，早已不见踪影，唯一留下来的荒漠绿洲便是水神庙附近的那条河流，虽然如今已成了一汪水潭，但仿佛真有水神在庇护这荒漠中唯一的水源，历经千年，而不干。
　　张大爷将将在正午之时，找到了水神庙，骄阳烈日，仿佛要将人从内里晒干炸裂开来。
　　几头畜生，早已疲惫不堪，张大爷也是汗如雨下，口干舌燥。
　　他赶紧把牛羊骆驼往水神庙驱赶，避避日头，同时能在水神庙内解解渴，歇歇脚，待正午过去，再继续上路。
　　水神庙成倒三角直直插入黄沙之中，裸露在地面上的神庙入口，则成为了神庙面积最广的部分。
　　古时工匠为了能够更好地保护水源，截取地下水，便将神庙做成长锥形，借地下水的冲力，顺势取一点倒灌进寺庙，形成庙内水池。既不影响水势，也能取之一用，甚为方便。
　　如今这神庙虽已过去千年，却也维护的仔细，生活在戈壁滩的人，总会有人来祭拜打扫，不让风沙埋了神庙入口。
　　神庙入口的黄沙经过这几天的吹刮，积了半层门高，张大爷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推开了石壁的庙门，顿时黄沙倾泻进去，散了一地。
　　庙内常有人清扫，神庙是石壁所筑，石壁四周都有烛台，烛火常年不灭，灯芯灯油，都是来自绿洲水源中生活的赤沙鱼。
　　赤沙鱼全身红色，仿佛煮熟了似的，传说是美人鱼的清洁鱼，它喜好吞沙，用来碾磨体内的杂质，最后排泄出来的一种黄色黏腻的物质，能够做灯油，赤沙鱼的鱼肠浸泡这种物质后，便能用来做灯芯，长久不灭，现在已经十分罕见了。
　　石板的地面洁净，地下延伸出来的粗壮石柱，与庙顶浑然一体，一座圆形的水池建在庙中央，一小股水柱从水面中央喷出，又落回水里，显然是活水池。
　　越过水池，是一座足足有三人高的美人鱼石像，石像左手在前，右手在后，手指绕花，指尖生珠，长发挡住上半身，下半身一条鱼尾跃出石雕做的水面，姿态端庄而魅惑。
　　张大爷口中干涩，牵着骆驼牛羊来到池边，朝着美人鱼石像拜了三拜，便顾不得旁的，人畜一同就着池水饮了。
　　池边的水，清澈见底，水池中央则是直直通向地下，深不见底。
　　张大爷一捧接一捧，大口的喝了起来。好不容易去掉口中那股干涩，总算喝饱了后，牲口还在细饮，张大爷也不急，背靠着水池略作修整。
　　庙内清爽，不知是否因为神庙的建筑比较吸热，庙外炽热的空气直接略过了此处。
　　张大爷感觉舒适了不少，看着庙门口散在地面的黄沙，扫了一下殿内，果然在神像旁的石柱边，看到了立着的笤帚，他起身去拿。
　　待到把门口的黄沙扫出去，日头依旧比较大，但好在神庙的沿条儿比较长，他顺势把堵在出口两旁的黄沙，都扫走了。
　　忙活了一阵子，感觉这阳光的势头下去不少，牲口也喝足了水在水池边慢慢踱着步子，他也打算继续上路。
　　张大爷放好笤帚，来到水池边，解下身上的水壶，又装了满满一壶。
　　他起身去解下牲口背着的器具，打算将器具也装满水，背过去的张大爷没有看到，水池中央的深洞内，有一双眼睛，隔着水层，已经观望他多时。
　　等张大爷快要将器具装满时，一道极快的身影，从深洞游出，瞬间便来到了张大爷所在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