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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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多，徐衍洗澡出来，把换下的衣物扔到洗衣篮。从浴室到阳台，一路上她捡到小宝的外套，何嘉名的袜子。小宝跟她爸一样，没有良好的生活习惯，东西随手放。
徐衍发火或者憋火受伤的只有她自己，何嘉名和小宝出自同一派，“认真承认错误、但坚决不改”。
小区静悄悄的，这里美名为别墅区，实则每幢楼排列得很紧，在徐衍看来，最多只能称为独院户。然而以蒸蒸日上的房价来说，绝对要庆幸，“还好，买得早”。
何嘉名已经睡着，霸道地卷着两条被子，电视还开着，手机、笔记本电脑、床上电脑桌、充电器、电视遥控器、……统统在徐衍的半边床。
徐衍收拾掉这些，用力抽出自己的被子，总算能躺下睡觉。
当冥想运转到第N分钟，她睡着了。
画面晃动，徐衍明白自己在做梦，但不知道今晚会做什么梦。她希望是个好梦，做完可以神清气爽，毕竟明天还要上班。
画面停顿在蚊帐上。
老式的纱蚊帐，淡黄色，虽然是不怎么透气的材质，但徐家老房子，徐衍的房间在二楼，南北通透，风直通通穿堂，加个微风扇便足以应付夏日。
有婴儿的啼哭声。是回到小宝满月的时候，她回娘家吃饭那次吗？
徐衍微一凝思，啼哭声不见了，变为娇凤扑腾的振翅声，玳瑁又在吓唬那两只可怜的笼中鸟。她叫了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玳瑁钻了进来。它是一只黄黑相间的猫，轻声悄气跳上五斗橱的台面，做出一付乖巧的洗耳恭听状。
徐衍坐起来，发现枕边有张当天的报纸。她想到了，这是她高考那年夏天，已经开始放榜，现在公布了提前录取的名单。她妈买了一份，中午专门送回家，叮嘱她一定要看。
那天晚饭徐衍和她妈吵了架，因为忍受不了她妈的喋喋不休。她妈反复提及她几个要好的同学都已经被录取，而且被录取在热门专业。徐衍脸涨得通红，“能不能不要说了！”声音很大，她妈惊讶地看着她。她以为她妈会跳起来痛骂她，谁知没有，静了好半天她妈突然放缓语气，“我以为你会关心她们的去向，毕竟是朋友。”
为什么要梦到这些呢，徐衍不愉快地想，以后睡觉前一定要想点好的事情。
仿佛听到她的心声，眼前的镜像慢慢淡去。风声呼呼，徐衍发现，下雪了。
大片的雪花从天而降，阳台的栏杆已经厚厚地积了一层。阳台门里饭桌上正热闹，有长辈的说话声，有堂哥表姐的欢笑声。
徐衍站在阳台上，呆呆地看着积雪，却没觉得冷。
幸好是做梦，她看到自己的小手小脚，手织毛衣，是拆了旧毛衣重打的，酱红的本身，打到袖子时毛线不够了，接了几截别的颜色。紫红色绦棉外裤，棉鞋。
记不清具体的年纪，大概八岁？
那个大年夜，徐衍妈下午杀鸡后发现丢了把剪刀，吃饭时徐衍的爷爷突然不舒服。表姐闹着要喝鸡汤，徐衍附和了两句，然后徐衍被自己妈拎到阳台上，让她好好反思过错。徐衍妈不听别人劝阻，气哄哄地骂，“这么大的人，养你不如养条狗，狗还知道看主人脸色，你懂个屁！”
徐衍伸手抓了把雪，做梦好，不冷，手指也不会冻得发僵。她无聊地看向前方，那时他们还和爷爷住在一起，前面是爷爷上班的地方，这片是家属小区。办公楼的会议室有电视机，暑假时爷爷批准家属区的孩子们可以去看电视，但不能影响叔叔阿姨的工作。
过节前爷爷所在的局里发了年货，两条大青鱼，鸡，苹果，还有一些其他的，瓜子，糖果。徐衍妈把年货分成很多份，送去给亲戚给朋友，亲戚朋友也回送价值相当的，然后徐衍妈把收到的礼物又送去别的人家。有时候一盒糕点，转来转去又回到自己家，但已经失去最初的光鲜。
八岁的徐衍已经知道要面子，被徐衍妈当着长辈们的面被推到门外，羞愤地哭了好几个小时。最后亲友们酒足饭饱离开她才被叫进屋，每个人对她说，要听妈妈的话，别惹妈妈生气。
那时的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成年后的徐衍知道。
为了招待这些亲友，徐衍妈费尽心思做了满桌菜。表姐的吵闹在她看来是小孩子不懂事，没看见年纪最大的长辈身体不舒服去隔壁休息了？长辈没在，重要的大菜-炖好的一只整鸡不能上。阿姨是托爷爷的关照，才有安排好的工作，却不懂得约束孩子。她不能骂妹妹和妹妹的孩子，但可以把火撒到自己的女儿身上。
反正，在徐衍妈看来，小孩子骂骂有什么要紧，只会让她们多懂点规矩。
成年后的徐衍和父母关系淡淡的，她在外地工作，逢年过节才回去看他们。回去也是住饭店，她的理由是不想让父母太劳累。生了小宝，她用了一个住家保姆，产假结束后她婆婆来住着，帮她看着保姆。保姆做久后跟小宝有了感情，不用人盯着，婆婆就走了。
徐衍一直不想成为她妈那样的人。好强，做累了喜欢抱怨，关起门来怨天怨地怨丈夫怨孩子，但给别人看的却是光鲜样，工作要好，家庭和睦，孩子争气。就像水上芭蕾，露出水面的部分优雅美丽，水下的恨不得憋闷了气、忙坏了手脚。
突然开始发冷，徐衍抱紧胳膊，迷迷糊糊地不解。
片刻后她回到现实，何嘉名扯走了她的被子，她是真的觉得冷了。
人是回来了，似乎也带回了一点八岁徐衍的情绪，她鼻子酸酸的，委屈、不解、羞愧、愤怒、悲伤。
八岁的徐衍不知道怎么才能熬过被关阳台的时光，她时时朝里面看，希望有人提醒她妈，她的孩子被关在门外的风雪中。
可没人这么做，他们统统把她忘记了，连她爸也是，他喝醉了。最后放她进去的还是徐衍妈，没好气的，“滚进来吧，大年夜你要是敢哭，我扔你出门外。”
外头冷里面热，她被暖气一熏，眼睛热腾腾的，泪珠差点滚下来。因为怕威胁成真，她又硬吸了回去。
她疯狂地想长大，好离开这个家，但又不敢露出痕迹，生怕被剪断翅膀。
何嘉名翻了个身，手脚变为八爪鱼，紧紧揽住她。
对这个女婿，徐衍妈经常称赞说，小何人不错，你工作忙的时候他也能帮你看孩子。
徐衍听不下去，“孩子又不是我从娘家带去的，是他亲生女儿，怎么叫帮我看孩子？”
徐衍妈被驳得愣住，中老年阿姨的口才不可小觑，立马又反驳回来，“除了这一条外，他还有什么长处？”
徐衍妈又说，“早知道你有今天，我就不让你结婚。”
瞧，总有话说，徐衍想。对母亲的控制欲，她只能一笑。
早上六点三刻，床头柜上闹钟响，何嘉名缠着徐衍，不让她起床。
徐衍气道，“行，你准备早饭，送小宝去学校。”
何嘉名立马缩回他那半边床，钻在被子里装熟睡，嗡声嗡气地说，“今天约了客户。”他大学毕业后小打小闹开了家公司，居然一直没倒闭，如今也算小有气候。
幸好也没指望他，徐衍想。她从父母关系中学会的重要一课，对终身伴侣要求别太高，不然失望的是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